第9章 饲蛊
是夜,殷燃将自己没啃完的半个馒头随手给胡霭,“我吃不下了,你吃。”
胡霭一直以来都负责解决殷燃吃不完丢掉又觉得可惜的食物,
谁知这次他却又把那半个馒头递给殷燃,“你应该多吃一些。”
“我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你饭量大,早晚一个馒头,一碗快馊掉的粥,哪里会够?”
“你这样,伤又怎么会好得快呢?”
殷燃觉得胡霭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的反常,白日里情绪低落,一言不发,晚上又化身成了老妈妈,为了半个吃不完的馒头在她耳边念叨。
她撅起嘴,将头扭到一边,“不吃!”
只听胡霭重重地叹了口气,掰下了一块送到殷燃嘴边,“那就再吃一口吧。”
殷燃无法,只得吃了。
胡霭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以前他就像一只小狗,什么也不愿意多想,就只想听殷燃的话,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便觉得满足和快乐。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他有了烦恼,在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霾,沉重地让他长成了一个大人。
殷燃转身扑到他怀中,勾起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笑一笑吧,小霭霭。”
胡霭却未像从前一般顺从地接受殷燃的逗弄,同时又害羞地垂下眼睛,任由脖颈的粉红慢慢爬上耳尖。
他伸手将殷燃散在腮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咳咳!”声音从他们对面的角落传来,“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殷燃从胡霭身上爬起来,走到医师身边坐下,“对不住,我差点把你忘了。”
“是差点不是已经?”
殷燃尴尬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叫殷燃,那是我家里人胡霭,敢问少侠姓名?”
“少侠不敢当,我就是一介游方郎中,姓任,名梦长。”
“梦长兄,幸会幸会。”殷燃抱拳,“若没有梦长兄仗义相救,又医术高超,我只怕是要折在此处了。”
“这话倒是不假。”
殷燃见他毫不谦虚,觉得这人有趣,“梦长兄可真有意思,如果不嫌弃我身份低贱,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你是飞贼,我是庸医,甚是相配。”
殷燃哈哈一笑,“你这么一说,确实相配。”
“既是朋友了,不知我能否问个问题。”
“你问便是。能告诉你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任梦长笑着靠近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当过药引,用自己的一身血肉饲养蛊虫?那个蛊,叫什么名字?”
殷燃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寸,“真是个好问题,不过这不在我能回答的范围之内,你换个问题。”
“这样啊。”任梦长可惜地说:“昨夜为了救你,你家里那位说他有的尽可以给我,我现在无聊,要他一双手,或者一双眼睛,你觉得如何?”
“你……”殷燃咬牙切齿地笑着,“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从未说过,我是个好的。”
“罢了,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便是。只是我告诉了你,你与胡霭之间,就算两清,你同不同意?”
“这是自然。”
“我确实当过药引子,成为那蛊虫长成的最后一味药。那个蛊,名叫易命蛊。顾名思义,也就是以我之命将那蛊虫养大,种到另一人体内,可延长至少十年性命。也许是我当时有内力傍身,将蛊养大后我没有立即丧命,只是一身修为武功尽废,每到月圆之夜便疼痛非常。”
“你为了谁,养的蛊?”
殷燃挑眉,“这是另外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些前尘往事,梦长兄确定不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你准备在这里挖一辈子矿?”
“你想知道什么?”
“那自然是所有你知道的。”
任梦长也未隐瞒,“这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时我刚刚游历到这平州城,见此间州丞许大人张榜求医,为他那未满十岁的儿子治病,许诺千金。我当时恰好穷得吃不上饭,就揭了榜。到他府中一看,才知道他那小儿患的是脑疾,寻常医药手段根本无法根治,就是在熬日子。我尝试了各种方法,皆是无用。于是,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将他脑子破开,清除体内异物,或许可以医治,这种方法前无古人,且离经叛道,九死一生。他思虑了三天,最终还是同意了。可惜,术后三天,那孩子便因高热不退而亡。许州丞将幼子夭亡怪罪到我身上,将我关进牢房,第二天便被蒙着眼睛带到了此处。”
“我二人也是被这样带到了这里,那这里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平州官府关押的囚犯?”
“正是。其实我们在挖的,是一座金矿,但如你所见,这座金矿该是没有上报给朝廷设立的冶矿司,着专人开采,而是那位许州丞私下所为。”
“他一个四品官,虽是官职不低,但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调动那么多人力物力而不被察觉。”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投靠了哪座大山吧。”任梦长将手撑到身后,吊儿郎当地说道。
殷燃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望见了满天繁星。
除了采金,还要冶金,将开采的金子变成官银,才可正常流通使用,环环相扣,这不是一个四品官员能够独立完成的,那么他背后到底是谁呢,是一个由众多官员组成的利益集团还是……
殷燃想得头疼,倒在地上叹了一口气,“我不适合动脑子。”
她顺着这个角度去看胡霭,对方正闭目盘腿而坐,殷燃知道他肯定没睡着而且他们说的话,他也该是听见了。
“胡霭,我硌得慌,过来给我垫个脑袋。”
听见她呼唤,胡霭果真睁开了眼睛,走到她身旁盘腿坐下,让殷燃枕着他的大腿。
“你怎么看?”
胡霭开口说道:“也有可能,是皇室。”
“皇室?”殷燃喃喃地重复,“他的背后如果是皇帝,那何必偷偷摸摸?”
“皇帝年迈,这几年连朝也不上了,朝中事务多交予他的宠臣宦官打理,朝臣分裂成了几派,斗得厉害,也许是其他有实权的皇室所为。”任梦长在一旁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