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午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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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你昨天都还说只需要等待，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他’可真叫人嫉妒。”

    “色/欲”所能行驶的表达不满的方式，也不过是反复刺激“生时容器”的运转。

    实际上，这些对西迪来说，并没有什么让他不满的，因为蒙蒂利亚的至高秘术持有者一直都是如此。

    阿默尔口里很少会出现一句真话，让他坐以待毙，比叫他素手就擒还困难。

    在他的字典里面，“等待”和“主动”几乎没有冲突。

    “我们所处理的大多数宗教相关的事件里面，‘神殿’往往是‘罪恶’的巢穴。”阿默尔说道。

    “‘生时容器’的力量在‘怠惰’面前，会发生权重偏移。因为‘容器’本身就是为了收容‘神’的权柄而制作的。权柄之间的作用，会弱化‘容器’对外的同化能力，它会让‘容器’的性质趋近于‘神’——那位由规则钦定要分裂陨落的至高者。埃托里奥人会在第一时间把我归为敌对，那些潜伏在城镇中下落不明的辉煌座成员会马上注意到我，‘焚烧位’也会在瞬间观测到我的存在。”

    规则钦定应当消失的东西，但凡存在，便是对祂的不尊。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怠惰’本体就在神殿。”

    阿默尔一边招呼着卡洛斯，一边和西迪说道：“你昨天应该感受到了。那个位置迸发的力量究竟属于谁。”

    ——

    此时，灰眼睛的调查员正和吠陀旅社的年轻老板走在大街上。

    “我必须要诚恳的告诉您，阿默尔先生，我很少去那儿。”

    卡洛斯开始了第六次的重复发言，他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左右小心张望，如此紧张的模样，比起担忧被人看到，更像是唯恐不被人注意到。

    实际上，当他们走出门，身影就已经落在了大多数本地人眼里。

    大概是因为先前在才在街上走过一轮，卡洛斯甚至带着阿默尔和街上大多数商户打过招呼——虽然最后以卡洛斯带着阿默尔落荒而逃作为结局，但显然大街上的人已经接受了他们善良的吠陀旅社的年轻老板执意要带着异乡人游玩埃托里奥这件事。可能是出于某种对年轻人的关怀，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徒留卡洛斯一个人纠结万分。

    “我不知道此行能否看到神殿的大人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些大人们自己出来将神的旨意传达给我们，我甚至在记忆里找不到神殿相关的忌讳或者是什么严格的规定。”

    “我发现我记忆中的神殿就像一个干净的标签，我在哪个标签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阿默尔先生，我真的能够从他们口里得到答案吗？”

    年轻的旅社老板反复重问，“他们真的会给我回应吗？我真的能得到回应吗？”

    阿默尔泰然自若得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他说：“冷静一些，卡卡。我会和你一起去。我们是为了让埃托里奥变得更好，是帮助你的同胞们恢复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如果要因此怀有负担，那负担应该是作恶者的，而不是你的。”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它有不可探知的特性。没有谁能够一步到位揭示它。更何况我们要做的事情远比揭露它更加复杂。”

    卡洛斯不知所措地点着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也说不准自己是否真的就被安慰到了，还是单纯地因为听到有人陪伴，所以心里踏实了几分。他只是忍不住去更加依赖这位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阿默尔又安抚了这位年轻人几句，便催着他抓紧时间。

    卡洛斯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便只能硬着头皮快步往前走。

    埃托里奥终究是个小地方，不论卡洛斯如何磨磨蹭蹭，最后他们还是到了埃托里奥的神殿的地盘上。

    所有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宗教的地盘总会比官衙府邸要恢宏气派些，埃托里奥便是其中之一。

    这座由“怠惰”统治而沉睡之镇中最庞大美观的建筑，便是它的神殿，其中主教堂甚至高有数十米，神殿之前有一个数百平方的小型广场，广场左右林立着各种雕像，神魔精怪手舞足蹈，男女老少神态迥异。便是阿默尔这种去过不少宗教圣地的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边是举行集会的地方。”卡洛斯说，“广场正对着神殿的正门，神将通过窗口注视所有主动展露在它视野里的生命。我们要绕开那里。”

    广场后头便是由白色的不知名巨石铺就的台阶，地面宽广且干净，更往后是典雅古朴的宫殿式建筑群，它们陷在各种歪扭的高层住房之后，和外面拥挤的街道，肮脏的码头，没有半分相同之处，不要说喧闹人声，就是夹着腥气的海风都很难飘到这里。石阶两旁错落着不少奇异的景观植物，瞧着温顺漂亮，想来没有什么危险性，植物下面看不到什么落叶，应当每日都有人精心打扫。

    阿默尔微微颔首，他在雕像上看到了权柄的力量痕迹。每一尊雕像上都曾充满过“怠惰”的力量，时间、空间和智慧赋予的力量凝聚于其上，又通过雕像这篇土地互相连接。即便力量被抽离，都没有改变其产生的影响。

    这种通过物件给土地上的生灵赋性定性的行为并不少见，阿默尔过去在帝国东南部圣西娅公国的左边界线绯红沼泽森林见过不少。

    相传在上古之时，神将权柄赋予地上的造物，无知的丑陋之物从此拥有脱出形体，改变环境的能力。自荣光教会证明“神”是真实存在之后，每一位初登“高阶位”的施法者或者是想方设法要跨越“超凡屏障”的生物都会进行一些造物的尝试，或是一泄心中的得意，或是企图得到进阶的灵感。

    可惜造物与神之间本身就拥有难以跨越的鸿沟，连“超凡”都未登上的生物更是如此。他们为了寻找跨越屏障的“灵感”而创造出来的作品往往都有着不可弥补的缺陷，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凶残愚昧，或是孱弱短寿，其中有不少直接威胁到了其他物种的繁衍，给当地生态环境造成了恶劣影响。

    故而，荣光教会出台了一系列的禁止法令，并且详细的规定了对于此类行为实施的许可流程，全部写入了教会七座之一“公正座”领头主编的《秘界律典》中，由斯利奇王室加盖“传承之印”，使所有在斯利奇王室统辖范围内的施法者不得不遵守此条例。

    不过近来斯利奇王室内部斗争愈发激烈，王室传承不再稳定，“王印”的权能也因此有所减弱，远离王室核心的边远地带，以及和王室矛盾频发的拥有自治权的贵族地区，基本上都成了违法者的乐园。

    阿默尔就替圣西娅大公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件。

    当然，它们比起“怠惰”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他见过的上一个能勾通过媒介直接改变物种本质、将其同化统一新物种的人，还是“光明座”的次席，荣光教会“二十一至高赞美位”中的“纯白位”多菲因。过去帝国最北原猎人一族的“明灯智者”，能够预言风暴、冰雹、地震等各种天灾，带领着北原猎人们征服荒原和雪山，联合北边的部族成立过王庭，被尊称为“暴风雪中的长明灯”，一度是斯利奇王室心腹大患的“超凡者”，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记忆能力，只知道传播快乐的傻子。

    而“纯白位”的眷属——那些被他的力量同化的生物们也都是和他一样愚蠢的东西。它们智力低下，情绪互通，除了感染能力、和再生的力量强大外，无一可取之处。

    埃托里奥人则完全不同。他们血脉统一，拥有感情、智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能自然发展成一个互相包容的小型社会。即便“怠惰”施加给他们的力量已经断开——这可能对他们的稳定性造成了部分干扰，而卡洛斯和酒馆众人的变化大概正源于此——但想必不稍多久，这种变化就能自行缓解过去。

    而做出这一切的，仅仅是掌握着“智慧”权柄的“怠惰”。

    阿默尔说道：“‘祂’过去经常回应你们，你们有一个在乎你们的神。”

    卡洛斯一直惦记着如何进入神殿的事情，忽而听到阿默尔这么说，一时间有些茫然，只能凭着习惯锤炼出的本能反射道：“是的，应该是的。祂庇佑我们，祂眷顾我们，祂爱我们。”

    他说完又张望了一会儿，接着说：“阿默尔先生，我们快走吧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看到什么看守，可能是运气好，如果碰上他们检查，那就要耽搁好一会时间了。您跟我来，我知道侧面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神殿左边副殿的一间祈祷室，那里的瑚玛神父是个慈善的好人。他曾跟我说，如果心里又难过的地方，又预约不上的时候，可以偷偷从侧门找他倾诉。”

    阿默尔笑了笑，“神的信徒总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