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出祸事
直至月上枝头,才堪堪收拾妥当。晚膳时阿菓也未用多少,此时已经饿了,便让顺意去找刺史府的丫鬟备些吃食。
看着那盏玉兔捣药的灯笼,阿菓顺手就挂在房门旁的青玉山水图的瓷瓶上。正觉得进出有所不妥,想从塌上起身拿下来时,便有人推门而入。
“咣当”一声,灯笼掉在地上,燃成灰烬,阿菓暗道可惜。
进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身型跟阿菓差不多,手中还托着一盘牛乳糕,想必是来送吃食的。
此时小丫鬟也意识到犯了错,扑通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泪流满面的哀求阿菓。
阿菓却是没想到这丫鬟反映如此大,只能接过她手中的牛乳糕,安抚道:“无事!左不过一个灯笼罢了!”
那小丫鬟却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嘴里说着:“求您饶了我吧!别告诉夫人,求求您”
阿菓想将这丫鬟拉起来,等摸到她手臂时才发觉她骨头硌人,清瘦的很。只能轻声细语道:“我不说!你放心。”
说着又递给她一块牛乳糕。
小丫鬟抬起头,泪眼婆娑,颤颤巍巍道:“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阿菓咧出平生最大的笑容,她可真怕了这些眼泪。
小丫鬟这才起身,对着阿菓深深道谢。
阿菓拉着她坐到桌子旁,小心翼翼的拿起手帕替她抹泪,又将一盘子的牛乳糕推到她面前。
小丫鬟看着此等善举,又忍不出将泪水喷薄而出。
阿菓愣了,心道这眼泪也太多了些!弄了她有些手足无措。
却还是耐心哄道:“别哭了!看你瘦的吓人,吃些牛乳糕吧!”
小丫鬟又流出一汪泪,感动得不能自以:“多谢姑娘,姑娘不将此事告知刺史夫人,小环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有脸面吃姑娘的糕点。”
原来这丫鬟叫小环,阿菓点头,又不明白刺史夫人究竟是何等恶人,竟让她如此惧怕,便问了出来。
小环红着眼眶,抽泣道:“孙家原是富甲一方的商户,城中的各家官眷都瞧不上我家夫人。所以夫人也强争着一口气,衣食用度皆要华贵,连府中的规矩都要比冀州城所有府邸严一些。”
阿菓想起刺史夫人一身的金玉穿戴扎眼的很,不由点点头,问道:“难不成犯了错还会被抽鞭子?”
小环低头看着手中雪白的牛乳糕,连连摇头:“夫人好强,却并不心狠。前一阵儿门房的小厮守夜时去了一趟恭房,后来被夫人知道了,罚了他三月的例银。还有夫人身边翠湖姐姐,也因着守夜时同旁人聊几句闲话,也被罚了!”
阿菓默默听着,又递给小环一块糕点,小环心下放松,话也多了起来:“奴不是家生子,前两年因着家中贫困,才卖身到府中。若是犯了错,怕是没法儿子给家中寄银钱!”
阿菓翘起嘴角,示意小环多吃一些。心下却是对刺史夫人有些改观,府中规矩严明,让下人们战战兢兢,可不能评判这是错的。
刺史夫人也许是为了摆脱出身,争口气让冀州城其他人家刮目相看。却正中京城官宦人家的守家之道。
阿菓在岭南听灵智师太教导,知道世家贵族最要紧的一条便是治家严明,行事规矩。家宅一乱,男子还怎么在外心无旁骛的诤功升职。所谓欲攘外必安内,正是如此
不一会儿,顺心便端着饭菜回来,阿菓又与小环聊了几句,投喂些吃食才放她离去。
第二日,刺史夫人邀杨氏与卫夫人几人去往东街,东街在冀州城很是繁华,一整条街道皆贩卖冀州地方特产。
不少外地人来此,也都在东街采买。
几人欢欢笑笑的往府外走去,却见大门处有小厮领着一外男进门。
杨氏等人为了避嫌,退步到廊亭后。噤声看向远处园林景观。
卫歆垂在两旁的手轻轻点了下阿菓的腰,满是玩味的示意阿菓。
阿菓一愣,随即偷偷看向那名男子,寒冬腊月只着黑布单衣,身材挺拔,左边侧脸的眼角上还有一道铜钱般大小的疤痕。
李痕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凛冽的寒光直直射入廊亭处。
阿菓心中一颤,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随着杨氏等人看向远处的石景。
然身畔的手却紧握成拳,灵智师太曾说过,心虚之人若一慌乱,难免露出马脚,不如泰然处之,麻痹对方警惕。
待一行人出府坐上马车后,阿菓还未从那男子阴狠的眼神中回过神来。
卫歆在一旁翘起马车一角帏布,兴致勃勃地盯着外面的喧嚣的街道,回过头来想与阿菓说话,却见她有些呆愣。
“阿菓?阿菓妹妹你怎地不说话?”
阿菓猛然回神,看着卫歆担忧的神情,忙道:“无事,昨夜没睡好。”努努嘴,又问道:“卫姐姐,方才出府你为何让我看那男子?”
卫歆放下帏布,凑到阿菓耳边,笑道:“那男子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一看便知身手不凡!是个中好手!”
阿菓听闻心神一震,隐隐觉出些不安来:“当真?”
卫歆可不容质疑,挑眉道:“当然了!若是旁的我懂得不多。可我从小跟着我爹学武,也见识过许多京中将军,定不会看走眼!”
阿菓捏紧手帕,试探道:“这人既然身手不凡,那是不是针对我们而来?”
卫歆捏了捏阿菓的小手,只觉得她年纪小,受了惊吓:“怎么可能?你别怕,咱们已经过了驿站,又在刺史府小住。明儿个你爹和我爹他们就该赶到冀州接咱们了!”
看着阿菓仍有担忧,卫歆耐心安抚道:“哪家府邸中没有招些看家护院的武生?那男子定是刺史府招来的!放心吧!”
阿菓还想说些什么,却看着卫歆双眸中的无畏与坚定,还是闭上了嘴。暗道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东街果然繁华,贩卖的冀州特产也让杨氏等人大开眼界,芦苇编制的苇帘精美质朴,形状多样,卫夫人与杨氏买了许多,京中夏季闷热,苇帘却清凉舒适。
还有易水砚,源于易水河畔中的紫灰色水岩石,色彩柔和,石质细腻。
更何况热喷喷,香气十足的驴肉汤,缸炉烧饼香脆满口,卫歆带着阿菓四处采买吃喝。
阿菓也放下先前疑虑,兴致勃勃地跟着卫歆东瞧西看,却又在一摊位上瞧见昨日玉兔捣药的彩灯,心下想起小环,便买了两盏。
日暮时分,一行人打道回府。
阿菓进了院门却没瞧见小环的身影,心中有些纳闷,只当她被旁的活计绊住了脚。
用完晚膳,阿菓窝在塌上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路奔波劳累,又兼着提心吊胆纵是她身子康健,也免不了消瘦了一圈。
圆润的下巴变得尖锐,脸上的粉肉也少了许多,却显得眼睛更大。
阿菓暗喜:就算是瘦了自己也这样好看。
看见廊下挂着的两盏玉兔捣药灯笼,又想起可怜的小环,吩咐顺心去打听。
夜色渐深,周围静若无物,以往刺史夫人总陪着卫夫人聊天谈心,可今日一回府上,刺史夫人便去了前院。
阿菓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顺心推门而入,脸上气恼,说话也带刺:“那起子人前两日还对咱们巴结奉承,可方才我去寻小环,跑了半个园子也瞧不见半个人影!”
阿菓越听脸色越苍白,脑中渐渐理清思绪,小环曾说刺史夫人治府森严,稍有不慎便要扣除例银。可如今满院子却没一个人影。
想害她们的人既然能从驿站下手,可见位高权重,从刺史府下手也是囊中取物般容易。
阿菓不禁想起今晨出府前看见的那个眼神阴鸷的男子!是他,一定是他!
顺心懵懂的看着阿菓,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阿菓‘腾’地站起身来,语气颤抖急切:“快!只拿着要紧的物件。马上去给大亮叔和府兵报信,我们现在就走!”
“阿?这这是为何?”
阿菓将床头灵智师太送她的包袱紧紧捆在腰间,瞧了一眼顺心,沉声道:“那群人想在刺史府杀了我们,快去!我去找娘和卫姨母报信!”
顺心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看着阿菓的神色却什么也问不出,转身风一般的跑出门去。
阿菓暗恨自己太蠢笨,如今危机在前才想通其中的关窍,跺跺脚也直奔杨氏屋中而去。
大亮叔得了消息,心中骇然,却又极快的冷静下来。他走南闯北许多年,自然明白如今不是想走便能走的,既然有人打定了主意要他们的命,就不会轻易放走。
顺心看着大亮叔不说话,急的上前狠狠摇了摇他的胳膊:“叔,快想想办法阿!难不成真要把命留在这儿?”
大亮叔抓起桌上的一碗老窖酒,喝了两口,起身去隔壁府兵们住的屋子,将事情一一道明,又寻了两个身手矫健的府兵偷偷跳墙出去,看府外是否有人看守。
那两名府兵跟着杨韦也曾见过不少世面,趁着夜色寻了一处林木丛生的墙角,接着树枝上的积雪枯干,果然瞧见刺史府外每隔八丈有一人守着。
大亮叔听了,紧皱眉头,这事却有些不好办。思索片刻后,直接坐在凳子上,脱了靴子。
把一旁的顺心惊的有些脸红。
大亮叔从靴子的夹缝处拿出一包油纸,对着那两名府兵道:“兄弟,你们两个身手最好。这蒙汗药是我闯荡西北时从突厥商人手中淘来的好货,如今主家被困,咱们生死与共,必得杀出一条活路!”
顺心紧握的衣袖这才缓缓松开,静静听着。原是大亮叔想把府外看守的人迷晕,再弄出些乱子,让府兵趁机去马厩将马车驾出来,才好逃走!
大亮叔瞥了一眼顺心,道:“丫头,你趁夜色赶紧悄摸溜回去好告诉夫人小姐,到时候让她们在墙根等候。”
顺心连连点头,躬着身子顺着暗处,手脚灵活朝着阿菓所在的院落而去。
正逢走到院门,却却见几个小厮装扮的人弯着腰往地上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