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温酒论天下（上）

    面对「庄子」的问题，「赵凡」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他开始学着对方，之前「温酒」的样子，将一些清酒，倒入特制的铁壶容器之中，然后，将铁壶放置在「小火炉」的边沿，等待其慢慢烘烤升温。

    ……

    “ …… 我觉得你有一点说的很对 ，以力欺人者，应做好被力所欺的准备 …… 以强弑人者，也应做好被强所弑的准备 …… 可是 …… 庄兄，这世间之大，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死，他们也不想死 …… 可似乎，总会有某种力量，认为他们该死 …… 或者说，需要他们去死 …… 对么 ？”：看着「小火炉」旁边的清酒，「赵凡」想起了曾经那些活生生的「贡义村」乡民，物是人非之后，现已是阴阳两隔，内心不免升起哀伤，但表面却未显露异样。

    一言语毕，「赵凡」又继续说道：“ …… 庄兄 …… 如果说，那些已死之人，只是遵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 …… 那么，这天下间，是否存在着 ？那些我们认为该死的人，却好好的活着 …… 我们认为不该死的人，却已经死了的情况呢 ？”。

    听完「赵凡」这段，不是回答的回答，「庄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拿起酒杯，略饮下一口后，说道：“ …… 我理解你的意思 …… 你的话，让我想起了另外一段话 …… 有人曾经对我说，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以强者为尊的 ，所以，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 …… 弱者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随波漂流的浮萍 …… 而那些该死与不该死的理由，也只是强者，杀人后的借口罢了 …… 赵凡，你如何看待与理解这样的说辞 ？”。

    ……

    「弱肉强食 ？ 好一句弱肉强食 ……」：显然，这个观点并不是「赵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第一次听说，曾经还在「地球世界」时，他就时常听闻这一类的说法。

    最初的时候，「赵凡」也曾一度是这个说法的盲目追捧者，可是后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弱肉强食」的规则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复杂规律，它们彼此交织在一起，相互作用，让人难以一探究竟。

    就好像狮子老虎，虽强可吞兽逐鹿，但却会因为寄生虫与微生物的作用，导致生病而死 ……

    掌握工具的人类，虽常常自命为众生之首，但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却也宛如浮游蝼蚁，转瞬即逝 ……

    还有，与「陈晨」的对话，更让他感受到了，或许在那虚空之上，存在着人类思维难以企及的造化之工 ……

    如此之下，「赵凡」怎敢妄下断言 ？

    ……

    看到铁壶里的清酒，已经微微泛起一层热气，「赵凡」将之从「小火炉」旁取回，为自己斟上一饮之量。

    一杯温酒下肚，暖香回甘，沁人心脾。

    宛如神仙般的享受过后 ……

    「赵凡」缓缓说道：“ …… 看待说不上 ，理解也不敢当 …… 我只是一介凡夫平民罢了 ，这天下对我来说，有太多的未知，太多的不确定 …… 不过，关于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或许能与「庄兄」你推敲上一二 ……”。

    “ …… 人们常说，天下广大，万物繁多 ，可这一切终归不是凭空产生的 …… 这如此广袤的天下，大概是由「造物主」演化出来的吧 ？…… 虽然，我们很难得知这「造物主」的形貌 …… 可我们却不难判断，天上天下的至强者，莫过于这「造物主」了吧 ？”。

    得闻此言，「庄子」没有说话，只是手扶酒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听「赵凡」继续说道：“ …… 那么，既然如此 …… 这至强的「造物主」，为何不使天地寂灭，从而彰显自己的强大呢 ？”。

    “ …… 难道说 ？这至强的「造物主」，他即创造强者，也创造弱者，然后，以弱者之浮游局限，去彰显强者之从容自由 ？…… 他是这个意思吗 ？”。

    “…… 我们且不说，这至高的「造物主」是否会如此无聊 ……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这些所谓的强弱映照与对比，只是「造物主」所造之物呈现出来的把戏而已 …… 而那至强的「造物主」，不会因为约束了弱者而欣喜，也不会因为生杀了强者而愉悦 …… 因为，他彰显的方式，是创造 …… 创造此，也创造彼 …… 庄兄，你认为，可以这样推断吗 ？”。

    ……

    这时，「庄子」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少有的笑意，不知道是因为，他听到了与众不同的回答 ？还是因为，他听到了自己期望的回答。

    只见他举起一杯清酒，隔空礼敬了一下「赵凡」，随后便一饮而尽。

    「啪！」酒尽而杯落。

    「庄子」将酒杯重新放到桌子上后，开口说道：“ …… 赵凡，我喜欢你的推论，可是，此时的你我，毕竟不是那「至高造物」，很难一切事情都从容到熟视无睹 ……”。

    “ …… 这方天下，千万年来，出现过许许多多，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凡人们称呼他们：为仙、为神、为魔、为妖 …… 他们不断追求更高的境界，以便得以顺利实现自我的意志……”。

    “…… 他们高高在上，以超越凡俗的神通之力，试图证明自己的不可冒犯 ……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自诩为「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既不能保证万物的风调雨顺，也不去利益众生的安居乐业，更不去理会生者是否有尊严，老者是否能够颐养天年 ……”。

    “…… 相反，他们视其他生灵为土鸡木狗，一念所需，则轻易夺其性命 …… 他们会得意于，自己拥有了更为强大的破坏力 …… 他们会欣喜于，侵蚀了更大份额的利益 …… 他们甚至会因为，自己可以轻易的绞杀与支配弱者 ，从而自信的觉得，他们自己就是天道的化身，造物的宠儿 ……”。

    “…… 赵凡，你说，如果这方天下 ，从此没有了这些「仙神」，是否会变的更好呢 ？”。

    ……

    「庄子」的话，让「赵凡」的内心有些激荡，而在这「激荡的涟漪」中，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事情 ，一时间，怅然若失，恍如隔世。

    沉默良久，「赵凡」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 庄兄 ，苦难的根源，可能不在于这些「仙神」 …… 即便，你所说的这些「仙神」，有一天都消失了 …… 这方天下，也未必，能如你理想的那般 ……”。

    “噢 ？…… 赵凡 ，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微笑的「庄子」，放下刚刚拿起的杯中酒，疑惑的问道。

    沉吟片刻，只听赵凡缓缓说道：“……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中 ，没有你所说的「仙神」……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