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户口本
苏漪接着说,“不过确实有件事一直影响我。”
“父母去世以后,为了方便继承家里的房子、财产什么的,我跟苏瑜户口分开了,现在我的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不怎么,好看。”
苏漪刚说完,亦南就拉着他跑出动物园,他跑在苏漪前面,头发被风吹起来,喘着气说:“回家拿户口本,可以…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加进你的户口本,我不让你一个人。”
此刻,亦南十分庆幸他从家里“滚出去”的时候拿走了户口本。
他们都没有家,但他们都可以给彼此一个家。
苏漪也真的把车子启动,一路开回家,先回曼波公寓拿了苏漪的户口本和房产证,然后去了青云花园,翻找半天把亦南的户口本也拿出来,然后抱着接了无数个吻才去了派出所。
周日老黄不值班,苏漪也没特意叫他,在另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手下办手续。
先是要给亦南改名字,把周姓去掉,又换了个字,最后户口上的名字改成易南。然后又把易南迁到苏漪的户口下面。手续要比想象中简单很多,只是易南的身份证需要等几天才能拿到。
两个人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如梦初醒,好像笼罩在过去的一切阴霾都烟消云散了。
易南的手被苏漪握着都能感觉的到他在轻微的颤抖,亦南更用力的回握,他把苏漪抱住,贴着他耳朵说,“苏漪,以后再不让你一个人。”
他说完,苏漪突然的抽动一下,一滴泪砸在易南的羽绒服上,很轻微的“啪”——的一声,易南却觉得震耳欲聋。
他尚不理解他说给苏漪的这句话是多么重要、多么重要的一句话,他足以将苏漪过往全部的黑暗全都瓦解。
易南不够理解苏漪的过去,只为他掉下的一滴泪心惊。
但苏漪很快的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他从亦南的肩膀上抬起头直起身来,即便心里惊涛骇浪,但看起来却还是神色如常。
苏漪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拍拍易南说:“回家吧。”
但回到曼波公寓,苏漪最外层的面具全都脱落。他发了疯一样的掌着易南的后脑勺往自己的嘴巴上按,喘着气咬他的嘴巴,撑开衣服领口舔他的脖子。一边亲着一边暴躁的解开易南亲手为他系上的领带。
易南被苏漪的情绪带着,拉开自己的衣服拉链。
西装、领带、衬衫、羽绒服、卫衣、西裤杂乱的堆了从客厅到到卧室的一条路。
等翻云覆雨结束,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易南全身上下几乎都有苏漪发狠时候留下的齿印,而苏漪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精壮的背布满了红色的抓痕。
两个人汗涔涔的搂在一起,像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苏漪沉着声音问,“我们的第一次,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易南都要累晕过去了,没回答他。
然后苏漪又问他:“舒服吗宝宝?”
易南用尽全身力气翻身到背对苏漪的那一侧,他又回想起一触即发的那一刻,苏漪还非要绅士的问他可不可以。易南平时就嘴硬,在床上是死活不肯将“可以”这两个字说出口的。
苏漪这时候反倒有耐心了,一点一点的磨他,直到他溃不成军的求饶,哭喊着说可以才终于放过他。
苏漪这个时候忍不了易南不看着他,强硬的把人又转回来,亲他一口说:“休息一下,抱你去洗澡。”
做完大汗淋漓的这一场,易南歇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刚好到开学的时间。
苏漪照样每天送他上学放学,像个老父亲。即便如此苏漪还是放不下心来,放人出去上学还是跟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一样。
他倒也不强硬的要求易南报备,只是拿到易南的课表掐着点儿给他发消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但开学后易南的事情明显变的多起来,上课、社交,还有张景棠近在眼前的个人展,都是易南要去操心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往往下了课就要往书院跑,参与一下最后的准备工作。易南去的时间又不固定,苏漪没法次次都腾出空来送他。
但小孩儿该管还得管,他干脆从公司拨了个司机出去,负责易南的出行。
易南一开始不太情愿,觉得这阵仗摆的太大,好不习惯。后来也被养刁了,摊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感叹有钱真好。
张景棠的主体书法作品都已经完成,基本的会场装置和大概风格也已经确定,最后的工作大概就是检查、装裱,然后把东西运到提前确定好的场馆里。
既要细心又要耐心还要体力。
还好要展出的作品并不算多,即便只有三个人也基本够用了。易南知道张景棠的作品要展出从来不假借他人之手,好奇之前更大型的展都是怎么准备过来的。
张景棠说,“工作量多就早点开始,而且我有齐牧,就这么简单。”
临近展出的前两几天,张景棠问他要不要拿一幅自己的字到展上。易南知道这是张景棠在给自己机会,而且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易南还是拒绝了。
这是张景棠的个人展,把自己的作品加进去总觉得像鱼目混珠,再说自己的笔力不足,放在张景棠的字旁边难免露怯。
张景棠背地里骂易南笨、不成器,好好的机会都不要。齐牧在一旁摆弄他的茶,“他笨,你还不是把这徒弟当个宝。直接拿一幅他的字挂上,先斩后奏,哪儿那么多事。”
张景棠戳手指,“这不好吧,他不想诶。”
齐牧一把把他拽到腿上坐着,“你自己这么想,非要借我的嘴说出来,还要装好人?”
张景棠乖了,趴在齐牧身上像一滩水一样,“齐牧你太懂我,不然我怎么能这么爱你呢。”
第二天,齐牧拿了两张票给易南,说剩出来的票只有两张了,让他带两个朋友来玩。
回到家,易南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苏漪回来,比往常要迟。门一开易南就跑上去抱他,苏漪笑着问他,“今天待遇这么好?刚到家就投怀送抱。”
易南看他眼下都泛出青黑色,嗓子也哑,问他,“哥,最近很忙吗?”
苏漪应了一声,就着拥抱的姿势往前走,走到沙发边压着亦南倒下去,“忙,很忙。”
易南把手伸到背后捏捏苏漪的颈椎帮他放松,心里在想还要不要告诉他张景棠开展的事儿。
然而苏漪下一秒就说,“想什么呢,看展的时候我早就空出来了,你毛病犯了又要瞒我?”
苏漪啃他脖子一口:“坏东西。你也不想想张景棠是什么人,有点儿消息早就放出来了。”
苏漪埋在他身上又问,“展上有你写的东西吗?”
易南说:“算有,看你能不能发现。”
第二天,易南拿了剩下的一张票去了奶茶店,把手上票拿给莫愁。莫愁惊叫一声,“啊啊啊啊!张景棠?!你从哪儿弄来的,热搜上不是说他的票一票难求吗?”
易南没想到莫愁这么惊讶,他以为莫愁不太关注书法圈的事,只说这票就是朋友送的。
莫愁开心死了,抱着票亲好几口,问他是不是文艺圈的有钱朋友。易南磕磕绊绊不好说,搪塞过去了,只让莫愁一定记得来看。
莫愁点头如捣蒜,都快点出残影了。
临走还给易南装了一大袋刚烤出来的面包以示感谢。
“天青雨澹”的展其实下午才开始,但一大早,易南就被张景棠叫到展出场馆做准备。
苏漪把人送到场馆又被张景棠赶了回去,还说,“不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这个展虽然体量不算大,但贵在表意清晰,环环相扣,对现场装置的要求也很高。说白了,张景棠在做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书法,更是一眼就看的出来的“装置艺术”,现场的每一束灯光,每一件装饰都是“天青雨澹”这个装置的一环。
整个展被分成“山”、“水”、“画”三个区域,刚好一人负责一块儿进行检查和调整。易南被分到“画”的区域,他早想到了自己会被张景棠的字震撼,但当真正入眼时,那种震撼还是超出预期。
以字作画,浑然天成。
可惜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欣赏,也就是匆匆看一眼。
熬了一个早上,此时已经有看展的观众早早的在外面排队,三个人就在无敌艺术的场馆里面坐着小马扎吃盒饭。
张景棠办展办了很多年了,还是每次都要在这种时候觉得火大,把菜里的胡萝卜统统塞到齐牧碗里。
吃过饭,三个人还要简单的妆造一番,张景棠请来的化妆师跨越了千难万险才从密密麻麻的观众群里面钻进来。
化妆师张平是张景棠合作了很久的人,他知道过去很多年都只有张景棠跟齐牧两个人,这次平白多出一个小帅哥,他gay达发动,问张景棠这是谁。
张景棠眼睛一瞥就知道张平是什么心思,他揽过易南的肩膀,“别打他主意,他有男朋友的。”他上下打量一下张平说:“粗略估计能比你帅十倍。”
张平蔫儿了,开始干活。
妆造的重点其实在张景棠身上,易南和齐牧也就是个陪衬,很有可能就一直在幕后站着不露脸。
但以防万一,张平还是想着给他俩也做个差不多的造型。
结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像大爷。
齐牧就不说了,那气质生人勿近,张平的化妆工具刚拿手上,被齐牧看一眼就不敢再上前了。他不碰这硬茬就转了个身要给易南化妆。
但易南其实光从外表看也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在在外面脸永远是冷下来的,气压挺低。张平凑过去给他化妆,全程没敢说一句话,都快憋死了。
等开展的时间到了,外面的人群一下子涌进来,张景棠先不露面,在后台看观众反应,他的展一向是这样,一般会先给观众留一段时间看展,之后再上台讲点什么。
张景棠看易南一直兴奋的往外看,问他要不要先下去看展,易南点点头就从侧边跑下去了。
他虽然参与了“天青雨澹”这个展的很多个部分,但直至现在也没看到这个展的全貌是什么样子,他唯一比观众多知道的信息也就是这场展的名字。
张景棠这次的展票没有写明主题,而是尝试用票面的设计来大概传递关于这个展的风格与信息。
“天青雨澹”的票大概是用某种草纤维制成的,摸在手里有一些粗糙的纹理感,票面上是蓝青色的国画水彩,仿佛流云与水汽都在纸面上渗透开,时间与地点打在不太显眼的一角。
在这个圈子里恐怕只有张景棠敢这么干,他的名字就是招牌,不用什么都说清楚,照样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他从入口进去,整个展厅上方都悬挂着几近透明的纱绸,纱绸上晕开的墨迹是“天青青兮欲雨”的具象化。中控的风口一直有风吹出来,纱绸坠在空中四处摆荡,平添了些肃杀萧瑟的气氛。
再往里走,他才蓦然看到自己的字竟然被挂在整个展厅最显眼的地方,当作指引。他写下“天青雨澹”四个字的时候并不用心,笔法用了特别拙气特别质朴的那种,单纯写着玩的,看着甚至有些卡通感,然而挂在这里却又意外的合适。
他躲在人群里面,看着很多很多观众涌进来,在他的字下面驻足,他第一次感受到热爱被浇灌、成长、结出果实是怎样一种欣喜的感觉。
他慢慢往里走,感受着张景棠创造出的一个波云诡谲的艺术世界。
他看的入迷,突然有人从后面拥住他,他神经一紧,直到鼻尖传来熟悉的檀香味道才又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把脸埋在苏漪的风衣里,心跳的很快,讲话也犹犹豫豫的,“你有没有…有没有,看到我的字,挂在,挂在入口最显眼的那个地方?”
苏漪像搂了只树袋熊,衣服里鼓鼓囊囊,他说:“看到了,而且不光是我,每一个进场看展的人都能看到。”
他把易南从怀里挖出来,看他的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眼睛都蕴着别样的光彩,“这么开心啊?”
易南的确很开心,但他不是那种性格外放张扬的人,他的这些情绪只在苏漪面前才有可释放的地方。
他拉过苏漪的衣领子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真的变成艺术家了!!”
苏漪被易南的小动作可爱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