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朋友
后悔了。
在飞机上,在接驳车上,在领完房卡找房间的路上,姚光满脑子都是这仨字。
兜里有手机,走在人群里,各处都喧嚣,无处不热闹,按理说不应当空虚,但他就是很空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戒断反应”会如此强烈。
“快点啦,说好先去市里看看的,你再拖下去咱们赶不回来,明天就跟不了团啦。”
刷房卡时,隔壁房间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个大学生样的年轻女孩,她头发不如黑衣的长,却好歹到了背部,姚光便多看了几眼,以发思人,结果正好与后出门的齐肩发女生对上目光。
齐肩发张开嘴巴,直勾勾地把姚光端详一遍,而后转向长发,大声耳语——她用了气声,大概自认是耳语——道:“旁边有个大帅逼,好像看上你了。”
嘀一声,门被刷开,姚光赶紧进房。
结果门板根本不隔音,再加上他一进门,齐肩发的声音就放开了,两位女孩子的说话声便继续清晰地传进姚光耳朵。
“啊,不会吧。”长发女生惊讶道。
“怎么不会啊,你这么好看,追你的人那么多,再多个一见钟情的有什么好惊讶。不过刚才那个人长得可厉害了,我刚才对上他眼睛,我的天,看你的时候眼神可复杂了,看我的时候那叫个冰冷……”
有很冰冷吗?姚光照照镜子。
很帅,不冷。
一直听人家闲话实在没意思,他刚说把行李箱放下,又听那齐肩发提议:“我看他是一个人,我敲门问问他,看他要不要和咱俩一块。”
长发说:“别了吧,多不好意思。”
对呀,别了吧,而且我肯定不开门。姚光默默地想。
“你这人就是光被人追,没有追人的意识。我跟你讲,他这类型光靠脸就能吃饱饭,你不主动,多的是人想主动。”
“那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呢?”
说得好,虽然我还没有。
齐肩发语气十分油腻:“他再喜欢一个人,哪比得了上赶着喜欢他的呀,肯定容易被人挖墙角。”
绝无可能。姚光皱眉。
“都容易被挖墙角了,要他何用,我没饥渴到看见个帅的就想和他谈恋爱。走啦走啦,赶紧走吧。”
长发女生已经相当不耐烦,姚光听得也相当不耐烦,他俩正以为牵强的一见钟情终于告一段落时,齐肩发放大招了:“导游把游客房间都安排在一起了,他在我们隔壁,肯定和我们一个团,今天要是不管,明天再遇见多尴尬,索性把话说开。”
不等长发反对,齐肩发便敲响了姚光的房门。
若是在一个团,还真不如今天就说清楚。
姚光开门,“有事吗?”
齐肩发扯着长发胳臂,笑得相当热情:“帅哥我俩来的时候做了好多攻略,咱们一起做个伴吧,我们两个女生其实挺害怕的。”
姚光回以笑容,“不好意思,我正跟我爱人通话呢,恐怕没法和你们一起。”
“啊……那咱们是一个团的,明天要不一起?”
“这几天应该都不行,抱歉。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啊……那……那打扰你了哈。”
姚光把脸上唯一柔和的眼睛刻意压低时,配合体型,整个人会显得非常有压迫力,齐肩发满脸不可思议,见他的神情没敢多说,只在他关门后奇怪道:“不应该呀……”
长发生出怒意,“哪来的应不应该,出粗车在底下等急了都。”
门外这才清净下来。
姚光松口气,坐到床上,翻翻旅游社放在床头柜上的旅游手册,忽然想起他大学时有过一个言行同齐肩发差不多的朋友。
他待人不算热络,也不太喜欢热闹,除了修学分必要的合作,其他社交能避就避,所以身边只有舍友与同学,若非那人对他相当主动,他恐怕一个朋友也没有。
正是这个所谓的朋友,给他留下了难以言喻的印象。
那个朋友有副不错的皮囊,虽然不如姚光这样风格鲜明,但站在人群里也相当打眼,因此女朋友不到一月就换一次,从未间断,甚至有脚踏两条船的时候,姚光有心提醒那些女孩子,但每次见她们朋友都在场,便不好言说。
终于有一次,他在大街上遇见了其中一个女生,成功给她提了醒。
“你不知道?”女生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
她却不再言语。
几天后那女孩便同朋友分手了。朋友向来是甩人的一方,偶尔被甩一回,意难平得不得了,那女孩提分手时估计没有出卖姚光,所以朋友仍拉着姚光买醉。
彼时姚光打心底里不喜欢他的行为,早就考虑和他断了朋友关系,所以冷眼放任那人撒酒疯,没有制止。
酒疯撒到最后,那人骂,看脸的婊、子,又特么不是不给她看,要求那么多,还特么不让上。能管得住下半身的那叫男人吗?那叫太监。
姚光咬咬牙,把那人往地上一扔,道:“住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呀,你走什么,前面有个女的看起来不错。看她那屁股扭的,经验肯定丰富,我把她带回来,给你这个万年处男开个荤。嘿嘿,兄弟讲义气吧?”
没醉的时候那朋友好歹像个人,结果一醉人皮不披了,直接当畜牲了。
姚光头回听他说这种话,被恶心得厉害,直接揍了他一顿,彻底断了和那人的联系。他本以为就这样了,然而却被主动分手的女孩找上门来。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女孩子说,“那家伙一直拿你当筏子来着。”
原来朋友风评早就烂了,只能撩一些同样花心或者滥交的女性,但他看着那些专一的女孩子十分眼馋,便缠上了姚光。
当时姚光埋头学业,不在乎旁人的评价,自然不清楚他因为帅气能力强又洁身自好,在女孩子口中的评价非常高,甚至有不少暗恋者。
主动分手的女孩就是其中一员。
“当时那家伙跟我说,你对我有意思。你别惊讶,他当时确实是那么骗我的,骗我你专注学业,不懂感情,更不知道怎么告白,他身为你朋友看不过眼,要当你我的鹊桥。
“我暗恋你很久了,那段时间他走得和你很近,我就信了。”
姚光皱眉。
朋友确实总拉着他见女孩子,他还以为对方是在炫耀把妹手段,就没有过多在意,埋头吃自己的,完全不去听他们的交谈。
由于他总是被迫欠下朋友的小人情——一些不需要的小礼物,又或者他吃过了饭,朋友还给他强行带饭一类的,欠下了,但又不情愿,有还人情的契机就赶紧还。
他硬着头皮充当电灯泡,不曾想自己竟然当了别人的骗人工具。
姚光搞不懂,他的社交面这么窄,为什么还能碰见渣滓。
女孩子没有停,“我还以为你是来和我约会的。咱们约了三回饭,你要么心不在焉不说话,要么提前离开,我特别失落,还想着你这么不积极,那我也不能开口,然后就被他钻了空子。他总会特意留下来安慰我,后来我就……
“就算我有些介意他那些烂糟传闻,但人们传话总会把事情夸大,所以我就擅自以为他没有传言里那样不堪,实际上是个很好的人,而你也没有传言里那么好,就是根不说人话的死木头……”
姚光一时不知道给出什么反应。
“和他谈,还有点报复你的心理。看啊,你不珍惜我,我跟别人走了,后悔去吧,但最后我才是那个小丑。”那女生潸然泪下。
“……要纸巾吗,或者喝点热水?”
“不用。分手之前,我把能搜集到的被他祸害过的女生信息都拿到手了,里面有两个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她们以为你和他是一丘之貉,而你还被蒙在鼓里,所以我到这里来,跟你说清楚……我们对你,感到非常抱歉……”女生静默片刻,咬牙切齿道,“他就等着吧,把我们当傻子,我们就让他看看谁才是自作聪明的傻子!”
那事太糟心,姚光没有关注后续,即便如此,由于事情被传播得很广,他依然有所耳闻——“朋友”的第三条腿废了。
说是那人半强迫半诱导地拉着新目标开房后,不知为何脚一滑,正面磕在齐腰高的柜子上,支愣起来的玩意首当其冲,没了,他在救护车上嚎得和杀猪一样。
无辜的新目标女生就此被人渣讹上,说要么赔偿,要么照顾他一辈子。
先前被骗的女生们纷纷冒出头去保护被讹的女生,与人渣拉扯了很久,姚光甚至被牵扯进去,出面当了回“证人”,证明人渣的确是人渣。
时隔多年,姚光回忆起这事依然感慨万分,再想起齐肩发,又不快起来。
第二天,姚光果然在团里看见齐肩发和长发,她俩互挽手臂,同打一把太阳伞,穿着一模一样的亮黄色大t恤和白色短裤,正亲昵地说着小话。
姚光的身高使他在人群之中异常醒目,她俩便顺理成章地发现了他,齐肩发的脸上腾地升起羞愧的红色,长发则哈哈大笑,拿额头撞了撞她。
“不好意思,昨晚我才发现那酒店隔音不好……你都听见了吧?你别往心里去嗷,我瞎说的……”齐肩发蹭过来。
“没事。”姚光摆摆手。
齐肩发便飞跑回长发身边,把下巴搁在长发肩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姚光瞅着,心中忽然明朗:也不是所有和奇葩有部分相似之处的人都会做出恶心事,毕竟奇葩之所以是奇葩,就是因为他畸形得相当独特。
不过人多的地方就是吵啊,大夏天的外面还热,好想回去找辛甘。
还想回去烤猞猁。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