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祟
后面的日子,雪岸没有再缠着朝奚,前两天她一个人在百宸宫转悠,后面就开始扩大范围转到了其他神君的宫殿。
雪岸和疏塘联手对付微知之后,微知醒来便发现元神不见了。
屋内就他和疏塘两个人,除了他自己便只能是疏塘了,可他却并未怀疑疏塘。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疏塘还倒在他身边。
在他心里,疏塘一直都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断不会对他使什么手段。
所以他便认定是有人趁他喝醉之后偷走了元神,疏塘不敌,便被打晕了。
疏塘醒来时本来还胆战心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微知却已经替她想了一个十分完美的理由,以致于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不仅如此,微知还担心她与贼人打斗受了伤,特地让医师过来替她诊治。
得知她身子无恙,微知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命人做了一桌子疏塘喜欢的糕点。
可微知越是这样无微不至,疏塘心里就越是愧疚,第二天一早她便打道回府了。
雪岸大摇大摆路过籍策宫的时候,偏头朝里面瞧了一眼。
冷冷清清,连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微知无事的时候,除了习武练剑就是看书打坐,这时候宫内这么安静,想必是在打坐吧。
微知一入定,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出来的,雪岸扬了扬嘴角,便去了辰景宫。
辰景宫两个神侍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因为柴道煌掌管百族姻缘,便给他俩分别取名为情窦和初开。
初开上次已经见过了,本来一个性子单纯的人,如今在柴道煌身上学了不少忽悠人的本事。
而情窦却恰好跟他相反,本来还有几分圆滑,但在柴道煌面前,他的那些小聪明就是小巫见大巫。
几次偷懒被柴道煌发现后,便收了心性,开始变得踏实本分起来。
虽然他俩的性子有些错位,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爱收集人族的话本。
以前雪岸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看过一两本除魔卫道、拯救苍生的书,但那些故事最终都离不开情感纠葛。
她那个时候修的无情道,虽然明白故事发展是这么个理,却终究不能感同身受,于是看到中途便弃了。
后来她离开鬼域到雒城的时候,除了偶尔观察一下赵若儿的动向,闲来无事便都在看话本。
毕竟人生如戏,在她前一万多年的时光里,天族诸神在她面前实在演得太好了,她自愧不如。
不过那时候看的,也就是一些情情爱爱家宅争宠之类的本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套路,光看前面就能猜到结尾。
但情窦和初开收集的话本子不一样,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什么王八娶绿豆,芝麻嫁花生,神魔相恋,人鬼情深,正常的不正常的都有。
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他们拿不出来的。
雪岸深知他俩的性子,虽然是以花半的身份初次与他们见面,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了。
这俩人向来只认人,管你是天妃还是天后,关系好就跟你分享私货,关系不好就跟你打马虎眼。
反正天族之中忽悠人的本事,没人比得过柴道煌。
与情窦初开熟络之后,雪岸经常都会到辰景宫看话本,朝奚也只能偶尔见上她一面。
虽然朝奚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好在雪岸安分了许多,只要不惹事,她想做什么朝奚都由着她,毕竟他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
雪岸在辰景宫看话本的这些日子,天族的神君们就没有安生过。
今天毅渺神君的腿瘸了,明天株焕神君的手残了,更有甚者连脸都烂了。
不过奇怪的是,新晋的神君们都好好的,中招的都是在天族有些地位的神君。
若是在人族,可能会说是妖邪作祟,可这是天族,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那些德高望重的神君们动手。
而且天族向来戒备森严,最近又没有什么外人出入,难不成是神君们平日里得罪了谁,被挟私报复了?
诸神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大婚将至,朝奚只好命人迅速查清此事,并加派了日常巡逻的人手。
“哎!你们听说了吗?伽南神君昨晚上莫名吐了一大口血,到现在还没醒来呢。”
初开大步走了进来,情窦立即合上了手中的话本,面颊微红。
“真真的吗?连伽南神君都中招了?”
“可不是吗,你们说是不是真有邪灵作祟?”
初开屈身坐到了蒲团上,朝情窦和雪岸这边看过来。
情窦正坐在离他不远的蒲团上,背靠着柴道煌神像面前的供桌,紧紧地捏着手中的话本。
而雪岸则半倚在离他们较远的窗边,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话本,表情微妙,似乎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雪岸不理他,他就只能挪到情窦身边了。“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情窦手忙脚乱,忙将手背在了身后。“我我没有!”
见情窦将话本藏到了身后,初开瞬间就明白了。
他用手肘拐了一下初开,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也不收敛着点!虽然花半跟咱们亲如兄弟,但她好歹是未来的天妃,要是被天帝知道你当着她的面看这种书,你的小命怕是不想要了。”
情窦朝雪岸的方向瞥了一眼,小声对初开说道:“她也在看,而且还顺了好几本回百宸宫,说不定天帝也”
两人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初开假装严肃在情窦脑袋上拍了一下。
“咱们天帝是这种人吗!”
情窦不服气,又伸手打了回去,两人就这样在柴道煌的神像面前扭打了起来。
柴道煌经常溜出去喝酒,情窦初开这般打打闹闹,雪岸也早就习以为常。
趁他们二人打闹之际,她随手顺了几本书,就回了百宸宫。
这个时辰,朝奚应该不会回房,雪岸避开宫中的神侍溜了进去,确认四下无人,她才凝神感应自己的元神。
整个百宸宫她都找遍了,只有在朝奚的房里,她感应到的元神气息才最强烈。
而且以朝奚的性子,之前雪岸霸占了他的床,按理说他可以到其他的房里歇息,可是他并没有。
就算枕在案上小憩,他都不曾离开这个屋子。
以花半的性子,将他的房间掀个底朝天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他定是怕花半发现他房里藏了东西。
而且雪岸还发现,朝奚不在的时候,连洒扫的神侍都不曾进来过。
所以,元神一定就在这里。
雪岸在屋内找了一圈,连门缝都仔细查看过,就真差掀个底朝天了。
她能感应到元神就在这屋内,可就是找不到。
而且那是她自己元神,按理说只要她靠近就会自动回到她体内才对,可是并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朝奚桌案的书本上,看到那本书,她就想到了辰景宫的话本,一想到辰景宫的话本,竟不自觉地想到了风滞。
一想到风滞,她就想起了风滞说过的话。
风滞见到过一个与雪岸一模一样的人,说明那缕元神已经有了人形。
可是一个人的元神就算是碎裂成渣,也只有其中一缕元神会有意识。
既如此,那缕元神便不会自己设法修炼成形。
除非有外力相助!
若有人以物化形,再将元神放入形体之中,那这缕元神的一举一动,定是由背后的人在操纵。
而且若有外界法力的干扰,元神便不会自动回到雪岸体内。
就如之前清浅的项链一般,她的项链就像是一个容器,将雪岸的元神禁锢在里面为她所用。
雪岸对着手腕上的醉影捏了一个诀,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片刻之后,桌案后方便出现了金色的波纹,那些波纹逐渐凝聚,最后变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门。
“果然在这里!”
雪岸抬脚走了进去,眼前立刻柳暗花明。
白云缓缓拂过湛蓝的天空,鸟儿乘着微风悠闲地追逐打闹。
花间的蝴蝶伴着清脆的鸟鸣翩翩起舞,一池的菡萏开得格外艳丽。
眼前一望无际的莲池中,缓缓飘荡着一叶轻舟。
似是刚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又离开,小舟四周泛起阵阵涟漪。
雪岸正准备飞身过去看看,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她回头,一把利剑正笔直地朝她刺来。
持剑之人白衣蹁跹,剑法利落,银色的丝线将她衣裙上的菡萏勾勒得栩栩如生。
似是将眼前这一池风光穿戴在了身上,却纤尘不染。
毫不意外,她长了一张与雪岸一模一样的脸。
花瓣般的红唇,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只是那眼眸却不如雪岸这般明亮,反而黯淡无光。
那一剑来势汹涌,明显欲取雪岸的性命,雪岸嘴角上扬,就在那把剑快要刺入她胸膛的那一刻,她侧身一避,同时捏个了诀。
只见银光一闪,那把剑便直接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是息宁剑的主人,只要她一召唤,息宁剑自会回到她手中。
而她自己的剑法,她再熟悉不过。
正如风滞所说的那般,在这里的,是忆回。
她没有经历过恶灵的撕咬,没有听过万鬼同哭,她没有意识,没有爱,也没有恨,她仍旧是曾经的天族帝女,仍旧是正义的化身。
雪岸看着眼前这个出尘脱俗的人,眼中充满了厌弃。
她当了一万多年的提线木偶,挫骨扬灰之后,元神却仍旧落到别人手中,继续成为一把没有知觉的剑。
想想还真是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