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宫宴
女儿节就要到了，每年这个时候皇后都会在宫里举办宴会，遍邀各家诰命夫人和宗室女眷。
自然，若是有家里有单身男女想要相看的，也可借助这个场合。
这样男女集会的场合，女眷更要慎重装扮。到了这一日，宫人将桑华和周慈音两人尽量打扮的华贵大方，两人早早的出了门，坐上前往宫里的马车。
周慈音一身月白襦裙，头发梳成垂挂髻的样式，用同色系的珍珠发带绑了，看着活泼俏皮。
桑华：“你这头饰，只用珍珠发带是不是单调了些？”
那些朱钗啊，华胜啊，她都嫌烦锁嫌重，会扯着头皮，就只用了发带装饰，怎么简单怎么来呗。
桑华却不太满意，今日到底是宫宴，正式场合，怎么装点都不过分，她在马车里找了找，掏出两只小型花钗簪在她头上，“现下看着好些了。”
周慈音晃了晃脑袋，没掉，也就不去管它了。“待会儿宫宴上怕是周家人也会来。”
桑华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打紧，左右你是我的伴读，跟着我就成。我知道你面对周家人别扭，平心而论，他们许是真心疼爱原来的周慈音，可你不愿意将他们当做真正的亲人，在你心里，没有人能取代伯父伯母和宇梵的位置，所以你一直有意疏远周家人，甚至进了公主府也不联系，对不对？”
周慈音闷闷的点头。她总觉得在这里生活的越久，现代的记忆就越遥远，她很怕有一天早上起来就会忘记爸妈和哥哥。
桑华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你一直没回去周家也没说什么，这次也无碍，你就放心跟着我就成，其他的事一概不需理会。”
周慈音也放松下来，反正有花花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当一只咸鱼就好。
宫宴在御花园南角的梨园举办，桑华和周慈音到时还未开宴，皇后也没到，到是众位夫人在旁边的亭子里围着一名女子说话。
那女子一身水红宫装，瓜子脸，薄粉敷面，含情目眼波流转，柳叶眉绀黛羞春，樱桃小嘴巧笑嫣然，远远一看便觉得艳色逼人。
桑华在她耳边悄声道，“那是父皇的柳贵妃，原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后来一入宫便封了妃，生下五皇子后晋升为贵妃，现在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力，这次宫宴大半都是她操持的。”
那岂不是与皇后分庭抗礼？
桑华点点头，算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既来了，自然是要前去拜见的。
柳贵妃对得宠的人一向态度和蔼，见两人上前来，她站起身亲热的拉着桑华的手，“我道是谁呢，原是我们乐安来了，你们都来瞧瞧，这开春了，御花园的春花开了，可公主的容色硬是把满园的花儿都压了下去，怪道人家说人比花娇呢！”
桑华屈身行礼，“见过柳母妃。柳母妃真是会拿乐安打趣，论起人比花娇，这满院子的人谁又比得上贵妃娘娘您呢。”
“瞧瞧，几日不见，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众人也纷纷跟着凑趣。
谁知柳贵妃眼睛一转，指着周慈音问道，“这位是？”
桑华把周慈音拉到身前笑着介绍，“这是周相的孙女，如今是儿臣的伴读。”
周慈音上前一步行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愿娘娘荣贵平安。”
柳贵妃眼睛眯了眯，“原来是周相的孙女啊，”她长着一双凤眼，眯着看人时隐隐透出一股锋利感，连带着头上的八尾凤簪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人的光。可很快她就笑开来，仿佛方才的打量不存在一般，“果然是丞相家的女儿，容貌甚是不俗，看看，可不是把站在一旁的乐安都比下去了，难怪外面有传言连乐安的驸马都对周大小姐念念不忘呢。”
这话无理又诛心，说的就是周慈音不久前在同春楼对着沈彦又搂又抱，暗讽她自持美貌勾引驸马。
周慈音自家知晓自家事，就算被人当面讥讽，她的心态也稳得很，神情更是坦然，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呗，左右她一不想在这古代嫁人生子不怕名声被毁，二不怕知道内情的桑华误会，有什么可忌讳的。
可桑华却不乐意别人针对自己的姐妹，这个柳贵妃简直是莫名其妙，音音又没有得罪她，如何第一次见面就给人难堪。
她自然不知道柳贵妃有亲生的五皇子，日久天长生了夺嫡之心，不久前还曾私下找了周相想要拉拢，只是陛下看重太子，对太子的信任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就连兵部都交由东宫监管。
太子本人也是天纵英明，有明君之相，周相疯了才会押宝外无兵权内无贤名的五皇子。
贵妃性子冲动暴烈，被周相拒绝后在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才迁怒了周慈音，刻意针对。
桑华的脸色冷了下来，“贵妃娘娘怕是听岔了，儿臣住在宫外，消息自然更为便捷，这些流言没有进儿臣的耳朵，倒是入了贵妃娘娘的法耳，敢问娘娘是如何知晓的？”
各宫妃子都有联络内外的消息渠道，可这偏偏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此时被桑华问道当面，贵妃一时口不能言，只得恨恨道，“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只是有空还是多照看自己的夫君，免得被人撬了墙角都不知道。”
这个女人难不成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跟她一样吗？“娘娘放心，母后一直教导乐安要有识人之明，以免被自己看重的姐妹背后插刀，驸马持重守礼，周小姐恪守本分，以他们的人品断不会干出不知廉耻的勾当。”
这话一出，柳贵妃的脸色都变了。
毕竟谁人不知她原本是太后的侄女，当年被接入宫中后，打着太后的幌子和皇后称姐道妹，而后背地里却借着皇后爬上了皇上的龙床。
旁边的官家女眷是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又充满了兴奋，柳贵妃仗着身份高贵和生下五皇子的功劳，对她们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副尔等凡人不配沾染仙女的样子，可知道内情的背地里谁不笑话她当年上位的过程。只不过贵妃近些年越发声势浩大，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咒骂，面上还要好好奉承着，心中可不憋屈。
今日谁能想到乐安公主竟然为了一个小小伴读和柳贵妃杠上了，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不远处的男宾席似乎也发觉这边的氛围不对，隐隐有走过来查看的趋势。
柳贵妃被桑华的话气的勃然大怒，“你……”简直是放肆！
就在这时，太监的唱诺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这才惊醒，忙都跪下来，“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都起来吧。”
皇后一入席，众人也都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方才的争执消弭于无形，柳贵妃却把桑华和周慈音恨了个半死，她最难以启齿的过往就这么被人撕扯开摊在阳光底下任人讥笑，这么多年，她几乎是在宫中横着走，谁敢这么不给她面子，偏偏乐安和周慈音两个贱人胆敢反驳她，直到落座后柳贵妃脸色都是铁青的，她心中发狠，找到机会定要让那两人好看。
想到什么，她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退下。柳贵妃用手中的帕子拭了拭唇角，笑了。
周慈音坐在角落里和桑华说话，“她要说就说，你不必为了我得罪贵妃。”当朝贵妃，又有皇子，她的脸岂是那么好打的？看着吧，今日过后，柳贵妃定会找机会把这场面找回来的。
桑华不以为然，柳贵妃生气又如何？还敢对她做什么不成？更何况不是她先针锋相对的吗？她还能让人欺负了音音？就算是贵妃也不成。
身后有宫女端着托盘过来，“公主殿下，这是新上的果子露，皇后娘娘怕您不胜酒力，让给换了这个。”
“那就倒上吧。”
果子露清爽可口，周慈音一连喝了好几杯，边喝边和桑华讨论各家夫人和女儿的打扮，宫宴上的贵女不少，对面还坐着不少青年俊杰，若有长辈看对眼的，便悄悄找了人打听，若人品才情都好，便可更进一步介绍家里的儿女相识。
她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对桑华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桑华有些不放心，“我陪你。”
周慈音摁住她，“不必，皇后娘娘还在上面，你走了不好看，我就是透透气，马上就回来。”
宫中小道多，处处都是好风光，周慈音带着忍冬一路往后面走，她在假山后找了僻静的地方坐着，觉得热了，从忍冬手里抢过扇子，嘟囔道，“这才三月份，怎么宫里就这么憋闷了。”
难怪皇帝年年去行宫避暑，这宫墙内四面不透风，若不出去避暑，可不把人闷坏了。
忍冬见她心烦意乱的扇着扇子，说道，“小姐不如去偏厅坐一坐，喝盏凉茶败败火。”
也好。
两人找了小宫女带路，在专门为女眷提供的屋子里休整，周慈音连灌了两盏茶才把火气消下去。这就要回了，否则出来久了花花要担心。
可接着忍冬发现有些不对，“小姐，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她用力摇晃，却无济于事，大门纹丝不动，“小姐，这门打不开，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周慈音面色一变，也上前试了试，果然打不开，外面被锁死了，这不对。为何要把她锁在房间里。
她心下暗道不好，急忙开了窗，“忍冬，我们从窗边走，快。”
可还不等忍冬爬上窗便被窗外来人一个手刀打晕。
从窗外跳进来的男人形状猥琐，看着她眼中尽是淫光。
“真是个美人儿，没想到我还有这福分。”
周慈音抬腿就要跑，却发现自己身子燥热，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宴正酣，上座的贵妃抿了一口酒，心中冷笑。
乐安的身份是很尊贵，虽不是中宫嫡出，可在皇后膝下养了那么多年，跟亲生的也没什么分别了。皇上爱重皇后，自然也宠爱乐安，她知道她动不了乐安。可动不了乐安，难道还动不了周慈音吗？
乐安和周慈音交好，若是自己的小姐妹出事了，恐怕要气坏了了吧。哼，这是乐安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教训，也是周相不识好歹的报应。
丞相府里的女眷坐在中间偏下的位置，今儿是苗氏带着两个庶女和二房三房的两个女儿来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在公主身边，即便带了家里的庶女来也越不过自己女儿，自然乐的在周父面前做回好人。
苗氏方才偷偷观察自己女儿，眼见周慈音面色红润，个子也拔高了些，就知道她在公主府过得不错。她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面上也带了笑，周芙见嫡母心情不错，试探性的拉拉她的袖子，“母亲，女儿想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苗氏自然应允，不过还是嘱咐道，“这里是宫里，你不认识路，就在附近走走便是，莫要跑远了。”
“是，女儿明白。”
周芙是第一次来宫里，往年皇后举办宴会时嫡母都只带大姐姐参加，今年因为大姐姐要陪伴公主，这才带了她们几个，她心中不服，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嫡庶尊卑在那里摆着，哪里敢挑衅。
今年好歹来了，她自然看什么都新鲜，身后的侍女也是连连惊叹，“小姐，奴婢原以为咱们丞相府已经够金贵了，没想到这宫里更是可观，景色动人，处处精致，小姐你看，那湖里的金鱼真是神气。”
“那当然，这可是皇宫，天底下没有比这里更尊贵的地方了。我们再去后面看看。”
周芙带着小丫头满园子的乱逛，“小姐小姐，那后面有个亭子，咱们去亭子上吹吹风。”
亭子在湖中央，要过去必须绕过假山。
两人从狭窄的小道穿过去，走着走着周芙耳朵动了动，觉得有些不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丫鬟疑惑的摇头，“什么声音？没听到啊。”
不对，绝对有声音。
周芙一边顺着耳朵听，一边往声源处摸索着，期间还捡到了一支女子用的花钗，这只花钗月白颜色，看着也不像是宫女能用得起的东西。
直到走到女眷休息的偏厅，里面的声音越发清晰，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时断时续。
周芙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那是什么，却万万没有勇气推开门看一看，可她身边的丫头却是个不知轻重的，‘嘭’的一声推开了门，在见到里面被翻红浪的男女时被吓得惊声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