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第四章
路泽源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原因是校长竟叫他顺带兼职美术老师。
今年教育改革，美育和体育都纳入了中考范围，孩子们也都升初三了，所以美术课和体育课要开始大力开展起来了。平时学校有安排体育课，所以这个不用担心，只是美术这类还真没开过课，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老师，而且大多数人都认为美术学了没什么用。体育还能强身健体，美术呢？学来干什么？农民的孩子需要鉴赏稻子长得好不好看，菜地形状美不美么？
不过美术纳入了考试范围，这就不一样了。
这小学校没什么年轻老师，基本上都是四五十的中老年人，即使他们干了大半辈子的基层教育，但对美术这块属实是一窍不通，所以校长叫路泽源来试试，毕竟他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到城里读过挺多书，见识肯定比他们这些足不出村的老头多得多。
路泽源也推脱过，说自己没学过美术对这一样是一窍不通，不过校长执意让他试试，先试了再说。没办法了，他只能接下这突如其来的任务。
一天的班上完，傍晚回到宿舍路泽源还在愁这事。他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草稿纸，试着画了一下书桌上堆着的书，简单画了几分钟，然后他看着草稿纸上的长方形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我发誓我真的有认真在画啊！他放下笔，躺在床上，思考美术课应该怎么教，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该怎么教，不过他想到了一个人，陈哲。
周六，路泽源把自己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带上特意跑到县城商业中心买的礼盒装钢笔，来到了陈哲家。
陈哲打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条，赶紧把门关了套上个t恤——是的，他只穿了条大裤衩子。
路泽源看见他白花花的膀子也愣了，不过没看清门就关了。
再次打开门的时候陈哲已经变成了平常的样子，他把路泽源请进来，扯了张椅子给他，说：“不好意思啊，我正好前不久点了外卖，我以为是送外卖的。”
“这有啥的，都是男人。”
“你先坐会儿，我去泡点茶。”
路泽源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环视他的屋子。
很简约的风格，整体基调是灰白两色，有一些木艺的摆件，窗台上摆着几盆可爱的多肉，墙角放了个画架，地上散乱的丢着几支用过没洗的画笔。
陈哲端来一个茶壶，给路泽源倒了一杯，路泽源接过茶，将一个长条形礼盒递给陈哲：“这是一点心意。”
“哎哎哎，那么正式啊？”陈哲接过，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有什么事啊到底，微信也不说，硬是要见面说，还带东西来。”
“嗯……就是……”路泽源舔舔嘴唇，“就是……能教我画画么？”
“嗯？”他愣了。
“啊……是这样的，”路泽源继续说，“就是教育改革，美育纳入了中考范围，学校安排我教美术来着……”
“哦，你不会画画？”陈哲问
“是的。”他点点头。
“那你们学校干啥叫你教美术呢？”
“因为学校里没有美术老师。”
“……”陈哲对这学校的安排及其无语，“那路老师是教什么的？”
“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路泽源强调，“我教语文的，顺便还教地理和体育。”
“……一人串三科？”
路泽源说：“唉，我也知道这样的安排很……离谱，但是没有办法……”
“嗯，我能理解。”陈哲喝了口水，“教初中生只需要稍微入门的水平就可以了吧。”
“啊，这个，可能吧。”路泽源心想入门水平是啥水平。
陈哲看出来了，有些无奈：“……不知道啥是入门水平是吗？”
“哎！你怎么知道！”
“过来，给你看些画，这就是入门水平。”陈哲进卧室拿出平板，给他展示了一个叫做“应试基础素描”的相册，一张一张翻给路泽源看。
每一张都立体饱满，虽然路泽源不懂画，但是他感觉这些一看就不是入门的水平啊！
“啊？这些是……这些是入门水平？”
“嗯，最基础的素描，这都是应试必学的风格。”陈哲说，“不过我个人很讨厌这种，这种画面仅限于考试，没有更高的高度了。”
“我要教学生们这个吗？”
“嗯，我选一些发给你，你看着学，然后我再给你讲点基础知识。”陈哲手指动起来，一下就勾选了很多张图片，全发给了路泽源。
“就是说你愿意教我了？“路泽源很高兴，“谢谢陈老师！”
“哎哎哎，别谢，我还没说愿意呢。”
“啊？”路泽源的笑僵在嘴角。
“不过我现在说了。”陈哲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时候来上课？”
“明天吧，嗯，就明天了！”路泽源又乐呵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他采购了些铅笔和纸之类的画材，他很期待明天，晚上睡觉前还美美的想像自己画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一大早，路泽源就敲响了陈哲的门。半天没人开，他又敲了几声，看了看时间，刚早上八点。
难道是还在睡觉吗？路泽源往窗户里瞅，不过窗户被窗帘挡住了，啥也看不见。于是他拿过院子里的小板凳坐在门口，等陈哲起床。刚坐下没几分钟，陈哲开了门，叫他进来。
陈哲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没打理，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个老汉衫和一条大裤衩。宽大的老汉衫领口处露出一大片胸膛，被衣服遮住的时候感觉细瘦的手臂这样看起来还挺有肌肉，白白的，大臂和小臂有淡淡的色差。
“怎么来这么早。”他打个哈欠，“坐吧，我去洗个脸。”
——可爱。路泽源多打量了几眼，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迅速把这个词赶出脑海。
他有些呆呆的从包里拿出昨天采购的一些画材放在桌上排好。
陈哲收拾完出来，他又变成了平时整齐精致的样子，眼镜也不戴了。
“诶你吃早餐了没？”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三明治和两盒酸奶，递给路泽源一盒，“给，酸奶。”
“啊啊嗯我吃了早餐的。”
“哦，那个酸奶，”陈哲将吸管插盒子吸了一口，“很好喝的。”他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笔：“嗯？还自带了铅笔啊。”
“嗯，昨天买的。”路泽源点点头，“这个牌子行吗？我也不懂，老板给推荐的。”
“行的，”陈哲说，“但是你只买了2b和4b的型号不够啊。”
“啊？什么……2b……啥意思？”
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陈哲忍不住一通大笑，笑的路泽源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哎太可爱了……”陈哲终于停下来，“我这装备很齐全，你用我的就行了。”
“哦，好。”
“过来，你坐到这里来。”他指着角落里的画架，“现在这就是你的专属画架了。”
“哇……”路泽源坐在画架前，画架上还有一些颜料渍，他好奇的上手摸一摸，是凸起来的粗粗糙糙的手感，路泽源乐呵呵的说，“我第一次这么……”
“嗯？”
“感觉还不赖耶。”
“画画的感觉更不赖。”陈哲笑笑，“那现在就开始开始上课吧。”
“好的陈老师！”
这一上午路泽源就临摹了个正方体，他画的非常认真，虽然一个正方体画三小时有点夸张，但他十分乐在其中的样子。陈哲则一会坐在旁边以他为模特练习速写，一会用平板投屏到电视上投屏看电影，一会又回卧室歇着，期间指导了路泽源几次，心里暗暗吐槽为什么一个正方体能画那么久。
“啊——终于画完了——”路泽源大大的伸个懒腰舒展下筋骨，“怎么样，画的还行吗？”
临摹没什么好评价的，陈哲看了一眼，说：“还行，就是太慢了。”
“哎呀，初学，初学。”路泽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哎，我初学的时候这种图三十分钟就能搞出一张。”陈哲挑眉。
“你有天赋。”路泽源说，“诶陈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嗯……很小就喜欢随便涂鸦，学的话好像是初中……或者小学？记不太清了。”
“好厉害。”
“行了，下午画长方体。”陈哲说，“都十二点多了，你饿不？留下来吃饭？”
“这多不好意思……”路泽源刚说完，肚子里就隐隐传出古怪的声响。
“……”
“……啊，这。”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陈哲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那就留下来吃饭吧。”
但其实他不怎么会做菜，他通常是在手机上点外卖，或者去饭馆。
“你想吃什么？”他凑到路泽源身边，给他看点餐页面，“这附近没有什么好吃的，远一点有，配送费贵些。”陈哲的手指不停滑动，路泽源没点过外卖，但是看着五块六块七块的配送费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肉疼。
“等等等等，别点外卖了吧，我会做饭。”肉疼促使他自力更生，他又补充到，“会做一点点。”
“哎呦，行啊，那你做。正好冰箱里有挺多菜。”
路泽源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主要是一整层的三明治和一整层各种牌子的酸奶占了很多位置。但是也有额外用盒子装起来的肉和菜。
“原来你会做饭啊。”路泽源说。
“我不会，我就是喜欢看着冰箱满满的样子，那些菜肉都是充数的，好看。”陈哲边刷手机边说，“你看看有没有坏掉的，有就丢了。不过我前两天刚丢一次这些都没买多久应该还好着呢。”
“……哇。”路老师不懂，但路老师大受震撼。
“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
于是路泽源用好看的西红柿好看的鸡蛋炒了一盘好看的西红柿炒蛋，又炒了个好看的青椒炒肉，还煮了一锅好看的大米饭。
“齐了，来吃吧。”路泽源把米饭端上桌。
“来了——”陈哲从卧室出来，“哎呀，看起来还不错啊。”
“快尝尝。”
陈哲夹起一撮青椒炒肉嚼了半天：“嗯，手艺还挺不错的。”听到夸奖，路泽源骄傲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