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局乱神
万一天塌了呢？
柳浅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若放在从前，她必定开始思考皇上若是不在了，自己该如何？柳家又该如何？
可是如今，她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柳浅浅问道，“天会塌吗？”
流萤点点头，“会。”
柳浅浅刚要说话，就听见后面还跟了一句，“但皇上不会。”
宇文煜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人，任何时候都有让人相信他的能力。
“皇上不会什么？今晚皇上不会来了吗？”诗忆走了个神，结果一回头见到流萤在说什么会与不会的事，便插了句话。
流萤倒是被她问的一愣，抿了下嘴。
虽然诗忆迷糊，但是有一件事她说对了。
皇上今晚宿在玉芙宫。
后宫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一愣，玉芙宫是哪个宫？
只有柳浅浅想起，惠妃命人将未央宫的牌匾拆了下来，既然撤了牌匾，那一定会更名的，玉芙，这个名字倒也有意思。
既然皇上不过来了，柳浅浅就让诗语他们忙自己的事去了。
几个月的时间，昭和宫好像有了默契一样，每个人各司其职，简嬷嬷看的严，连窃窃私语嚼舌根的人都没有。
被罚到前面去的红袖还是帮着诗忆整理一下花草的盆栽，她也算是好心，与人换了名字，哪知道害得自己月俸直接少了一半。
柳浅浅虽然罚了她，却也是寻了几个花开的好的由头，把俸钱又补给了她。
诗忆年纪不大，与宫里的人处的愉快，又是婉贵妃跟前的红人，不管到哪，大家对她都是笑语迎迎的。
诗语就更是稳重，一些紧要的事情，柳浅浅都是嘱咐她去做，渐渐的也是昭和宫的大宫女了，尤其是新来的几个奴才，更是一嘴一个“诗语姐姐”的叫着。
流萤的职责就是保护柳浅浅，所以她跟着诗语和诗忆走出了门，便直挺挺的往门口一站，风吹都不动的。
柳浅浅看着他们走了出去，便将桌上的木盒子抽开，里面放着的正是顾夷长第一次给她送的棋谱和锦囊。
柳浅浅看了一会，拨开挡在棋谱上面的锦囊，将《破局》拿了出来。
她颇爱对弈，所以屋里的棋盘几乎每日都会摆出来，有时候与皇上手谈几把，有时候自己捏着黑白棋子摆局。
柳浅浅才摆了开篇的两局，就神色变得凝重。
顾夷长的棋局玄妙，解局的方式更是别出心裁。
往往每一步都落在柳浅浅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地方，哪怕她与别人对弈时，对方如果这么下棋，她也只会当作是没有看透局势，定不会理会，而是继续自己的棋路。
不过简单的四页纸，柳浅浅却额头冒起了汗珠。
好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棋盘里，周围的棋子都变得面目狰狞，对自己所处的位置虎视眈眈，她放眼望去竟找不到出路，哪怕一个都没有。
“主子，没事吧？”流萤听见屋里的声响，便走了进来，小声的问道。
柳浅浅听到声音，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盘上，打乱了上面原有的部署，才醒过身，她再往上面看去，黑白的棋子分明，再也没有刚才的压迫感了。
流萤见柳浅浅没有反应，又走近了一点，轻声唤道，“主子……？”
柳浅浅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朝流萤看过去，“放心吧，我没事。”
流萤点点头，屈膝一礼，就慢慢退到了屋外。
柳浅浅又看向半开的木盒，一个锦囊躺在当中，她先前轻轻捏过锦囊，里面薄薄的，像是只放了一张纸，别无他物。
她还记得拿着锦囊的婢女说过，“贵妃娘娘想何时打开，就何时打开。”
柳浅浅轻轻一笑，没有再看，自言自语道，“西齐的东西也太古怪了，一曲歌舞媚人，几个棋子竟也把我弄都心神不宁。”
她摇摇头，又摆上了刚才的那一局。
宇文煜手中也握着一颗棋子，不过只有一颗，没有棋盘没有棋盒，他就那么握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压在顺滑的棋面上。
屋内唯有孙公公候在旁边，其他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琴声一起，惠妃穿着一身轻飘飘的紫纱裙，轻轻袅袅的走了进来。
伴着古筝的琴声，她腰身一拧，脚尖踮起，翩翩就舞了起来。
一颦一笑，拿捏的恰到好处。
曲子再长，也会有结束的时候，绵长的丝带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慢慢的飘落了下来，惠妃的腰也沉的很低，伴随着最后一个鼓点，她的手腕一动，柔软的飘带却猛的沉到了地上。
宇文煜抬手，拍了三下，与那日宫宴上如出一辙。
惠妃听到掌声，低垂的头也抬了起来，“臣妾献丑了。”
她慢慢起身，将地上的飘带收起，搭上自己的肩膀，走到宇文煜的身边，为他斟满了酒杯，“臣妾听人提起过，贵妃娘娘有一舞，皇上赞不绝口。”
宇文煜将手中的棋子拢到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是，也是朕第二次见她的时候。”
“这么说，当真是人间绝色了？”惠妃轻快一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臣妾能亲眼看一看贵妃娘娘的舞。”
宇文煜伸手拿起她刚才倒的那杯酒，放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手臂用力一抬，又整杯灌进了肚子里。
酒水火辣，他的声音却是冰冷，“贵妃尊贵，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惠妃一脸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所以说，绝美却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吧。”
她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也学着宇文煜的模样灌进了肚子里，也许是烈酒撞胆，她的酒杯落到桌上，“皇上，何时带我去见宇文毓？”
宇文煜沉着眼眸。
惠妃又问了一遍，“皇上，何时带我去见宇文毓？”
宇文煜的面色不变，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没到时候。”
她又问，“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宇文煜笔直的注视她的脸颊，“朕什么时候带你去，便是时候。”
惠妃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宇文煜便径自站了起来，“惠妃累了，送她回屋休息吧。”
孙公公点头就站到了惠妃的一侧，手臂示意着门的方向，“惠妃娘娘这边请。”
惠妃站在原地，瞪了宇文煜有一会儿的时间，才在孙公公开口催促时，长袖一甩，自己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