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珠花
燕兆离开了之后,那股强大的威压才消失,她动了动僵住的四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里尽是冷汗。
抬起手腕,手链上缀着的红豆传来些灼意,她记得前几日看,最里面的这颗只是发了点点绿芽。
但现下那点新绿已经肉眼可见嫩弱的茎干了,十分纤细,但明明白白地存在着。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带给他的。
无妄境中她与他之间的纠葛想必给了他很大触动,而且在那里面顾秋与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除却她一厢情愿的爱恋,而这也被自己亲手掐断了,而后他也被自己所化的倩倩给掳走,囚禁了起来。
出了无妄境之后的这几天,据她所知,他与顾秋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交流。
看来,这任务还是得靠她自己来走。
只是没了情丝的少年,哪怕心中真的对她萌生了些爱意,十有八九也全然不会将它当真。
这一点池鱼倒是没有猜错。
此时在自己房中的燕兆捂着心口,感受到内里那颗鼓动的心脏带着丝丝密密的疼痛,仿佛谢蕴生的心疾被他带进了现实。
为什么他见她对着别人笑,跟着别人走心里会这般难受,像是有细微的绵针一根一根,一点一点刺入心脏。
无名的妒意在心中燃烧、发酵,变质,变成泛着苦意的毒,淋浇四肢肺腑。
他能轻而易举地质问她是不是爱上了别人,却从未想过将这个字套在自己身上。
哪怕在无妄境中失去全部记忆的谢蕴生,在对倩倩说出那个字的时候也不过是带着半真半假的欺哄。
他不知自己比起别人天生欠缺了什么,情爱之于他轻飘飘地像是糊在灯笼上的纸,一捅即破。
对于它的认知,他还停留在儿时母亲对父亲的怨毒。
因为它,母亲与他才会孤苦无依,因为它,他才会与母亲多年不能相见。
找到母亲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但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是,若是剥开层层包裹在外面的伪装,他的这种执念甚至根本都算不上是亲情。
儿时弱小的他需要母亲的保护,没了情丝的他天生就会伪装自己,表现出对母亲的孺慕,向往母亲的庇护,哪怕一开始母亲的厌弃都没能让他现出原形。
为求得生存,他将自己的生父杀死的时候甚至内心都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在母亲颤抖着遮住他双眼时,他才动了动眼皮,眼里积蓄了泪无声淌落,引母亲怜惜。
身体天然形成的机制,帮助他在合适的时候摆出最有利于自身的样子,避凶趋福。
他就像是一具空心的木偶,内里空荡,无心无情,却懂得自己牵线,摆出别人最需要他表现出的样子,最大程度使自己获利。
如今,遇到了池鱼,这种情况只会愈来愈严重。
他不明白自己内心的触动从何而来,只是一味地将它冠之以掌控欲。
这如冰丝般缓缓蔓延,掌控他心脏的感觉让他躁郁不堪,他想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可他不知向谁去问。
惨白的月光照进昏暗无灯的屋内,照在了靠在桌案前的燕兆身上,他暗自隐忍着,额间、手背上都是隐现的青筋。
他脚下蔓延开的黑影赫然有着一对尖圆的耳朵,还有身侧的尾巴。
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
第二日一早池鱼原先以为霸霸又是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结果见它到现在还没回来,有些担心,动用契约感应,出门去寻。
没想到最终在一处树下寻到了它,它双眼紧闭,耳朵耷拉着,大脑袋也垂着,软条条地躺在树根处。
她吓得赶紧上前探它气息,发现吐息平和,又摸了摸它的脉,也没看出什么大碍。
使力摇了摇它,见它悠悠转醒,池鱼忧心道:“霸霸你遇到什么了,怎么在这儿躺着昏迷不醒?”
“昨晚回来之后我被你师姐送回屋子里来着,然后我记得你要我帮你看着燕兆,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你可有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嗯……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确定吗?”
“嗯,确定没有,小鱼儿放心,我可是雪炎兽呢。”
“我还是不放心,你随我回去,我用灵力替你顺一遍脉。”
“好。”
她又带着它回去,仔细盘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了心。
池鱼从芥子袋里拿出了那天在灵街上买的毽子,见霸霸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便知它来了兴趣。
“呐,你先玩着毽子,我出去一会儿,等回来了我陪你一起玩。”
她记着先前与师姐说的,要给顾秋带伴手礼的事。
问了问随侍,那人将她带到了顾秋的住处。
门关得严实,池鱼屈指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清灵的应答,“请进。”
推门进去时,池鱼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香,柔柔地萦绕鼻尖。
顾秋正坐在案边翻阅古籍,见是她进来,朝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池姑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你这几日身体不爽利,没有出门有些可惜。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了些灵街上的女儿家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其实是赔礼,毕竟之前在无妄境中她那么欺负人家,旧事重提总觉得有些不妥。
顾秋闻言那双如水的眸子望向她,像是了然了些什么,贝齿微露,笑意温柔,“池姑娘有心了,谢谢。”
见她露了笑,池鱼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将芥子袋里要送与人家的伴手礼拿了出来。
是一套栩栩如生,会根据温度而开张闭合的珠花。
明兰色是她觉着最衬顾姑娘气质的颜色,眼下看来她的眼光的确毒辣。
顾秋大方将珠花簪在了发间,一时间鲜艳欲滴的珠花搭着清丽婉约的桃花面,秀色无双,不知是花压人貌还是人胜花娇。
池鱼忍不住赞扬出声,话里的赞美溢于言表,“这珠花配姑娘真是好看。”
“谢谢你,这珠花我很喜欢。”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你好生休养,我先走啦。”
池鱼朝顾秋摆摆手。
“嗯,池姑娘慢走。”
“好,再见。”
顾秋向她颔首,目送她离开。
等池鱼走远了,她面上的喜色淡了下来,将插在发间的珠花取下,放在手中。
灵街的东西确实灵巧,装饰的珠花也能做得以假乱真,仿若是真的花朵开在了簪子上。
她葱白的手指抚上珠花的表面,垂下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
。
很快,休息的这几日过去,众人须得整装待发,前往灵虚二重天参加融虚大典。
临行前,早早便等着的密利伽罗将一个檀木盒子交与池鱼手上,笑得弯弯的眼里满是碎光,有些腼腆道:“小鱼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前几天忘记给你了,现在给你也不迟,祝你在融虚大典中突出重围。”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十分精致的挂坠,最底端缀着一枚红玉。
水滴形的红玉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质理温润细腻,纹路清晰,仿若有赤色轻雾困绕其中。
“谢谢你,伽罗。”她将挂坠取出,戴在脖子上,更衬玉颈洁如捧雪。
召出赤流,她站了上去,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御剑飞离妖域。
师兄师姐他们也在前方等着她。
她转身朝密利伽罗用力地挥挥手,“很高兴能认识你!”
他也挥了回来,昳丽面上是纯然的笑。
运气而行,赤流带着她赶上了师兄师姐他们。
站在李榭身旁的燕兆将一切看在眼里,见池鱼耽误了片刻才赶上来,嘴唇抿了抿,勉力抑制住了自己纷扰的心绪。
安静待在一旁的顾秋察觉他几不可闻的异状,又看向了正御剑而来的池鱼,敛下了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榭见她赶来,不禁调侃道:“小鱼儿果真长大了,魅力无穷,教妖域少主都动了凡心,以后我莫不会多了个妖域少夫人的师妹吧?”
“大师兄,你胡说什么,是不是又皮痒了需要师姐给你松松?!”
她一听脸上架不住,两半红霞浮上面颊,佯装恼怒,杏眸圆睁,向他甩眼刀子,甚至撸起了袖子要打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小鱼儿这脾气是一日赛一日的差了。”
“哼,知道便好。”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出发吧。”令红濯看不过去了,无奈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听师姐的,不与你一般见识。”池鱼御剑跟上令红濯,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喏,兰奕啊,以后可少惹你小鱼儿师姐生气知道吗,否则她气急了可不得了喽。”李榭对站在他身后揪住他衣角的窦小团子耳提面命。
“师兄,我可不像你,话那么多。”
“嘿,你这小兔崽子,每次你脸被捏是谁帮你求情的,我可真是瞎了眼喽,一片诚心都错付了。”李榭一边御着剑,一边痛心疾首道。
“好好好,师兄最好啦。”
眼见他们远去,燕兆与顾秋也跟了上去。
至此,融虚大典之行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