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同桌而食
一张床，一块被子，南宫念感觉自己被紧紧包围着。
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呼吸平稳，目光呆滞，盯着虚空，发着呆。明明是陌生的环境，却给了他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才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个世界，有是新奇而有魔力的，他拥有的力量，见过的人，遇到的事，都不同寻常。广袤的大地之上，还会有更多的未知，可以去探索。
可这个世界，也是残酷的，比如张沐天，苏惑，或者自己。人们的命运，屈从于权贵，屈从于力量，屈从于那些制定规则的人，甚至包括生死。
死士究竟为何存在？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不明白，也无法去思考。
但是，江湖不该有死士！
他很想认识一个人，段庆彪曾提到的，名叫十二的近身死士。
也许见到这个人，他便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羁绊，找到了面对命运的方法。
应该努力活下去，他应该去看看这世界的繁华，谁说死士就不能拥有精彩的人生？
突然，迷人的倩影浮现在他眼前，曼妙身姿，称之仙女也不为过。
他自嘲了一声，仙女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重叠的可能。
不过，成为段家的死士也好，至少能常常见到段滢滢，也算一饱眼福了。
终究，自己还是如同无根之木一般，在这个世界，没人惦记，没人关心，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孤独。
南宫家？
他突然想起，段寅曾说，日后会和家人有见面的机会。
他开始憧憬，那个陌生却属于他的家，而且他有一个妹妹，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小妖精。
对了，师父王纯去了哪里？怎么一下没了影子？
难不成，就如王纯所说，把自己培养成死士之后，就离开了？
那个老东西，还没好好教自己本事，就走了！
也不知，他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自由，是否快乐？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索性闭上了双眼。
……
干净整洁的客房，所有的陈设简单而精致。
在此之前，身份高贵的段滢滢，绝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此刻的她，安静且温柔，清风穿堂而过，轻轻吹起她柔顺的长发。
玉手芊芊，眼眸潺潺，像一幅山水画，也像一朵独自静静绽放的栀子花。
今天来到此处，是因为孟白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关于南宫念去取那五毒果，以及这个傻小子以身试毒的壮举。
整个过程，就如她与南宫念相遇一般，充满了戏剧性。
在孟白讲述的过程中，她几次捧腹大笑，有一次都笑得流出了眼泪。可就是那样笨拙的人，反而让她心里有股暖暖的感觉。
她总是与天下的规矩为敌，总是一副不讲道理的霸道模样，总是想什么便做什么。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真实的自己，她一味地伪装着、逃避着、掩饰着。
段滢滢，在洛川人的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她更有着，这个身份带给她的，无法抗拒的命运。
段庆彪是未来家主的第一继承人，因为她与段庆彪是一母同胞，所以她的婚姻，必定会引得各方势力的争夺。
不出意外，自己的婚事早早就被长辈们安排妥当了，只等着时间一到，一切便顺理成章。
她想办法让自己变得不堪入目，变得惹人厌烦，变得不再像自己，直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今天，她是被南宫念感动了，这才把在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给勾了出来。
突然，她有些羡慕韩思思，勇敢进行了选择，哪怕最后没有结果。这也是她，不顾一切，去帮助韩思思的原因，明知不可却又助其走入歧途。
对于南宫念，她应该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只是一点点感动而已。
段滢滢告诉自己，她救了他，理所应当接受他的回报，理所应当看着他为自己冒险。
“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现在就端上来吗？”丫鬟小翠在门外低声询问，主子的心思，她多少能看出来一些，但却不能说什么。连小姐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她一个丫鬟又能怎么办？
段滢滢轻轻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明亮的日光洒满了她的脸庞。她点了点头，走到桌子旁坐了下去，“也给我加双碗筷！”
“小姐，这怎么可以？”小翠连忙提醒，三小姐是何等的身份，怎么能跟南宫念一起用餐呢？小姐最近出格的事情，做得可是越来越多了。
“去准备吧。”段滢滢平静回答，不温不火。
若是段滢滢自称一句老娘，语气再强硬一些，小翠还敢据理力争。可如此平和的命令，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好听命行事。
糖醋鱼，盐水鸭，蟹粉狮子头……
一会儿的工夫，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全部安排妥当。真不愧是段府的手艺，玉盘珍馐，色彩鲜艳，香味扑鼻。
此刻，连躺在床上的南宫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翠刚准备离去，转身蹑手蹑脚站在了段滢滢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没事就退下。”
“小姐，刚才去后厨的时候，看到管事又备了好些珍贵食材。一打听才知，程家人过些日子会来访。”
段滢滢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轻哼一声，“来便来好了，与我何干？”
“小姐，那不就意味着，你的婚事……”
段滢滢面无表情，举起桌上的空杯子，“去取些酒来！”
“小姐！”
“小翠，快去！”
小翠走后，段滢滢看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南宫念，冷笑一声，“既然醒了，还装什么装？”
南宫念慵懒得伸了个懒腰，咧着嘴，回道，“多谢三小姐，您又救了我一命！”
在闻到香味的那一刻起，南宫念就憋不住了，这是作为一个吃货，对食物最起码的尊重。
无意中听到了婚事，他有些莫名的忧伤，但是又能如何呢？
还是珍惜当下，美味佳肴不可辜负！
“别废话，过来吃饭！”段滢滢立刻又回到了凶神恶煞的状态，开口便是命令。
只是，这次南宫念称呼她为“三小姐”，她并没有动怒。
“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吗？太幸福了！”南宫念拍马赶到，满脸堆笑，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段滢滢夹了一块肥肉，放在南宫念的碗里，“辛苦了，尽情吃吧！”
那动听的声音，迂回婉转，似乎加了蜜一般。那轻盈的动作，优雅而迷人，就算放慢了一百倍，也不够看。
南宫念如痴如醉，把肉丢在嘴里，开心嚼着。
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这肉，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尝到的最好吃的一块。他甚至有些过于激动，眼眶里都盛满了泪花。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自己很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还是因为听到了段滢滢的婚事，又或者是这样的时刻他无比珍惜。
“三小姐，这顿饭，我会记在心里，一辈子！”南宫念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开怀笑着，表示感激。
“南宫念！”段滢滢举着酒壶，第一次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慢点吃，没礼貌，老娘还没开始呢！”
“三小姐，这太好吃了，你先喝，我先吃！”
“敢和老娘抢吃的，老娘从来没输过！”
“别把盘子端走！注意形象！”
“你先把盘子放下！”
小翠在门外候着，听着门内嬉闹，感觉小姐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心中稍安。
南宫念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微笑，今天的段滢滢，没有让他喊祖宗，更没有过多苛责他的话。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加入了食物争夺战。
两人心照不宣，说些有的没的，明明才刚认识，却看起来像是关系亲密的好友。
在嬉笑打闹之间，似乎很多烦恼都消散了。
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内，相识不久的二人，都获得了片刻的解脱。
用不了多久，南宫念的人生，又将继续回到原有的轨迹。
他看着微醺的段滢滢，风情万种，如星辰般，璀璨而神秘、美丽而遥远。
命运已经注定的不可能，弱小的他怎么能有，其他的选择。
盘里的最后一块鱼肉，段滢滢快了一步，夹了起来，“能抢得过我段滢滢的人，还没出生呢！”
南宫念饮了一杯，看着杯盘狼藉，满足答道，“能和三小姐同桌而食，输赢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段滢滢靠近了几分，低声问道。
你最重要！
南宫念很想这么回答，却没有勇气。
他仔细把段滢滢的一颦一笑，记在心里，大喊一声，“当然是美食和美酒了！”
段滢滢傻傻一笑，把最后一块鱼肉，放到了南宫念碗里，撇了撇嘴，“没意思！小翠，咱们回去！”
叮咣！
南宫念撞倒两个碗，三个酒壶，突然站了起来，“我……”
段滢滢脑袋发蒙，摆了摆手，“坐那，不用送了！”
南宫念目不转睛，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自顾自说着：
“会一直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