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距宋洵离开意山园也有了些时日,陈佑掰扯着手指算着日子,来这儿估摸着将近两月了,师兄赵歧羊怎么还没来。
有些无聊,便出了将军巷随意走着。
福清路、胭脂巷,鸡鸣巷同属朱雀街,只是这么久来陈佑还未曾去过胭脂巷和鸡鸣巷。
胭脂巷脂粉气过重,自己待不来,于是乘着月色,陈佑起身前往鸡鸣巷。
月光如水,杨柳依依,随风而动。
陈佑漫步走着,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要不说还是得出来走走,这一直待在将军巷修炼有何意思?
……
“喂,你动作小点,别被他给发现了。”一身材细长的男子身着黑袍,不耐的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一侧伏在瓦上的男子辗转着肥胖身躯的矮个说道,他哪个晓得胖子的痛?
陈佑闻声,赶忙蹲下,靠在田埂。
定睛望去,原是两个黑衣人伏在黑瓦上窃窃私语。
今儿个月亮这么大,这两人莫不是还要行不轨之事?细想之时,陈佑左手提起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瘦高个皱着眉头问道,随即向四周巡视。
陈佑屏住呼吸,剑柄握的更紧。
“哪有什么声音,你太紧张了。”矮个胖子擦了擦油腻的嘴巴,说道:“他要进林子了,快跟上!”
瘦高个皱眉,他刚才分明是听见了什么的,只是此时没闲心去管那些小事,宁王交代的事办不妥可得掉脑袋!
“走!”
瘦高个喝道,两人兔起鹘落,仅片刻,两人消失在陈佑眼前。
……
“真是好险。”陈佑抹去额上细汗,刚才那两人目光移向这边时,自己差点拔剑出鞘。
稍作歇息,陈佑顿步观察四周,没发现异常,便快步向着林子奔去。
……
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醉醺醺走在林间小道上,仿佛不扶他便会马上摔倒。抬头望月,左手提起酒壶便是一番痛饮。
月光透过摇曳竹影,恍若流银碎玉。
“两位还要跟多久呢?”长袍男子眼神迷离,漫不经心道:“二弟叫你们来的?”
“宁王与太子手足之情,不忍伤到太子。”瘦高个抱拳道,言语恳切。
“呵。”
身材修长的男子冷笑:“说的比唱的好,父王广纳修真者用以壮国力,他崔宁就是这么用的?”
“太子殿下当真不考量一下?”瘦高个再度皱眉,若太子不愿退出他自有法子,只是崔镇安若能自愿退出无疑是最好。
“是啊,太子。”矮个胖子摆了张苦瓜脸,心中幽怨:难办。
崔镇安冷笑摇头,将酒一饮而尽甩入林中,抽出腰间长剑,轻笑道:“来,让我试试你们的拳脚。”
……
陈佑躲在巨石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竭力屏住呼吸。宁王设计杀太子,这个消息若放出,京城不得闹翻天?
竹林中剑光跳动,玄色男子独战二人衣袖飘摇,竟是不落下风。
“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此话果然不虚。”瘦高个男子身形一震,缓解虎口上的麻木,一旁的肥胖男子依葫芦画瓢,震去身上的刺痛。
崔镇安笑道:“我学此剑只为护武泾百姓,此志不渝。”
话音刚落,胖瘦二人再度冲来,联手劈向玄袍男子。崔镇安不惧,抬腿便是踢向矮胖男子,一脚将其踢翻在地,随后抽剑转身格挡瘦高个男子,将其逼退,此刻二人的乘念境修为竟如纸糊般。
三人激斗,剑刃碰撞间火星溅起,一时之间无法分出胜负。
……
“呼、呼……”
矮胖男子拄着铁剑大口喘气,瘦高个男子也有了些力不从心。
“既如此,太子殿下便不要怪我不仁道了。”
本想让崔镇安知道宁王的手段,让他知难而退,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
瘦高个男子咬牙,再度袭来,与崔镇安贴身搏杀。
崔镇安刚打算持剑反击,不料瘦高个竟是猛然缩回手中剑,一副药剂自袖口中散开来扑至崔镇安身上。
崔镇安目眩不已,晕倒在地。
……
“草草”将崔镇安掩埋。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瘦高个对着矮个胖子大声喝道。
矮个男主也是一阵心悸,半天才缓过神来,随高个男子匆忙逃离。
……
“你怎么把那个用了,宁王不是说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吗?”
“还有,太子尸体你不打算带回给宁王吗?”矮胖越说越急,已经到了要哭的地步。
“矮胖,你莫不是傻了?至多三日,药效彻底发作,太子就会化为脓水。何况此地偏僻,断无人会来。”
“只要太子不见了,此事便是一桩迷案。”
“就算别人察觉跟宁王有关,又能怎么样?皇上拢共两子,就算知道太子为宁王所杀,也绝无可能会为一个死去的太子杀了宁王。”
“届时宁王登基指日可待,倘若带回去,岂不是给宁王一个烫手山芋?”
瘦高个狂奔,语言匆促。
此事若成便是滔天富贵,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成功还是成仁,全看这一遭了!
……
“唉,太子啊太子,不能怪我啊,我个没修为的,人家乘念境一掌就能给我劈碎咯。”躲在巨石后的陈佑见两人仓皇逃窜,也是从巨石后猫着腰起了身。
正打算离去,看着竹林刚出的土包,陈佑神色复杂。
搓了搓手,又呵了口热气,幽幽道:
“今日便帮你一回,可没下次了。”
陈佑双手不停,费好大劲才将玄袍男子刨出。看着远处仓皇逃离的二人,陈佑心生感慨:这二人看似惊慌,业务能力倒是挺强,一个坑挖这么深。
若非要说为什么要救崔镇安,只不过是他的一句言语触动了陈佑的心弦:
我学此剑,只为护武泾百姓,至死不渝。
倘若那时是武镇安称帝,自己双亲以及二伯应该都不会死了吧?
陈佑心想。
……
将军巷内。
陈佑乘着月色将崔镇安背回了家,给崔镇安把了脉,脉络此时还算正常,只是面色愈发凝重。
“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东鲤岸的枯骨散。宁王要杀便杀,做如此行径可算不得光明。”
枯骨散,一日枯肤,二日枯骨,三日枯血水。
因此,枯骨散也因其三日能抹去世人在世痕迹,被人称为三日散。
陈佑取出银针,靠着常然在葫芦山教授他的针法,将崔镇安穴位封存。
回想羊皮卷上的医药典籍,陈佑凭记忆找了些药草。
将其碾碎成渣,涂抹在崔镇安被枯骨散造成的伤口上,至于一些普通剑伤,陈佑便找了些绷带缠上。
又在崔镇安各个脉络处,皆用“水巾”缠绕,防止枯骨散再度蔓延。
“太子殿下啊,你可别死啊,死了我可不就亏大了嘛。”
陈佑斜倚在西窗下,风吹竹叶飒飒作响。
……
此时,一麻衫少年正从葫芦山披星戴月赶来,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师弟,师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