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见却收礼

    希林府上的那位家仆，到得长公主府外后，却是没学着之前替老爷来致歉的家奴。自从知道老爷第一次叫人去了长公主府赔礼致歉的人长跪在府外不起，他就知道定是没个好结果。离着长公主府大门且百步开外时，他就叫车把式将马车停了。只自己一个人，将与老爷去采买的那些东西拿到了府外。

    这时候的长公主府，大门紧闭。从百步开外的马车处走到府门处，眼瞅着所抱捧着的那堆东西都比他头高了，可这路也是走得稳稳当当。到了府门处，他可没敢把赔礼放在地上。好歹还能腾出一个手来敲门，依旧是先敲一下，再连敲两回。不过，他可没有朝着门内边的人喊话，就只等人家先发问。

    长公主府的门那边自有听差的奴才，见有人在侧门处叫门，还没将府门开开，倒是先递了话出去。“您是从哪儿来的？来公主府所为何事？”这话一说完，这侧门也就开开了。里头的奴才只瞧见一个身材适中的布衣打扮的人，可也看不出相貌，毕竟有不少东西堆叠，还挡住了他的脸，可是够累的。

    家仆只倒是挺直了腰板，方才敲门的手点了点堆叠在最上头的匣子。原来，他把希林的帖子放到了那上面。“您受累了。”他先与别人说句客气话，然后只笑道，“我这手上腾不开，不好双手将帖子递送到您眼前。单手交给您，那就是我没规矩了，肯定是不能成的。辛苦您一回，将帖子呈给长公主。”

    里面的听差的奴才，却是少见这样会说话的主。往日来长公主府里求见的，不是没有备着厚礼来的。可大多都是图了便宜，只用一只手就将帖子给出去了。又因面前的家仆方才只是敲门而没高声吆喝，这会儿听差的奴才倒是对他有了不少好感。“您稍等，我先瞅瞅帖子啊。”伸手就把帖子拿到手。

    家仆没再出声，就站在一旁暂且等着。可那听差的奴才在帖子到手后，却好悬没气得将帖子扔在地上。若非家仆方才那点儿懂事儿的作态，他定是要翻脸的。这会儿手上还握着帖子，语气也不似方才那样好了，只哼道，“我当是谁呢，倒是他府上的！快走快走，拿着你的东西快走，别来送晦气了。”

    纵然面前有东西挡住，家仆也能想象到那人是如何一副嘴脸。他却不恼，还是温声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您了。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才叨扰您。只是这些东西，是我家老爷带着我才去置办下的，只叫我给送到您这儿来。我知道，您是为长公主的事情而不舒坦。只求您通融通融，只求把帖递上去。”

    这会儿，那奴才倒是没把帖子扔在地上，也没丢回到匣子上头。家仆也就觉得兴许有缓呢？他见对方一时不语，又道，“只求您受累递个帖传句话，至于最后长公主要不要见我，或者收下这东西，都不劳您费心费力。若是公主还是不见，我也绝没有二话，不会同您纠缠的。若论，本是我们府上不对。”

    之前接待希林府上奴才的人，不是眼前的这个奴才。可上回那个人，却也是他的兄弟。纵然家仆说话办事自有章程，可他心里却是想捉弄他，只为自己兄弟鸣不平。他故作没好气道，“上回你们府上来人，端起来的那架子，倒比我们总管还威风，累得人挨骂。今儿也是新鲜，偏偏来了你这么一号。”

    家仆依旧挺直腰板，只是不住点头道，“那真是对不住您。也不知是不是拖累得您？也是因为府上知道了前头的人不会为人，这合计了几日，今儿才换了我来。眼下我还不曾瞧见您，可光听您说话，倒是觉得您是个知理儿的。今儿我替府上来送赔礼，遇见了您，可却也是我的福气了。您是受累了。”

    公主府的奴才也不再与家仆废话，“行吧，你等着就是。”而后，自是把帖子递到了外院的总管处。“总管，您瞧瞧这个。”他与总管交接东西时，也是要双手送上的。“这人还在侧门外头傻等着。”再说话时，却是微微抬头道，“上回咱们受的气，可要还回去？总不能便宜了希林府上的人才是啊。”

    总管打开贴子时，里面也是有礼单在内的。瞧出这赔礼东西不差，总管才道，“怎么？今儿来的也是位愣头青不成？这东西倒是不差，可咱们主子却没兴致应付他们。”总管却不说要不要把事情报上去，只是咂摸咂摸着又道。“上回你兄弟白受了一回委屈，我知道，你是憋着力气想给他寻回来呢。”

    这二人说话时，府内后宅中的总管却是到了前院里来。“正巧，我还说要去寻你。”说着话，后宅总管将一个档子交到前院总管手上。“后儿之前，要把这账对了。另外，主子吩咐了，若宗亲里有人来府上，近一些关系的再往里头递话。远一些的，随便寻些理由推了就是。若是宗令府上的，也不见。”

    外院的总管闻言，却皱眉道，“这不好吧？上回主子因为外面的事儿，已经拒绝了一回宗令府上的人了。若是持续不给那边面子，往后吃亏的可是主子。”他这手上一紧，却又摇头道，“也巧，倒是您来了。这府外头又来了一个。您瞅瞅这个吧。”这才将希林府上的家仆一事儿说与后宅总管知道。

    后宅总管还以为裕亲王府的人来了，可打开帖子一看，也是脸色一沉。“这可不好往里头送去。”他本想把那帖子交还给前院总管，可不知怎么又问了一句，“这回来的还是上次的人？”见府上奴才摇头，他微微沉吟道，“你头前带路，我去会会。”如此一来，却是得了前院总管的一声“得嘞”。

    家仆在外面等着，抱捧东西的手都要累酸了。就在他快忍耐不下时，公主府的后宅总管出了侧门。他瞧是瞧不见人的，可脚步声，明显是二人。还没待他出声问，总管只道，“长公主因痛失爱犬，已是多日闭门不见客了。你们府上来过人，也求到过裕亲王府上，只是主子也没见。往后不要往来了。”

    那总管说着话，却没有把帖子送还回去的意思。家仆只觉这人说话，气势上就与之前门上听差的奴才不同，便疑心上只怕是个管事一类的人物。也别无他法，唯有赔礼致歉。“府上是知道理亏的，也确实是下面奴才们不会做事儿。府上管教不严，叫您等见笑了。只是还求您递个话，是错就要认下。”

    总管一时却觉得他这话声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是在何处遇到过。这慢了半拍与他说话，一旁的公主府奴才，倒是会错了意。以为总管是要收下东西，倒是从家仆手上接过了东西。这一个怔愣，却叫总管瞧出了方才因东西挡住真面的家仆。一打了照面，却是惊讶道，“怎么是你？竟然去他府上做工了？”

    家仆与总管见了面，也是惊奇笑呵呵道，“不曾想竟然叫我碰上了您。”家仆曾在揉儿铺子打工时，这总管也是那铺子的常客，总会采买些东西给长公主和府上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在家仆没到希林府上做工前，他倒是还帮着这总管在铺子里捉到过一回小偷。故而，也算是有些交情在的了。

    总管见是他，这脸色倒是如常了。只是依旧面有难色道，“我不是有心要为难你。可长公主那边，却是不好说话。”目光再对向家仆时，像是内心挣扎一般，“这东西我没办法替主子收下。”说罢又摆了手，“你不用急，我且进去试试递回话。若是依旧不成，你往后也别在你家老爷面前讨这差事。”

    家仆忙拱手致谢自不必多说，总管穿堂过院一般，到了长公主跟前回禀。“主子，奴才已经将事情都和前院的人交代了。只是碰巧就遇到一桩事了。”那帖子往公主面前一呈，又道，“奴才知道您心里憋屈，这气却出不得。可咱们府上，总与外头做这个样子，难免对您不妥。不见归不见，东西却可收。”

    长公主见了帖子，方才的笑颜一下就掉没了。“他愿意在人前扮相起来，我却没有兴趣瞧。这些东西，谁又没有呢。说赔礼致歉，可他也没登门过。这是瞧不上公主府。把东西扔出去就是了。”见了帖，这又免不得想起了自己的那条京巴犬。一时，心酸止不住，又红了眼眶，当下就把帖子甩了出去。

    总管见公主如此，免不得劝慰几句。而一旁侍奉的嬷嬷，却是去弯腰将那帖子捡了起来。哪怕公主在旁就说了不许捡，老嬷嬷却也没听。她把帖子交还给了总管，才对公主道，“奴才以为，总管所言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您心里难以痛快，奴才明白。不如，奴才给您出个主意，您先听听可好？”

    嬷嬷平淡道，“人不见，东西收下，只是收下却不留着。上回皇后与您深谈了，您不如就把东西送进宫。只说明东西是怎么来的，叫皇后只当一份添头，把它归到万岁爷那边要做的善事里去。皇后与您可以是面子情，可皇上那边，到底是您的皇兄。面子情是不是只有三分，也是要看咱们能经营住。”

    有了老嬷嬷在一旁说话，总管也就心中有数了。他再次到府上侧门处时，不说家仆，便是府上的奴才都要望眼欲穿。总管先是叹了气，“哎！”而后才道，“主子说了，不见。只是东西，就收下了。”再瞧对方，却傻愣着没动，才微微笑了笑，“这差事不容易，摊上这么个事儿，都是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