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约见毅亲王

    鹤尔苏府的老四，闻言长兄一问，却只垂首不言。他垂首，不愿叫两位兄长瞧见自己脸上的神色。沉默许久，才抬眼去看自己的兄长们。笑意很嘲讽，冲的却是自己。“生在鹤尔苏家，注定咱们身不由己。大满开国至今，越发偏重军机处。咱们府上横竖出不得领班的军机大臣，首辅也就不去想了。”

    老四心里很清楚，尤其是阿玛寿辰那日，在府内见过德章帝后，他越发明白，从前的大满皇帝如何行事暂且不论，但是如今的皇上，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太后族人横行在朝上的。大学士他拿不到，军机处也进不去，此生注定只能如现状。要说军机处，唯一兵部内行走的二哥，倒是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去做做美梦。

    老大见弟弟如此说话，也就没有再问，只是长叹一声。撇下这些不提，他又道，“既然事情到了眼前，咱们躲也躲不过了。一会儿我就打发人去和珩英约见，申时你我离开衙门后就去新宅等他。”兄弟三人如此相商，也就把事情定下了。等到这日的申时四刻，兄弟三人去新宅都没有乘车马或轿子。

    毅亲王申时就离开了皇宫，今儿被送回的旨意里，虽然没有给他的一封书信，可也是在回给京中官员的书信里提了他一回。那说的不过就是自己让人围了天汇轩的事情，只不过德章小儿在信上并没有苛责他。带着心事，珩英也就在新宅附近找了个茶楼去饮茶了。他也想知道，那兄弟三人会说什么。

    老二最先到的新宅，外面的门匾上也还是光溜溜的的，他见那个茶师步三倒是在门内候着自己，就哼笑了一声。“旁人府上都有个门匾，爷们没同你交代，你也没擅自随便挂个匾额上去，倒还是懂事。”而后又挥了手，“不用在爷跟前晃悠，你且先下去准备吧。今儿，我们要与王爷在宅子里饮茶。”

    步三称是应下，就退下去了。老二瞧着她的背影，又回身四下环顾。为了不惹人注意，新宅里，至今儿，除了步三，也就是老五的奶兄弟在前院里掌事。整个宅子，满打满算着，这仆从也不过五人。他在前厅里坐下，就趁着长兄和老四没到的这会儿工夫，却把老三的书信又拿出来仔细斟酌了一番。

    鹤尔苏家老五的奶兄弟，这会儿正在门上。自从他在庄子上被府上大老爷叫回去，就给安了这么一个差事。若比之从前在庄子里，自然这地方是不如庄上的。可吃穿用度，在这宅子里，老爷们却没亏待他。虽说如今差事是什么用意他却还没悟出来，可大老爷却是言明过的，这事不许和额娘等人说。

    心里思量时，就听到了扣门声。他赶忙开一条门缝，见是四老爷，忙开了门把人迎进来。“奴才问四老爷安。”又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咱这宅子里人手不多，您自去前厅坐坐吧。二老爷也是才到不久，正在前厅那边。”他只守在门上不动，如今只当是这宅子是哪位老爷的外宅，自然得防在门上。

    老四一听就明白，长兄这是还没到。他见老五的奶兄弟接管了宅子，却没有平添许多人，倒是满意着去了前厅。他一进门，就瞧见老二在那看老三的书信。“兄长。”他先唤了老二一声，才在老二边上坐下。“在茶馆我倒是忘了说，老三这书信，只怕也是皇上有意叫他写给咱们的。兵部不容易啊。”

    老二皱着眉，收了书信。这才与老四道，“兵部还有一个右侍郎，别看我如今是左侍郎，可事情却都是尚书和他办的。侍郎之职，倒是叫他们给我办成了闲差。领兵作战，我是不怕的。就是人堆里那种弯弯绕，我着实讨厌。珩英此人，能同意把兵部叫我掌着？更不用说满朝文武了，那些人也不肯。”

    老四听老二一番恳谈，也随之笑了笑。“弟弟给您出个主意。若是王爷一会儿来了，您往常如何，今儿依旧如何。越是肆无忌惮，又越是无所谓之态度，这事儿也就容易成。至于那个右侍郎，我猜想，他上不得位。据我所知，他与毅亲王派系中的人也多是不和，他又是兵部尚书的嫡系，不如兄长。”

    没想到老四连这些事也都留心着，老二更是惋惜着瞅着弟弟。“说书局的事情时，我也在旁听着。前儿路过说书的摊子，有人说中原，倒被我听了一耳朵。可你为何不也叫他们拿河南也试行一番？你惦记着贫苦的陕甘和云南，哪怕做了事情，都不一定得人心。天子脚下的朝臣还要你是说沽名钓誉。”

    老四不禁失笑，“从来没有容易做的差事。我是特意挑着最难的地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难办的地方都做成了，才真的是大功一件。孙家肯让出这么大的功德来，往日太后眷顾孙答应是一方面，更多的也是因为他们与咱们府上，都在困局之中。他们托付给别人，别人却未必肯尽心。只有咱。。。”

    老四的“们”字都没有说出来，老二就脱口而出道，“还是咱们要放手一搏？”瞧出自家弟弟是有心着要在书局事情上闯出一番名堂来，他也就没再多言。这会儿，步三也端着茶具器物来了前厅。而珩英与老大，倒是一起进了宅子又入得厅内。老二赶忙与弟弟又与王爷和兄长见了礼，众人才落座。

    老大省却了各种客套，只对珩英道，“内阁有皇上去的旨意和书信，我们倒也是来了一封家信。”他是盯着王爷的眼睛说话的，看去的目光也没有闪躲。“老三如今在御前行走，倒是也闻了些风声。而今儿在外面，我们也听说了一些。就是不知王爷以为，我家兄弟执掌兵部可有望？”他指了老二。

    珩英没料到鹤尔苏家人上来就如此直奔主题，听了老三二字，目光才微动。他瞅瞅老二，斟酌着道，“左侍郎的脾气，不大好相处呀。”虽然他心里也考虑过把好处给鹤尔苏家人，好给皇上添乱。可真听了旁人来求好处，他倒是也有疑心的。“由侍郎升尚书，理所应当。不过，右侍郎的口碑尚可。”

    老大呵呵一声笑，“各部尚书统领各部，只求为国尽忠。脾气好了能如何？兵部领兵作战，不可等闲视之。右侍郎口碑是不差，可也是尚书大人亲自调而教之的。论远近亲疏，自然离着您不近，离着皇上也不亲。若是兵部得圣心，这会儿我们也就不同您说要谋划兵部到手了。我家老二，较之骁勇。”

    先听着长兄来道，老四才接了话茬。“我虽在不了内阁，可也想问王爷一句。溺女案和贪墨案，兵部若非有您帮衬，就不单单是去一个尚书。可皇上此举，即使去了现任尚书，只怕也是要调往边疆作战，而以功抵过。您真觉得，一个去者提拔起来的右侍郎，皇上就能放心叫他掌权？只怕是有后手。”

    老二见长兄和兄长都为自己说话，而方才又得了老四的指点，这会儿也就满不在乎。“王爷若觉得有比我还合适者，只管去选。我两位兄弟所说的话，倒是不用在意。一个兵部，我还不看在眼里。横竖我这差事，也被尚书和右侍郎给挤兑成了闲差。”这轻哼起来，也就是不把兵部的事情当回事了。

    老大见珩英只闻而不语，也没有不满之意。放下兵部的事情不提，他又道，“寻您来见面，除了这桩事，倒是还有一桩事要说。”他又将书局善事，也告知了毅亲王。“孙家人求上门来，老四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若是做好了，功在千秋。可这好处，哪怕要给上面三分，我们也要记着王爷的一分好处。”

    开始而起的疑心，这会儿就散了不少。鹤尔苏家人找他，一为所求，一为所赠，自然后者更得珩英的心。求人做事前，说的再多，还不如先送出不少好处。这书局善事，其中可在读书人中立出多少贤名来，他不是不明。毅亲王这会儿的目光，可要热烈许多。“四老爷，所定之处倒是大有可图谋的。”

    老四接过步三递上的香茗，亲自放与珩英面前。“皇上一直看重孙家，他们能不能起复，也全瞧王爷了。孙家在外面，给皇上办差。纵然明面儿上摆不出几分好来，心里也得惦记着。当然，王爷是瞧不上诸如孙家之流的那些汉人的。可好处，怎么也该咱们这些满人来分了才是。这比中秋事强许多。”

    老大在老四说话时，一个劲儿笑而不语。等老四不言语了，他又道，“今儿宫里，慈宁宫倒是有喜事。可楚康也不过六品，倒是内务府的云爷和鱼爷，倒是五品风光。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想必王爷也明白。连累着府上，太后也不肯见人。我们夹在皇上和太后中间，却也真的是越发不大好做人了。”

    见珩英目光又所松动，老大又道，“且不说这些，送到刑部的文字狱，这案子，王爷只怕也听说了。可如今积压在部里，上下官员都在瞧着。这其中热闹干系，也不是好说的。我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可外头的人，倒是说什么的都有了。王爷，压着什么事，松着什么事，我想这也不可能是您的手笔。”

    老二许久不开口，见兄长说了文字狱，却是不屑了起来。“今儿兵部倒是提了一嘴文字狱。他们想推锅给毅亲王府，倒是也顾不得各人底下的虾兵蟹将了。如今就等内阁和刑部定了罪，各个都想在其中捞出些好处。可我怎么瞧着都觉得瞎了心，文字狱若牵扯起来，可就说不准这些事情都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