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似有不同心

    苏公公进了西五所中头所的门，他先是吩咐着跟随他来的八个奴才要如何行事，等众人皆点头称是后，他也还是站在了院子里没走。除了跟着他来的那八位公公，此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太监。他知道小太监偷偷打量他好几次，便道，“有什么想问的？还是没明白我为什么没去内务府去找巴罕吗？”

    小太监小心“嗯”着，他启齿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没说出什么。直到苏公公拿眼瞧他了，他才垂下头道，“皇后对容妃那几句，本是好心提醒她的。可容妃句句带刺似的，奴才在一旁听着，觉得大约她们是有心结了。只是巴罕大人对这两日的事存疑，您既然见了这事儿，何不去同他说，打消他疑虑。”

    苏公公拿着拂尘的手微微握紧，他没再看小太监。只是微微笑了笑，才道，“谁都盼着皇后与容妃失和，纵然这事儿是咱们敬事房最先挑拨出去的，可成的也太快了。总管内务府大臣心里不信，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咱们若见了一档子事儿，就要急着去表功，那事情也未必就如咱们自己所想的那样。”

    小太监抬眼看这苏公公，又迷惑道，“公公觉得，方才是她们故意演给咱们瞧的？”方才他也是在苏公公边上站着的，皇后与容妃的那些你来我往，他也是留心了的。“奴才想不明白，咱们今儿也是临时起意的，来西五所之前，皇后与容妃是不可能知道咱们要来。要是装的，不是更应该不提舍颜氏？”

    苏公公微微思索着小太监的话，却摇头道，“她们演或不演，在咱们这儿都不算什么。我在意的，是要看巴罕与王爷如何想。今儿早咱们是临时起意，所以来了，可万一宫内有眼线也盯着咱们呢？其实盯不盯着咱们也不重要，我就怕这些人都喜欢反其道而行之。我也不想咱们敬事房当那个冤大头。”

    小太监细品起苏公公的这句话。苏公公说到后面时，他也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小太监头微微抬起，很是小心着又道，“公公是怕咱们因为回错话，让他们不信任敬事房了？”虽然这话问的不大妥当，可他还是问了。“敬事房如今人是杂得很，哪儿来的人都有，也都是背后各有各的靠山或是排面的。”

    苏公公这才笑呵呵着点了点头，“就说昨儿去钟粹宫的差事，领着人去的是彭一，而彭一又是鱼爷的人。可鱼爷呢，他如今既不算内务府的人，也不算敬事房的人，这差事当的我也说不准他领的是哪边的。便是跟着一同去的人里，也是宫内各首领太监跟前能说的上话的。就是罚跪那个，也不一般。”

    小太监入宫晚，却也听过鱼爷的大名。他大胆着问了苏公公，“因为鱼爷的人情，所以公公往日才对彭一也多照拂了一些？”见苏公公瞥了他一眼，他又低下头思索上了。“昨儿在钟粹宫里跪了两个，若是徒弟我没记错，摔倒的那个人与慈宁宫的水公公有些渊源。而与他抢道的，好像是潘公公的人。”

    苏公公的笑容像是嘲笑，“我照拂他，自然是因为鱼爷，可也是因为他是王爷交代给巴罕的人。巴罕大人没明着告诉咱们，我却也有我的途径能知道。你看，这内务府也不是一面不透风的墙。”苏公公给又正眼瞧了小太监，“你能悟出那个奴才是潘公公的人，也不枉我这些日子在你身上费的心思。”

    小太监似是腼腆着一笑，“都是公公教的好。”他又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对。“公公，既然您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要把那些让人都凑在一起送去钟粹宫呢？他们要是在当差的时候，各个都心思不纯，岂不是更容易误了巴罕大人的差事？总不能是就要叫旁人猜，越乱才越好吧。”他目瞪口呆了。

    苏公公呵呵一笑，难得拍了他的肩头，“巴罕大人说这也是王爷的意思，我开始也和你一样想不通，后来倒是懂了。就是什么人都有，就瞧谁都像了。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奴才才是特意奔着舍颜氏才去的钟粹宫的。内务府那边就只给咱们画了一个圈，我也就只按照那边的意思送人过去罢了。”

    说着话，苏公公却有些不满着瞧了内务府的方向。只是因为脸上神色去得很快，连小太监都不确定自己是看到了还是眼花了。苏公公又拍了拍拂尘，“且留心吧，就算是去了西五所的这些人，指不定也会猫着一二个别有用心的崽子呢。就瞧谁去内务府当那个耳报神，你就知道这敬事房的差事有多难。”

    苏公公在西五所里教徒弟时，敬事房里赶着大早上差的人还有不少。一些隶属敬事房的奴才，正按着规矩去内务府回话。辰时时，内务府的巴罕也来到宫中上差。他从内务府门前过时，又正听到里面热闹。只是他没有即刻进去，而是先去四处看了看。且没有见到有人上差缺席后，他才回正堂里去。

    巴罕落座后，就听到堂内的奴才道，“这桩事儿，我也听说了。的确是你们敬事房的不对，可也是你们运道不好。”说话的奴才并没有要刁难敬事房的意思，“按着规矩，是要吃板子的，只是眼下宫里事情多，且彭一认错也快，内务府这边就暂且给你们记罚俸了。只是一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躬身回话的小太监，似是要喜极而泣了，居然还给内务府里说话的那公公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公体恤我等奴才。奴才来时，彭公公再三叮嘱，是罚是赔，昨儿敬事房里去当差的人，也都是认的。哪知公公心善至此，奴才替其他人一同谢您了。”他这一么通磕，却也是实打实的磕在地上，没作假。

    巴罕在一旁瞧着，等人站起来后才问道，“敬事房昨儿出了乱子了？”巴罕也识得那个磕头的人，本就是他留在敬事房里的人。他这会儿还没过问自己人那钟粹宫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倒是先在内务府里遇见上一个。“惹了多大的祸？连板子也能上上了。”巴罕冲着内务府里方才扮好人的人问道。

    这会儿堂内除了内务府的人，还有四五个来回禀差事的人。扮好人的奴才没想到巴罕会在意上敬事房的事情，可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是嫌自己手轻了还是手重了。他只好笑笑道，“也不是太重的错，只是搅了容主子歇息，又不小心失手损坏了东西。奴才也问过了，也都是情有可原。就容他们一次。”

    巴罕本是嗯着，却又忽然叫其他回禀差事的人先退下。他对着敬事房的和内务府扮好人的奴才仔细瞧了两眼，“情有可原？宫里规矩，丁是丁，卯是卯，你在人前做了好人，可上面不一定也给你容情。容妃这些日子侍疾，敬事房的人搅扰主子，已经是错了，还损坏了东西，你倒是大方，收了多少？”

    扮好人的公公本也不知巴罕为何就冲他来了，忙道，“奴才万万不敢收受银两。”他又指了指敬事房的奴才，“他们去钟粹宫做陈设入档，确实不是有意要损坏宫里小主的东西。昨儿钟粹宫也罚过了，便是皇后娘娘那边也罚过了，奴才想着也足够他们长记性了，这才想高抬一手，放他们一回就是。”

    巴罕这才正眼去看自己在敬事房的人，他却哼笑给一旁的公公看，“做陈设入档时，按理各宫宫里也有奴才陪着，难道钟粹宫里的奴才也都放了鹰，没有留人吗？这要是别的宫也就罢了，容妃的钟粹宫，那些奴才我也是知道的。你们总不会拿这种话来骗人的吧？这到底怎么回事，还不给我说明白了？”

    敬事房的太监打从巴罕说话，就知道他是要听什么。这会儿，就故作战战兢兢，且把话都挑着回了。“往日跟在小主身边的宫女，倒是帮衬奴才们了。可毕竟差事难做，奴才们又怕打扰容妃歇息，才忙中出错。只是没想到，褚公公打发去寻小主的人，也被扣了不会办差的帽子。这才被失了脸面的。”

    巴罕大约听出了些意思，他们放在舍颜氏身边的矜儿，没有出什么状况，而舍颜氏也确确实实被皇后罚了。他又佯装不耐着道，“方才你们说损坏东西，是你做的？苏公公就叫你们这些毛手毛脚的人去当差。”他怕被旁人瞧出不对，巴罕记得自己之前只叫他见机行事，可也没叫他弄出大动静才是。

    小太监一时没懂巴罕的意思，却也点了头。等再深想时，却也摇头了。“奴才的确也做的不对。但东西也不是奴才打破的，只是奴才一时注意手上东西，没有及时让出路来。”他这一说完，又低下头去了。“苏公公气势也是多番叮嘱过我们的，又还把彭一公公派给我们，领着我们去钟粹宫办差的。”

    巴罕本就是装个样子，见王爷放在后宫的棋子还在，也就没有再深究，只是另训斥了几句，就放敬事房的人走了。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奴才，这才抽空讨好着给巴罕斟了杯茶。“大人，您消消气。往后奴才就知道怎么办差了。”他话是如此说，心里却不是真的这么想，而是觉得巴罕太过较真了些。

    巴罕心里惦记着王爷的事情，却不正眼看那奴才，就只是微微点头嗯着。。心里又将那奴才说的话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说得是模棱两可似的。心里又暗骂，果然是奴才，话都不会回。若是就这么拿话去传给王爷，只怕自己也不会有好话听。他呢，就盼着能有什么机灵的奴才给他解了燃眉之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