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开宴见热闹（下）

    大公主让知礼把自己这一桌刚写下的册子同兄长那桌的册子一起去交到皇额娘手中。知礼正转身告退时，方才出去整理衣衫的侍郎家的姑娘刚好走过屏风另一侧。小宫女只是看了她和巴果家的姑娘一眼，笑吟吟着行了礼便走了。她捧着两个册子走到皇上和皇后的桌前，正欲转交时，陈航却抢先了。

    陈航把册子接过，倒是没有注意那册子上描写的东西。大总管只是一册给了皇上，一册给了皇后。可他再扭脸看向知礼，才发现她表情有一瞬间的为难，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给错了人。他如此一想，就把目光又放回到皇上和皇后这处。可瞧着二人皆是平静之态，都是在翻着册子，或粗略或细致的看看。

    太后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宫女。她只把茶盏放在一旁，看的是皇上和皇后，以及知礼，心里想的却是严家那位姑娘。她知道，那位姑娘眼下就同大公主坐在一处。她想了方才慈宁宫的事情，对她自然是很有好感的。也就琢磨着如何再探探，也好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太后又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兄长。

    见主子连抬眼问自己的功夫都不曾做，嬷嬷就很是体贴上意，麻利儿着道，“她就是皇后往日很抬举的宫女，知礼。也是今儿去给靖穆公主帮衬的人。”回了这话，嬷嬷又见太后在西侧的各桌人群中望了望，心中不是很肯定，却也还是直接问了。“主子，是不是想找鹤尔苏氏大人？奴才帮您传话？”

    太后目光收回后，最后落在了皇上身上。嬷嬷那一问，她倒是摇头否决了。“你去叫奴才们给他上一碗解酒汤。长兄酒量不好，饮的多了容易晕眩。”这一吩咐，等嬷嬷再走回她身边时，太后才想起苏束之前说的知礼。她的目光，也就朝着乾清宫殿门那边瞅。虽然此刻有屏风挡着，她是什么也瞧不见。

    皇上手上现在捧着的册子，正是大公主那桌的。陈航这拿在手上一转交，阴错阳差的，倒是反而把男客的册子给到了皇后手上。皇上对女客的册子并无什么探究之意，可想到了严家那位姑娘，也就顺口问了一句。“靖穆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她今儿是小主人。”他倒是不知道严家姑娘的那些是非。

    “回皇上的话，大公主那边一切都好。同坐一桌的皆是姑娘们，一时也是热闹。就算偶有意见相左，大公主，和各府的姑娘也都是和和气气。”知礼没有点出谁说自己却误伤到皇后的事情，只是粗略讲了实况，大家和和美美，有什么事也都算是小事。为着她这几句话，冯嬷嬷却是意外看了她一眼。

    如果此时皇上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养心殿，他绝对会追着问一句什么事情让众人意见相左了。可惜的是，他眼下没功夫问那么多。因为，他发现了严家长女在册子上的相关事宜。就算方才是粗略浏览，大多数人也都是又认捐一些银钱财帛，她这种认领缝制冬衣的，倒是少之又少。也就愣了片刻。

    知礼正对着冯嬷嬷微笑着，眼神示意嬷嬷有什么事情回头回了坤宁宫再说，皇后便把自己手上的这册也送到了皇上手中。她也注意到冯嬷嬷和小宫女挤眉弄眼的，却不免失笑。只小声提点了一句，“这可是在乾清宫，不许和嬷嬷没大没小的。”她哪里知道，嬷嬷是在暗自夸知意，回话回的很得体。

    太后看了一眼苏束，让她把知礼叫到了眼前。这话声不大，也就是这跟前的人能听到。“那边真就和和气气？方才在慈宁宫，我已是见过一回了。有些人对汉家女不是很有礼貌的。”她就差对着知礼说一句严家姑娘如何。“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当下禀明我。以免出了什么乱子，你当心连累了皇后。”

    知礼可没同太后打过交道，听她说起自己的主子，忙抬头去望了皇后一眼。这再收回的目光，倒是有些错愕。“回太后娘娘的话，公主和各府姑娘都还是有礼的。只是有位侍郎家的小姐想拿册子看，却被奴才收走了，说了几句闲话。公主心疼皇后娘娘，就训了一二句。实在是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

    “巴果府上的那位姑娘，当时就领着侍郎家的姑娘出去整理衣衫了。公主还说，若是谁想知道别人都在册子上写什么，自己去问本主。”知礼被太后这么一唬，倒是什么也都同她说了。虽然小宫女不知道太后问这些是为什么，可还是据实相告。她想，只要不把错算在皇后身上，其他她也就管不了。

    侍郎家，巴果家。再想想慈宁宫时的事情，太后自然把京都一些有名的姑娘小姐都算了一遍。苏束见太后没点出严家的名儿，也就又凑在一旁来分忧。只对知礼道，“娘娘今年发的心意帖，有一人家得了双份。严家的姑娘在那边坐着，可有受什么委屈？她可也是汉家女。你仔细想想，别回错了话。”

    知礼眸光一亮，虽然小声，面上却是极为佩服的模样，“您也知道，汉家女，融入旗人的圈子不大容易。不过，她好厉害呐。说什么善事不能勉强别人，也不能勉强自己的。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家是富贵还是清贫，当着众人的面大方承认自己量力而为。所以她在册子上，就只认了些缝制的冬衣。”

    “奴才在一旁瞧的真切，公主，还有一位公府家的姑娘，对她都很是赞赏，直挑大拇指呢。奴才记着，在公主说了可以问本主时，是希林家的姑娘问的。那姑娘当时有些垂头丧气，挺委屈的模样，可严姑娘回话后，却又也是一脸服气的模样了。奴才，就记着这么多了。”知礼冥思苦想，才把事情说明。

    太后心下，便是更大喜。明白量力而行的姑娘，又不在乎旁人看待家中贫富实情，这便是不爱慕虚荣，知道分寸。汉家女里，寻一个得她意的人，可不容易。再望了眼人群中的兄长，当下便决定，鹤尔苏氏府，必须要迎娶一位汉家女进门。老三，也不许再胡闹下去了。她扭脸，冲着嬷嬷点了点头。

    鹤尔苏氏府的那位大人，正饮着自己当太后的妹妹送来的解酒汤。他这饮汤，倒是有些人也要奉承几句的。所说之话，也不过是感叹他得太后和皇上眷顾，府上又如何荣耀云云。只是，这些话，声音有些大，倒是也叫西侧的男人们都听了清楚。便是太后长兄本人，都觉得有些面红耳赤，觉得丢人。

    温亲王珩克此刻便同太后兄长坐在一桌。对于外面人不知道的一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宫内，太后和皇上，因为鹤尔苏氏一族的事情，频频起龃龉。这再看看这位大人的神色，倒是无意去踩他一脚了。亲王端着酒杯，只想转移话题。“皇上今年，请咱们饮的这酒，倒是不同过去。也不知哪得的？”

    他这一解围，太后的长兄目光一闪，便很是感激。“王爷说得是，这酒比往年显得要甘醇。”他们二人所说的酒，却不说信口胡说的。的确，参加过以往宫宴的人，都品的出来，今年的酒格外要好些。这个话题，自然也就引起众人的颔首或是交头接耳了。这种热闹场面，总算叫太后长兄放下了心。

    忠亲王承泰和哲郡王承海，虽然没有同鹤尔苏氏府上那位大人坐在一桌。可二人也都是厚道人，见自己桌上有往日看不惯太后族人行事的大人还要开口讽刺一二句，却也各自寻了事由，只当不见，绝对不掺和。对于这些其中热闹门道，老狐狸姜珅在这殿上倒是都留心且看的明白，不由看向了皇帝。

    皇上想想自己才同太后闹过，若是放任旁人太过嚼舌头，自己这个做外甥的，也是不大好看的。他正歪首扬头看了眼皇后，哪只皇后也是同他一个想法。皇上不由一笑，同皇后一起站起来。夫妻二人，对着太后共同举杯。“皇额娘，儿子知道您没少为了朕殚精竭虑，今儿是中秋，朕同皇后，敬您。”

    “明儿就是朕郭罗玛法的寿辰，朕往年因为政务繁忙，倒是没去贺寿。今年，朕想同皇后去凑个热闹。不知皇额娘可愿随朕一起？皇后还特意早早备下些寿礼，倒比朕还心细。”皇上心道，既然要去，不如拉上皇额娘，就是面子嘛。反正他也不信自己的大舅舅敢当着众人的面，敢应承让帝后同去。

    “皇上，臣以为不妥。”皇上的这位舅父，果然是出来说话了。“您与皇后同去为臣的阿玛贺寿，本是鹤尔苏氏一族的荣耀。可皇后如今有妊，不宜劳驾。皇后有心备寿礼，臣与阿玛，已经是受宠若惊，如何敢在眼下劳动皇后亲临。若是因臣等妨碍了皇嗣，臣等万死也难恕其罪。”正边说边叩首。

    陈航亲自走到皇上的舅父身旁，把这位如今不是很好过的鹤尔苏氏大人给扶了起来。太后见此情景，却没有阻拦。她倒是不知道皇上是在做戏，出于对皇后身子着想，自然她也不是赞成的。“皇后有心了。但是，明儿你的确还是要以皇嗣为重。今年去不得，以后总有机会去。你和皇上有孝心便好。”

    “皇额娘又是为儿子着想。”皇上故作一叹，扬声笑了一句，“既然如此，明儿皇额娘与朕同去吧。朕记得，您以前总是念叨鹤尔苏氏府上的老人。这次若去了，能见上一见，也是当儿子的成全了您的心愿。”皇上目光没瞧太后，也没看舅父，而是望几眼方才讽刺鹤尔苏氏的几个官员，却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