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显秀被羡慕

    养心殿中此时气氛很是压抑。饶是陈航这样的人物，眼下都不敢在德章帝面前喘大气。皇帝没有召见什么人，他今儿是一直都忙在国事上。大总管并不知道是谁折子上的事情惹怒了主子，他也不能凑到皇帝边上去瞅。只能在心里嘀咕着希望皇上眉头别再紧着了，若是真有奴才作死，他也别生闷气。

    可是，德章帝根本没能如陈航的愿。殿内的奴才，只觉得皇上的脸阴沉的可以刮风下雨了。“都是一群蛀虫！祖宗的基业，就是这帮不成器的人败坏的！朕！饶不了他们！”陈航本想去给皇帝端茶过来，还没挪动脚步呢，就问听主子暴怒之言。也就是同时，皇上把手上的折子扔出去了。“陈航！”

    “奴才在。”陈航不知事情牵扯到谁，也不敢随便妄言。心里只打算先应承下德章帝，然后再看如何出言宽慰主子。他躬身回话时，同自己徒弟小兴子使眼色，万岁爷都气成这样了，倒是赶紧去上能去肝火的茶汤来。陈航还去把被扔出去的折子捡起来，还好，得亏折子没破损的地方，不然麻烦了。

    德章帝之前交代给穆克登朗的事情有些眉目。所以他刚刚扔出去的折子上，正是出自左都御史大人。皇上震怒，不是对御史大人有意见。而是上面所书提及到的一些皇亲国戚，着实把皇帝气的不轻。他叫了一声陈航，又不见什么下文了。思索思索穆克登朗之言，确实是在理。又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陈航见主子没什么话说，稍微想想，就又将奏折轻轻放回到德章帝面前。“主子，您这在养心殿忙了一天，要不出去走走，松乏松乏。若是觉得哪里都引不起兴致，哪怕去坤宁宫瞧瞧皇后娘娘呢？奴才想起来了，太后今儿还给您送了一只羊，说是鹤尔苏氏府上孝敬来的。您看，要不明儿给您做它？”

    陈航不说太后和鹤尔苏氏府上孝敬的事儿还好，这一说，又把德章帝心里的不痛快引起来。皇帝瞪了一眼他，“你是鹤尔苏氏府上的奴才，还是朕的奴才？要不你滚去慈宁宫当差！朕现在哪儿也不去！把那个给太后退回去！”不怪皇上生气，御史大人那份奏折提及的人里，皇帝的舅父可是赫然在内的。

    陈航赶紧跪倒，“奴才知错！是奴才嘴笨！可是，这东西退回去，太后若是多心了，岂不是因为奴才不会办事，引得您和太后起不痛快吗？您若是要罚，奴才绝无二话。”大总管可不敢真把东西退回去。他也寻思出来了，只怕是太后那边又有谁捅娄子了。皇帝对太后有大意见，这真是要了亲命。

    德章帝气劲一过，也觉出方才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目光又瞄了瞄陈航方才捡回来的奏折，只能是按着御史大人说的做，为了大局先忍了下来。“你起来吧。东西不用退回去了，明儿午膳时，让御膳房做了。拿食盒分装几份，给太后和皇后送去。还有延璟和大公主那边，也都给送去一份。还有。。。”

    陈航听了皇上要分送旁人，见主子又犹豫着什么，马上机灵道，“主子，其余皇子和公主那边，自然是都要有的。您是这个意思吧？那主位上的小主，是否？”皇帝可以不提给谁，但是他当奴才的，要是不提醒一句，等那些小主子们的额娘知道了，谁要是同皇上闹起来，那就是他这个大总管失职。

    “得嘞，奴才都明白了！”陈航看到皇帝的眼神，就知道后面要怎么办。趁着皇帝不再动肝火的功夫，他赶紧把小兴子送过来的热茶摆到皇上手边。他只顾得上皇帝，自然是漏掉了小兴子对他崇拜无比的目光。陈航心里惦记的，全是想办法如何才能让皇上和太后万万别出现失和的场面，这不是玩的。

    “你方才说皇后，今儿皇后那边一切可好？朕今儿忙得很，倒是忘了去瞧瞧她了。”德章帝虽然没打算去坤宁宫，可还是记着皇后现在情况特殊。“你只告诉那些奴才们，皇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朕是不问别的，只同他们算账。”并非是他不想去坤宁宫。自己舅父那边的事情就在眼前，偏偏皇额娘又递送了他们的东西。自己不去慈宁宫道声谢，于理不合，但是他就是不想去慈宁宫。这慈宁和坤宁二处，眼下便都不适合去了，他心里自然不大高兴。

    “皇后娘娘一切安好。主子，您就放心吧。不过，娘娘倒是让人给您带话。”陈航便把皇后同显秀所谈的流言蜚语一事回禀给德章帝。“说到索绰罗氏贵人，奴才这儿还有一言。有人瞧到她同西林觉罗氏常在扶着一个宫女走在宫道上。这是有些不合乎规矩，您看，奴才是否要去给二人提个醒吗？”

    显秀从坤宁宫回了自己的静观斋，瞧见几个奴才还在罚跪，又思及皇后的话，一时没见心软，直接就进殿了。杜落同南余，以及吴喜来和周寿义，则收到了跟着显秀出去的夏书的眼色。这就犹如霜打的茄子，各个萎靡起来，缩着脖子只怪自己没个轻重，怎么就敢说起是非来，这才是真惹怒了贵人。

    显秀在殿内踱步，皇后要她低调这便是为她好。她却也只求着太后能把这口气早早消掉。一时愁眉不展，干脆去榻上闭目小憩起来。夏书呢，因为之前的摔倒，显秀就让她去耳房歇着了。故此，等德章帝带着陈航过来时，便瞧见了院子里垂头丧气的奴才们。想起陈航同他说的话，倒是明白了几分。

    德章帝免了那些奴才的礼，估摸着他们这也跪了不少时候了，才开了恩。“想来你们也长记性了。这次朕就饶过你们，若再有下次，陈航，你给他们记着。你们小主呢？”院子里的动静不小，显秀却始终没出现。皇帝便以为人又不知跑去了哪，可他倒是不介意在这边等等她，反正也是落得个清静。

    杜落等人也就明白过来，看来小主罚他们的事，皇上都耳闻了。各个都是磕头谢恩，表示再没有下回。姑姑又闻听皇上问小主，却是反应很快，“小主从宝华殿回来，就没有再出去。人还在殿内，许是累了在小憩吧。”杜落只心里祈祷，小主可别因为他们生气，而烦着连给皇上见礼的事情都忘记了。

    德章帝挥了挥手，就让他们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他跨过门槛，也就看到了还在睡着的某人。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放轻了脚步，又抬手示意陈航不用跟着。等来到近前，皇帝看着显秀的睡姿，摇着头笑了笑。觉得自己在宫里忙了一天，还没有一个女人来得轻松自在，这皇帝差事真是不好干的。

    他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捡起一本显秀看过的书籍。趁着佳人小憩的时候，自己也看看她都看些什么书。本以为会是一本什么儿女情长的话本故事，毕竟后宫里的妃嫔多有此爱好。可翻来瞧了瞧，居然是讲天下风土人情的书。再瞅瞅一旁放着的书笼，又忍不住打开翻了翻。不由又笑了起来。

    德章帝记得自己之前是没有见过这个书笼的，说不定是她近日才翻腾拿出来的。可里面的一些书，倒是什么都有。也不知她能看懂多少？四书五经这里倒是没有，诗词歌赋的却有几本。话本故事也有几个，可讲的却是神仙鬼怪。有一本被她翻看的最久，是《山海经》。再往下翻翻，诶，还有空本？

    这封面封底是被包好的，说是空本，就是自己做的一个本子。他拿在手里，还纳闷是做什么用的。再看看其他书笼里的书籍，又找到几个和空本包的一样的东西。等他一翻开，倒是愣了。显秀这些自制的本子，写的是她自己的手札。上面记录的，大多是从小到大的一些事情。甚至，也包括入宫后。

    德章帝本来是想把东西放回去的，但是一时心痒。还是没忍耐住，挑了几本看了起来。虽然这种背后瞧瞧偷窥人隐私的事情不好，但是谁叫他是皇帝呢。本子上所记，儿时的事情，大多是今儿学了什么，同手帕交或玩伴们分享了什么。有时又期盼阿玛早早回家，或是领着自己能去看个花灯什么的。

    大一些知道脸面了，不再淘气，就又记录了一些手足之间的趣事。也有腹诽自己阿玛和额娘的时候，也有笑话什么兄弟姐妹之间办的蠢事，然后暗示自己可万万不能学他们。愁闷的事情也有，倒是有了所有姑娘们的心事，莫要长胖，莫要变丑，莫要嫁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皇帝蹙眉瞥了她一眼。

    再翻下去，就是入宫后。德章帝本以为会有些对于期望没有达到的失落之言，结果，事有十之八九都说的是宫里吃的好用的好。仿佛曾经期待过的夫君同她恩爱相处，却不是她写过的。唯一能见一些小情绪的事情，就是曾经的孙嫔同她找事。可也没见言语不当。这翻来覆去瞅瞅，却没有一个说他。

    皇帝心道，难道朕对你不好？一时赌气，想拔脚就走。可再看书笼里还有几个本子，他不死心，非得都找出来看看。这才发现，的确是有本子写他的。今儿皇上送了什么，明儿皇上小气生气啦，后儿又许诺不算啦，还真是事无巨细。德章帝也哭笑不得起来。看本子才发现，原来相处时候也挺多的。

    他把其余的都各归原位，手中只拿了和显秀有关的几个本子。瞥瞥这个心还真大的女人，觉得还是自己大度，不和她计较。又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翻看显秀的手札。许是动静扰到显秀了，她迷迷糊糊着睁眼，只觉得有人。等定了神，见是德章帝，才慌忙起身。可没等见礼呢，就发现了他手上的东西。“哎！皇上！您。。。”然后就不见下文。德章帝却似笑非笑，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晃晃手中的本子，“朕真是小看你了，你不同朕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