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上疑太后

    “皇额娘，朕看慈宁宫的奴才，楚公公是该好好管教管教。”德章帝一边饮茶，一边把路上的小插曲说给太后听。“不过，这也是给朕提了醒。朕的那位舅父，要好好修身养性了。您可知那奴才如何嚼舌头的？说朕的舅父，提笼架鸟、招猫逗狗，这些混账事就没有他不好的。这还是在您的宫里，只叫朕听到了。若是哪天，被来问安的宗室们知晓，这丢颜面的，就不光是朕和您。只怕鹤尔苏氏一族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这真是着实不争气。”

    太后也不知皇帝是在说慈宁宫那两个奴才不争气，还是在说楚康这位副总管管束的宫务不到位，又或者说的是她的弟弟很丢人。可事情已经发生，还叫自己的儿子给撞见了。太后心里，也是有些不满。她倒不是怪楚康，而是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弟弟这名声都如此坏了。可心里气归气，面上还得为弟弟说上两句好话。“皇上说的在理。我看他整日这么闲耗下去，大好年华荒废不说，也是给祖宗们丢脸。明儿个，我就让人去府里，好好去教训教训他。”

    “哎，也不能全怪他。他的嫡福晋故去已有三年了。整日里没有一个懂规矩的好孩子去规劝他，府里的奴才，只怕都是捧高踩低的。只管叫他高兴了，说不准还是哄着他去做不着调的事情。这事儿，阿玛自是管不到的。其他人，也一时想不到他。既没有一个额娘能惦记着他，又没有一个贤妻在旁。。。”

    太后似乎是也想起了自己的额娘，不由眼眶中含泪。稍稍平复了心情，又道，“这身边缺个会服侍的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记着他以前也是懂道理的人，也是我疏忽了。今儿，见了些许女眷，临时起意，才在宫里多了一句嘴，问问大家可有什么妥当的人选。不想却叫底下奴才去嚼了舌头根子。”

    “皇额娘说的是，舅父这几年行为不当，也是为此了。不过，朕听那两个奴才说您看上了严学士家的女儿。他人的确不错，就是身份上是个汉人。朕若是没记错，咱们大满各朝的太后和皇后，母族里都没有娶嫁汉人家的孩子的。便是一些妃嫔，哪怕是下三旗的人家，也都没有这么行事的。您此举，怕是开了先河了。朕旁的不怕，就怕底下有人会说鹤尔苏氏一族的闲话。若是有谁伤了皇额娘，朕是肯定不赞同的。”德章帝似是很惋惜，有些不赞同。

    “我不过是听大家提了这么一句，哪能一时就那么快定下。”太后见皇帝念着自己的母族，也就笑意加深了些。“若是有更合适的，也会给老三定下。我瞧着，这没有个三五个月是定不下的。她虽然也是一个汉家女，可今天听了那么一耳朵，倒是不俗。若实在没有人选，抬举她，也是合了皇上的想法，你不是一直力图天下子民是一家么。去了一个孙嫔，若是我能促成此事，也少叫一些人乱说闲话。这也是皇额娘还能为你做的一些不多的事情了。”

    “叫皇额娘忧心了。”德章帝没有想到太后会如此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想太后才对。“旁的不说，若是您哪日定了，朕愿意下旨，当个媒人，促成此事。也叫一些心眼不正的人知道，朕还是很看重舅父们的。其实，您大可放开眼界去选。朕不是要借您的千秋加恩科么，朕看，您也大可以等明年恩科结束了再看看。好歹他是朕的舅父，就是为着您的颜面，朕也不能随便在亲事上糊弄了他。朕看京中京外的一些人，也都有适龄的，到时您也是媒人。”

    “哦？皇上还有旁的婚事要指？”太后沉思了一下，才道，“这些宗室和达官显贵，只怕有心看人选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若皇上愿意为他们做媒，抬举这个脸面，也是好事。”她又忽然不说了，因为皇帝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那皇上是要我给谁做媒？”太后始终没想到还能有谁。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德章帝哈哈一笑，笑声倒是爽朗了不少。“朕若是加了恩科，您觉得，这些科举士子们，愿意不愿意受了朕的好意？到时皇额娘只怕都要挑花了眼。若是到时有您看上的，朕一定会都给留着不指旁人。妻贤夫祸少，朕是知道的，鹤尔苏氏一族，也还是有不少好儿郎的。”

    太后闻听此言，心里想了想那位严家的小姐，又想了想皇上说的，一时倒是拿不定主意了。她这会儿，是真心想给老三选个好孩子。德章帝没有催着太后表态。又闲话了几句旁的，才回了自己的养心殿。等殿门一关，他就冲着陈航招招手。“严学士家中的情况，你可知道？细细讲来给朕听听吧。”

    陈航只躬身回话，“主子，严学士家中父母因病早亡。他的亡妻故去也已有十年，留下二女一子。太后看上的，应是严学士的长女。只是，已是桃李年华。至于次女，已是金钗之年。而严学士唯一的儿子，束发也是有一年了。严学士本人，已近不惑之年。”对于一些大臣，陈航是都记着在心里的。

    德章帝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若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配舅父倒是没什么。可他这会儿，却不想促成这桩事情。“你去瞧瞧，严学士现下可还在南书房。若是还在，你去把人找来。若是不在，你再回来。”严安士身为翰林院侍讲学士，今日本不当值，不过是被皇帝找进宫的。所以，皇上故有此一问。

    诚然，陈航自是不可能在南书房里找到人的。等他再同德章帝回禀时，皇上有些犹豫。思忖再三，他才道，“你去出趟宫吧。去严学士家中，帮朕带话给他。朕欲从明年加的恩科里选个进士，给他的长女赐一门婚事。同时，给他的长子定一门亲事。朕会挑个家风不错的孩子，不会亏待他。这事，要他不要声张。若是太后托人问他，只说亲事已定。陈航，这事儿你不能给朕办砸了。朕也不希望有其他风声流传出去。你若办好了呢，朕自会赏你的。”

    陈航行礼，刚想道声是，德章帝又叫住了他。“不行，你回来吧。此事还不能是你去。你若出宫，太过显眼，只怕好多双眼睛都能看到你。小兴子不是出宫去了么，你还是就在宫门处等着小兴子。亲口把话说给他，给朕把话带明白了。朕不想皇额娘那边知道此事，让他机灵些，不要漏了什么痕迹。”

    这一通折腾，也就让小兴子才进了紫禁城的门时，就又被自己的师傅陈航给叫住了。陈航自是要多多叮嘱他的，这事若是办不好，吃皇上的挂落都是轻的。一但被皇帝记住你办差不利，前程事小，性命是大。这知道的太多，想要在紫禁城里长命，实属不易。“你是听懂了没有？”陈航不免皱眉道。

    小兴子把事情好好掂量掂量，才道，“师父放心，徒弟知道如何说。”在陈航的注视下，他这又是出了宫。脸上神色如常，还是又同相熟的禁军笑哈哈几句。不过，在路上，他还是把事情又捋了一捋。心里嘀咕皇上这不知是和太后又起了什么误会，可丝毫不敢吊儿郎当办事。转眼，也就到地方了。

    他下了马车，也没有拜帖，不过是轻敲门扉三下，正是一轻两重。这开门的，正是严学士本人。严安士也是才回家中不久，此时，长子还在别人府上的私塾进学，长女则领着次女在屋中识字绣花。家中其余奴仆，自己的小厮在厨房同一个老妪帮厨。所以，便只有他自己亲自来开门。可见到了小兴子，他有些吃惊，忙问道，“怎么是您，可是圣上有事传我？您进来稍坐坐，我换了官服就同您走。”严安士便往里让小兴子，虽然不知是何事，但是行动力很高。

    “严学士，您莫急。眼下不是寻您入宫，是有事来和您说。不知府上说话可便宜？”小兴子接触的官员很多，谁是真尊重他，谁又是假意奉承，他心里有数。眼前这位学士严安士，目中清亮，没有鄙夷的神色。如此，说话间小兴子就更要客气了许多。他打量了这个一进院落，虽然小，却五脏俱全。

    “您随我来。”严安士虽然微微一愣，很快就领着小兴子去了书房。“家中窄小，还莫介意。”他帮小兴子斟了一杯茶，递个他后，又道，“您若是有什么需要为皇上传话的，只管说。此刻，是没有人会来打扰我的。”他把书房的门一关，就邀请了小兴子入座。事情虽然还未知晓，但他也是一个聪明人。

    “是我师父陈航陈总管叫我来的，主子不便让师父亲自来，所以我才跑了这一趟。皇上觉得，您是个难得的人才。虽然不是八旗者，可才学和品格都是当世的佼佼者。这明年加了恩科，主子就有意选些青年才俊，从那些人家里挑选两门婚事。不为旁的，皆是为您的长子和长女。皇上有意做媒，因为他也是身为人父，便知道一个做父亲的难处。您府上并无主事的女主人，所以主子才起了这个心思。主子眼下这番好意，您若不会觉得唐突了您就好。”

    “其实也不是皇上偶然起意的。有些闲话传到了主子耳中，主子思及自己，他是断不肯将女儿任意指给一些纨绔子弟的。这将心比心，就想起您了。想来您也是父亲，自是明白主子的爱女心切之情。这大满的青年才俊和秀外慧中的闺阁小姐，您怕是知道的少，也是多有不便去打听吧？”小兴子笑道。

    “臣受皇上隆恩，万不敢当。多谢公公特地跑这一趟，我明白了。您说的正是，我的确是不好去打听的。”严学士为人是正人君子，自己发妻早亡，他自然在一些事情上亏待了自己的儿女。皇上眼下却惦记着他，也就让这个人很是感激皇上。只为皇上会将心比心，这爱女心切是普通人也会有的情感。

    “有主子惦记着您，您可保无忧了。主子说了，凡事有他给您做主。谁若是上门来问您，您只需回他们亲事早已定下。主子对于这次加恩科，也很是看重。他知道天下有不少出众的学子，也有心改一改京中的风气。您有心记着变好。”小兴子饮了一杯茶，又同严安士说了几句，才起身告辞而回宫。

    小兴子虽然走了，但是严安士心里却把这事仔细想了想。他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对皇帝说了什么事，可皇上能想到他，当臣子的自是激动不已。如此，也就把事情放在心里，那定了主意，不论是谁在日后来登门求结两姓之好，他为了德章帝也得把婚事给拒了。想到此，他又去找了长女说话，把事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