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月甜宠文:一唱一贺 7
“跟我来,我带你们从后门离开。”
早在尹天雪发现童战不对劲之时,就让小莲屏退左右,将下人派去他处,以免惊扰爹爹和大哥。
于是乎,豆豆和韩珠儿一人架一边,在尹天雪的指引下从府中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尹府。
两人连拖带拽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童战拖上马车,韩珠儿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座椅上不想动弹,灵眸一瞥,却见童战的衣襟半开半掩,隐隐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吓得“啊”地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一个激灵站起来,头又正正撞到马车顶,痛得直掉眼泪。
豆豆看了一眼,许是方才把他拖上马车时,他的腰带不小心勾到了车沿扯开的。
“珠儿,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她女扮男装混迹军营那么久,夏天军营里到处是光膀子的士兵,她早已见怪不怪。
韩珠儿捂住双眼,脸涨得通红,“可、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你先出去吧。”豆豆将韩珠儿推出车外,嫌弃地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童战,俯身抽掉他身上松散的腰带,正当小手刚刚抓住他敞开的里衫时,车帘从外掀开,只听一道降到冰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要做什么?”
还未等她答复,腰间就被一只手臂不由分说的一揽,横插在她和童战之间。
声音和气味都是她熟悉的,从未被他这般强硬的制住动作,豆豆一时忘了挣扎,也忘了疑惑他哪来如此大的气力,“童大哥?”
跟在身后的韩珠儿,看到马车内两人暧昧的姿势,再次震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你们!”
她仰头看他,见童博眸深几分,四周空气陡然增重,耳边响彻韩珠儿的尖叫声,豆豆看着童博,话却是对韩珠儿说的,“韩珠儿,闭上你的嘴。驾车,回国文院。”
韩珠儿咽了咽口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赶紧捂住嘴巴,老老实实地驾车,耳朵却拉得老长,屏息听里面的动静。
“我只是想帮忙……”豆豆本觉无关紧要的事,在童博的冷凝目光下竟升起心虚之意,他一语不发,盯住了她手中刺眼的腰带,豆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吓得将腰带扔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童大哥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马车缓缓行驶,马车内的气氛降到冰点。豆豆瞥了一眼神色不定的童博,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童战的衣服已被童博穿戴好,正躺在车内呼呼大睡,梦里嘟囔几句“天雪”,睡得不省人事。
豆豆不安地扭动手指,她好像……惹童大哥很不高兴。她试探性地蹭坐过去,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衣摆,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童大——”
“回去坐好。”冷冰冰的嗓音。童博傲娇得不行。
吼。豆豆悻悻退了回去。
国文院依山而建,豆豆掀开轿帘往外看,他们已行至半山腰处,再走十里就到了。
突然,马车猛地停下,马仰天嘶鸣,蹬起前蹄,只听帘外韩珠儿“啊啊啊”的尖叫声,豆豆没有坐稳往前栽去,幸而旁侧伸来一只手,堪堪扶住她的胳膊,待她稳定身形后,立刻松开了手。
豆豆更觉委屈,侧目看他,童博观前不观她,冷静问道,“珠儿,发生什么事?”
韩珠儿看着从天而降的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吓得一声惊呼,“有刺客!”
刺客?豆豆眉目一凛,将童博推开,径直掀帘而出。果不其然,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豆豆扭头一望,“你们可知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你们有几条命?”
一支穿云箭直逼而来,豆豆动作极快,纵身一跃,一把揪住那支箭,将箭往回一掷,躲在树上的弓箭手中招,闷哼一声摔下来,顿时没了气息。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童博身边,竟有你这么一个高手。”
“好狗不挡道,你现在认输,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豆豆气焰嚣张,扬起下巴,指着地上的尸体,“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黄毛丫头,岂敢口出狂言!”为首黑衣人怒了,见童博从马车走出,厉声道,“童博,要怪只怪你多管闲事,挡了别人的路。”
“童博不知挡了哪位大人的路,闹出如此大阵仗,还望阁下明示。”童博从容镇定,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就算死,也让童某做个明白鬼。”
黑衣人道,“你去问阎王爷吧,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韩珠儿养在深闺,虽有些拳脚功夫,但哪见过这种厮杀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童博压低声音对她道,“珠儿,他们的目标是我,待会动手起来,你跳上马车带童战离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可是你和豆豆……”
“珠儿,只有你们逃出去,才能找救兵救我们。”童博低声道,“你去找青弘,他知道怎么做。”
韩珠儿含泪点了点头。
为首黑衣人振臂一呼,其余黑衣人倏尔动手,直冲童博而去。童博身形未动,一根晶莹细致的软钢丝从空中飞来,三个黑衣人离童博最近,刚一动作就被钢丝头穿胸而过,连声音都未发出,就倒地气绝。
童博趁乱提起韩珠儿,将她推上马车,韩珠儿冷汗淋漓攥紧了缰绳,童博往马身重重一拍,黑马受惊疾驰,带着马车飞快往山顶奔去。
黑衣人正欲追去,豆豆身手矫捷,一蹦落到他们面前,她一手擒住一人肩膀,毫不客气让他们迎头相撞,撞得两人鼻血横流,头晕眼花。
童博随手拾起几颗石子,趁乱打中四个黑衣人手腕要穴,豆豆听见刀剑落地的声音,抬眸望之,嗤笑道,“连刀剑都握不住的娃娃,还敢来杀人?”
这杀人杀到自己的刀剑脱了手,她倒是头一回见。豆豆摇摇头,这届刺客不行啊。
为首黑衣人怒极,“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豆豆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童博面前,展臂将他护在身后,“童大哥退后,我保护你。”
童博看着挡在身前的女子,素来沉稳的表情明显一愣。
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豆豆甩了甩手上别人的血,捏着手指“啪啪”几声脆响,满脸杀气瞪着周围的黑衣人,“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他!”
黑衣人被激怒了,将豆豆团团围住。
任谁亲眼看到同伴被名不经传的少女轻松杀害,都会感到耻辱。尤其那少女狂妄而轻蔑的眼神,令所有黑衣人都心生愤怒,恨不得撕碎她的脸。
豆豆护在童博身前,双手捻着一根细腻晶莹的软钢丝,晶莹的血滴划过,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光。
“一个个太慢了,你们一起上吧。”豆豆身上沾了别人的血,看起来有几分邪气。
所有黑衣人又怒又急,手握刀剑,动作一致地朝豆豆身上砍去。
而正在这时,不知何处袭来的小石子,分毫不差地打在黑衣人的膝盖穴位处,他们突觉双腿一麻,发出的招式却收不住,整个身体往前方跌去。
那厢豆豆已蓄势待发,软钢丝如蛇穿梭在众人之间,悄无声息地缠上他们的脖颈,为首黑衣人反应很快,险险避开她的招式。
豆豆将软钢丝向后一拖,有拔山灭海之势,其余黑衣人被软钢丝上蔓延的气息震荡开去,血溅五尺,齐齐割喉身亡。
她借势杀个回马枪,照着为首黑衣人的鼻梁骨便是重重一拳,打得他鼻血横流,眼冒金光,直挺挺往后倒去,昏死过去。
解决了。
豆豆一脚踩在那人身上,俯身用他的黑衣擦掉手中的血迹,抬头就见青弘带着一批人马杀气腾腾朝这里冲来,待他们看清此处情景,顿时愣在那儿,目瞪口呆。
“喏,给你们留了一个活口,好好审吧。”豆豆似没打过瘾,有些惋惜地拍了拍明显呆住的青弘的肩膀,大步朝童博走去,目光依旧澄澈如水,神色却有些嫌弃,“童大哥,我们回去吧,我衣服脏了。”
她素来有个习惯,每场战后必先沐浴,否则连饭都吃不下。
童博目光看着她,抬手将她额间的碎发拢到耳后,竟似有入水温柔,“好。”
他转而对青弘交代,“不要惊动任何人,关押在院中地牢,我亲自审问。”
入夜,明月挂梢头。
豆豆沐浴更衣后,神清气爽地半靠在榻上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未几,有人轻叩门扉,豆豆问之,“谁?”
“是我。”
豆豆跳下床榻,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入眼便是一堆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
童博闻到一股清新的皂角味,见她已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脸庞素净,湿透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头上盖着一个帕子,正在擦拭头顶的湿发。
“童大哥。”豆豆侧身让童博进去,看着他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放在桌上,深吸一口闻着那诱人的香味,肚子越发饿了。
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可有审出什么?是谁想杀你?”
童博拉着她坐下,将筷子放在她的掌心,“你先吃饭,我慢慢与你道来。”
豆豆观他神色如常,似消气了,却不知为何。
营中兄弟用亲身经历告诉她:若媳妇气消了,千万别自讨没趣问为什么,否则她会问你哪错了错哪了,你若回答不全,得,她又来劲了。总而言之,转移话题,方为上上之策。
豆豆深以为戒,绝口不提马车与童战。
于是,她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继续追问道,“童大哥,你快说啊。今天若不是有我在,你就惨了。”
童博十分自然地取走她手中的帕子,起身走到她身后,撩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轻柔地用帕子擦拭。
豆豆懵了下,此番动作太过亲密,犹如寻常夫妻般相处,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思及此,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想回头却被制止,他道,“专心吃饭。”
童大哥我觉得你在撩我,但我没有证据。
豆豆很想反抗,却浑浑噩噩地端起饭碗,默默吃饭,几近把烧红的脸埋进碗里。
童博轻柔地解开打结的头发,一边说道,“与吏部侍郎李威的案子有关。我查到一些证据,诬陷李大人的幕后黑手便等不及了,想杀我灭口。”
“李涓的父亲?”豆豆想到上次李涓来找过他,“上次李涓来找你,是为了求你救李大人?”
童博点头,正色道,“正是。李大人被人诬陷私吞赈灾官银。可李大人为人刚正不阿,爱民如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几年前我曾受过他的恩惠,即便李姑娘不来找我,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怪不得那日李涓哭得那么伤心,竟是因为她父亲含冤入狱,自己却误以为她在童大哥面前故作柔弱,占他便宜呢。难怪当时童大哥要她道歉,如此想来,确实是她太不懂事了。
“对不起啊,那次是我不对。若我知道李姑娘家中突生变故,绝不会那样对她的。”
豆豆愧疚地回过头,仰头冲他一笑,“童大哥,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你说李大人是清官,我相信他就是清官。你尽管去查,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女孩,言辞灼灼地说要保护他呢。
童博低低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望进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柔声道,“我啊,只要你好好地保护自己,好好地活着。以后,不许再这样鲁莽行事,不许再冲在最前头。”
豆豆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护着你,不许别人欺负你。”
明明是一句执拗又令人啼笑皆非的话,却猛地击中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缠住了他的心脏。
童博深切的看着她,挪不开眼。
因为……他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一个姑娘,义无反顾地信他爱他,护他于身后,救他于险境,不遗余力。
“也唯有你,敢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童博眉目皆是温柔,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烛光映照着她绯红的脸颊,顿觉心猿意马,捧起她的脸庞,低下头噙住那张诱人的粉唇。
唇齿相贴,鼻息相融,他的舌尖撬开皓齿,探入檀口卷住她的,深切地品尝她的香甜。豆豆心脏怦怦直跳,羞怯地闭上灵眸,小手抵着他胸膛,沉溺在他的热情中,微启檀口,任他允取允求,情不自禁地,青涩地回应他。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豆豆喘不上气,童博才稍稍放开她。豆豆脸上一片燥热,难得羞怯地钻进他怀里,不敢看他,小手捂住自己的唇,仿若上面仍留着他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勾起微笑。
原来戏文里说的亲吻,竟是这样甜。她好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豆豆,答应我,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首要之事是保住自己,好好的活着。”童博紧紧搂住她,“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只要你没事,我便无后顾之忧。”
“好。”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点头说好。
正在这时,听到门外一道轻咳声,是青弘。“大少爷,二少爷酒醒了来找豆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豆豆顿时清醒了,一把推开童博,“童大哥,你快从窗户离开!”
她匆匆走到梳妆台,顺手寻了把木簪子,简单绑了个发髻,又理了理衣衫,转头却见童博纹丝未动,开口赶人了,“童大哥,你怎么还不走?”
童博不高兴了,挑了挑眉道,“豆豆,我们不是在偷情。”想让他爬窗户,门都没有。
“童大哥,我们不是说好,暂时不告诉童战吗?你答应过的。”豆豆双手合十,可怜兮兮求他,“若童战知道我打你的主意,他肯定会提着刀满京城追杀我的!”而且绝对手起刀落,不带半点含糊。
童博抿唇,“他总要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童战酒醒后,头疼剧烈地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国文院的厢房里。
抬头看向窗外,已是明月高挂,夜深人静。
他不是在家里吗,怎么在国文院?他捂着快要裂开的痛,脑中突地闪现某些画面,他好像见过天雪,又见过豆豆……
他他他跑去尹家?!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决定找豆豆问个清楚。
待童战走近豆豆闺房,意外看到青弘站在院中,他看了眼敞开的房门,童博果然坐在里面,豆豆站在那儿,似乎两人在僵持着,气氛有些怪异。
“大哥,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在这,”童博瞥了眼童战身后不断向他使眼色,又双手合十哀求的豆豆,他食指轻叩桌面,皮笑肉不笑的将问题丢给她,“你说呢,豆豆?”
一副“看你瞎掰已经是最大让步”的傲娇表情。
豆豆反应很快,尴尬笑了笑道,“童大哥正在训我强出头呢。”
她将遇袭之事告知童战,他大吃一惊,“敢在京中刺杀朝廷命官,谁给他们的胆子!”
“对方知道童大哥不会武功,派出的刺客修为并不高强,好在我在,不然童大哥和珠儿就惨了。”
童战的神色有些惊异,脱口而出道,“大哥他——”大哥的武功境界高他许多,不过甚少示于人前,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
“童战,你来找豆豆有什么事?”童博及时出言打断了他,童战这才想起正事,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问道,“大哥,我怎么来的国文院?”
“从尹府扛回来的。”童博简明扼要。
童战震惊,声音都颤抖了,“我……没做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豆豆笑得人畜无害。
那就好。童战刚松一口气,豆豆冷不防又丢来一句,“不过就是企图展现自己的肱二头肌,要天雪和小莲夸赞你的好身材而已。”
“啊?”童战差点惊掉了下巴,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问道,“大哥,豆豆说的是不是……真的?”
童博在他期盼又紧张的目光下,坚定又干脆的,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没脸活了!!
他要立刻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翌日。
这下丢脸丢大了。
童战一夜没睡,天刚亮就离开国文院,直奔尹府而去。他在白墙边徘徊,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就是鼓不起勇气进去。
不仅因为昨日发酒疯,更是因为那个似乎与尹天雪纠葛颇深的男人。
他怕自己憋不住追问,更怕尹天雪说出他不想听的答案。
“你就是童战?”
童战闻声看去,却见梗在心中多日的那个异族男子,正大大方方地朝自己走来,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整个巷子的光,“在下塔木吉,是天雪的青梅竹马,想必童将军听过我的名字。”
这四个字令童战觉得尤其不悦。
他微眉一挑,俊脸有着惊讶,“未曾听过。阁下出生异族,看来对‘青梅竹马’四个字,误解颇深。”
塔木吉话中有话,表情极其暧昧,“我和天雪的过去,你不想知道?”
吼,原来是挑拨离间来了。
“不想。”童战说得掷地有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本将军没兴趣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更没兴趣从别人口中知道我未婚妻的过去。”
话毕,童战转身就要离开。
塔木吉见他不上钩,以身挡住他的去路,愤懑道,“你以为她嫁给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贪图你的家世和权力,你根本配不上她!与她心意相通之人,是我!”
“是阿,我有钱有权有家世有功勋。”童战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面上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至少天雪对我有所图,可你呢,你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价值。我若是天雪,也不会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给这样的人。毕竟做异族人的妻子还是当朝护国将军夫人,很好选择的,不是吗?”
论气人,他童战从来就没有输过!没办法,谁让他刚出生就比塔木吉有钱有权有势,怎样,是不是很可气?
“你!”塔木吉被说中痛处,面色铁青。
“你若与天雪成亲,她至多活不过五年!”塔木吉气得青筋暴起,怒道,“只有我能救她,只要你愿意悔婚,尹家无法在京城立足,她便能嫁给我。只要她嫁给我,我便救她!”
童战眸光一寒,满脸肃杀之气,“你有解药,却用来要挟她?”
塔木吉被他眼中杀气惊了一记,却不见他惊异之色,诧异道,“你早就知道她身中蛊毒,命不久矣?”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诋毁她的名声,污蔑她的清白?说实话,原本我有点在意的,不过现在,我真看不起你。”
童战微微眯起了眼,用力揪起他的衣领,声色冰冷道,“塔什么鸡,天雪不是物品,我敬她爱她重她,绝不会把她让给你这种卑鄙小人。你既有解药,我劝你最好乖乖奉上,否则,我童战对天起誓,即便踏平你的领地,血洗你的族人,我也会把解药抢到手。”
“你,”童战一字一句,如狼般的目光盯住塔木吉,“听清楚了吗?”
昨晚,塔木吉又来找过尹天雪,说他明日离京。
尹天雪并为露面,让小莲回他四个字:一路顺风。
塔木吉执意要见她,在尹府门口苦等了一晚上,尹天雪也没有丝毫回应。她是铁了心的,要斩断与他的所有过往。
事实上,那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五年前她的拒绝,他不愿信不愿想,到底是痴心错付。
[ 那是你的情感,与我无关。]
尹天雪,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塔木吉怨恨尤生,转身离开却意外遇到童战。他从未见过童战,却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眼神带着光,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张扬,那么轻易地得到了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姑娘。
再过一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不,他不允许,决不允许!塔木吉如蛇般怨恨的眼神,盯住童战离去的背影,刚硬的脸庞满是扭曲的恨意。
小莲一早醒来,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看塔木吉到底走了没有,却意外看到他和童战在一起。
小莲暗叫不妙,赶忙溜回去告知尹天雪。尹天雪只道问心无愧,不以为意。
可小莲比她更急,虽说觉得童战配不上小姐,可塔木吉颠倒是非添油加醋说上一番,倒变成小姐的过错了。况且婚期临近,若童战以此悔婚,小姐恐怕就名誉扫地,千夫所指了!
不行,她一定要听听塔木吉到底跟童战说了什么,也好早做准备。于是,小莲硬拖着尹天雪偷偷摸摸躲在后门听墙根。
童战那番话,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小莲侧过头,看着她,“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准姑爷了。”
尹天雪垂头沉默,盯着前面的白墙,眸光有几分波动。“回去吧。”她语气淡淡的,转身离开。
“哦。”小莲跟上去,目光探究的看她,但见她将脸都转了过去,耳根却染了些许微红。
小莲笑,“小姐,你脸红了。”
“阳光太大了,热的。”尹天雪顺手指向天空,哪曾想今日是个阴天,乌云密布的,哪能见什么太阳。
小莲瞥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十分配合道,“嗯,是挺热的。”
国文院。
童博带着青弘,一早进了宫,临走前留下字条,不回来用午膳了,顺便附上今日的功课清单。
童大哥也真是的,走就走嘛,还布置什么作业折腾她呢!
豆豆嘴上抱怨,仍是安安分分去院长书房报到,开始一天的学业。
翻开书籍看了几页,豆豆就困了,把书籍一甩,舒舒服服地往书房的贵妃榻上一趟,翘着腿,和和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以前书房是没有贵妃榻的,自从她当了书童,这里便多了一张小书桌,方方正正摆在大书桌的旁侧。后来,她在童博处理公事时打了几次瞌睡,童博又派人置办了一张贵妃榻,以屏风隔开,形成独立的小空间,互不干扰。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隐约听到一个人影晃了进来,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书呆子!”
豆豆醒了,起身从屏风后走出去,但见一名身着红衣的高挑女子立于书桌旁,垂眸视之,随意翻看案上的书卷。
“书呆子,你这院长当得越来越像师父了,如出一辙的无趣。”女子翻了几卷,全是些正儿八经的书卷和公事,兴致缺缺地抬起头,看到豆豆时神情有些诧异。
豆豆从未见过这位女子,见她不过二十年华,面似芙蓉,柳眉如黛肤如雪,媚眼盈盈勾人心魄。她身穿一件暗红色长裙,低垂发髻斜插一根珍珠白玉簪,鲜艳的红唇微微上扬,美得招摇又明媚。
真是好看啊。豆豆一时看傻了眼。
那女子勾魂一笑,简明扼要问她,“书……童博呢?”
豆豆答道,“童大哥进宫了,姑娘,你改天再来吧。若你有急事,我可代为转达。”
女子“噢”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在主书桌上坐了下来,“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豆豆愣了一瞬,似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机感。
女子双手随意搭在桌上,一双媚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豆豆,朝她勾了勾食指,示意她走近。
豆豆依言走到桌前,女子略带三分探究,“小丫头,你怎么在院长书房?”她记得国文院有条院规,不许院生擅自进入院长书房的。
“我打碎了童大哥的东西,暂做书童抵债。”
女子微微一愣,再次上上下下打量她,“那旁边的小书桌,是你的位子?”
虽然不懂女子在讶异什么,豆豆仍老老实实回答,“是。”
唔,她怎么觉得,眼前的女子更讶异了。
“有……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女子眸光一转,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韩豆豆。”
“豆豆,”女子笑了笑,“原来你就是豆豆,经常听我家珠儿提起你。初次见面,我叫韩云,是珠儿的姐姐。”
韩云?!
豆豆为之一愣,内心骤然沉重起来。她就是童大哥曾经喜欢的姑娘?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真好看,眼波流转间,充盈着女儿家的娇媚,像一朵娇艳华贵的牡丹花。
不像她,只是颗青青翠翠的干煸四季豆。
“豆豆,豆豆……”察觉到豆豆恍惚,韩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她如梦初醒的目光,韩云又舒舒坦坦地坐在童博专属的位子上,“我有些渴了,可否帮我倒杯茶来?”
豆豆闻之,正欲提起桌上的茶壶,被她出声制止了,“你去主院中左手边第二个偏房里,在内室右起第一个柜中的第四个抽屉里,有一个红锦缎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圣上今年御赐的特级明前西湖龙井,我要喝那个。”
此话一出,豆豆惊了一记,胸口更沉闷了,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每次圣上御赐的茶叶,童博都藏在那个地方,真是十年如一日。”韩云冲她眨眨眼,“豆豆,如果你能帮我偷一些来,那便更好了。你也知道你家院长有多小气,连一两都不愿割爱。”
“童大哥才不小气。”豆豆强势护夫,他只是纯粹不想给你罢了。
韩云没有接话,只是抿唇而笑。豆豆离开书房,根据她的指示,果然在偏房找到了那个红锦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盒西湖龙井。
捏着那盒西湖龙井,豆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韩云颇有耐心,在书房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童博才姗姗归来。
回来前,童博特意绕道春满楼买豆豆最爱吃的蜜汁烤鸭,放在食盒中保温,打算哄哄可爱的小豆豆。
一想到那丫头贪吃的脸,童博忍不住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片刻不停地赶回去。
童博远远看见豆豆靠在书房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放慢脚步走到她身后,将食盒突地放到她面前,“豆豆,你看我带了——”
豆豆吓了一跳,却听身后有人唤他,“大忙人,你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耳熟万分,童博为之一怔,回头便看到韩云一袭红衣,神情不悦地看着他,眼神却是在他和豆豆之间转了一圈,落在那份食盒上,淡淡道,“我可足足等了你两个时辰。”
熟络的语气令豆豆心中不是滋味,瞥了童博一眼,见他神情惊讶,“小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记得韩云离开京城有一年之久。
吼,豆豆更酸了。
青弘观了观如今的局面,十分识相地接过童博手中的食盒,寻了个借口飞也似地退了下去。
“你要我查的事事关重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特意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韩云顿了一瞬,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豆豆,将目光再次落在童博身上。
怎么,嫌我打扰你们了是不是?!豆豆假装看不懂她的暗示,站在童博身侧就是不动,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人。
童博明白韩云的顾虑,正色道,“豆豆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自己人啊……韩云摸着下巴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自袖中取出一个账本和一张信封,一改方才的风情万种,脸色肃然道,“吏部侍郎李威的案子比我想象中要深,牵扯的官员达二十多人,这是我抢来的账本,你一看便知。”
童博接过账本一一细看,韩云沉声道,“账本一丢,他们必然乱了方寸,困兽之斗做最后的挣扎,狗咬狗的戏就要上演了。”
童博展开那张信,面上写的是家书,并无任何不妥,不过纸上有几处破损,倒有几分怪异之处。他将信纸附在账本之上,便明白了。
“这是他们的暗语。”破损之处所显文字,可拼凑成一句话。他们将每页的文字,一一写下,拼凑出所有的话。
豆豆看着在书房议事的两人,他们谈得投入且认真,虽无任何逾越之处,却相谈甚欢,彼此不必多言,就对接下来的行动达成共识。
而自己却像个多余的摆设,她插不上嘴,也不懂那些官场上的明争暗斗。童博也从不会找她谈论公事,他对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纵容,像对待一个孩子。
她也想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啊,就像现在的韩云一样。
豆豆抬眸看向认真商议对策的两人,男的温润如玉,女的明艳动人,恰似一对璧人。若韩云回心转意,童大哥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越想越委屈,豆豆不安地搅动手指,鼻尖一酸,眼眸泛出微微泪光。
“豆豆,你去哪里?”童博虽在商议,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豆豆。余光瞥见豆豆悄悄退了出去,他出声叫住。
“我饿了。”
豆豆闷闷想了个理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童博一怔,她这是怎么了?本就不想引起她的误会,才让她旁听的,可豆豆的神情似乎不太对劲。
“凭我女人的直觉,小丫头是吃醋了。”韩云忍不住笑出声,她看向童博,“拜托,我又不傻,你破天荒地收一姑娘做书童,随意进出你的别院,又将书房分她一半,别跟我说是因为她打碎你的茶盏劳力抵债。这话别人信,我可不信。”
童博笑了笑,不置可否。
“方才我故意试探她的心意,她果然变了脸色。到底是小丫头,藏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可闻到满屋子的酸气了。”韩云拂了拂青丝,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你们早已情愫相许了吧?”
童博拧眉,这唯恐天下不可乱的女人准没好事。“你又做了什么?”
韩云笑眯眯地喝了口茶,“也没什么,就是告诉她,你最宝贝的茶叶都藏于何处。”看吧,瞧我们多熟稔。哼,谁让他死活不肯分她一点,小气鬼。
童博难得沉下脸,豆豆偶尔吃点小醋他是高兴,可谁也不能在他这儿,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警告她,“韩云,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韩云头一回见童博真的动了气,双手投降道,“我这不是想帮你试探她的心意嘛?你帮我一次,我自然得投桃报李对不对,谁知道你下手这么快……行行行,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这就给你心爱的豆豆姑娘赔不是,我负荆请罪,我磕头谢罪,行吗?”
她煞有其事地打量四周,“有现成的藤条不?”
豆豆行至后山,后山是由一片绵延起伏的小丘陵组成,遍野青草,一眼就能望到全景,毫无高树遮拦。
后山人迹罕至,有一片粼波闪闪的河流绵延流淌,豆豆失魂落魄走到河边,随手拾起几颗小石头往河投掷,平静无垠的河面激起道道水花,直至远去。
一想到童大哥和韩云姑娘相谈甚欢的画面,豆豆便心潮翻涌,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透不过气来。连平日能连吃三只的蜜汁烤鸭,都提不起半点胃口。
我该相信童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