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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水月甜宠文:一唱一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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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是紫爷阿

    月华如练,寒风骤起,更深露重。

    军营重地,军帐外树影婆娑,将月色勾成一汪无尽的清辉。

    主帐中央,两三坛酒洒落在地,有一男子侧卧主军之位,眉宇间难掩刚烈凌厉之气,令人难以逼视。

    他以手托腮,懒洋洋的侧卧躺之,双指捻着一张信纸,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过须臾,又微微勾起嘴角,似叹息了一声。

    副将熊満生得人如其名,雄壮威武,他见将军神色有异,问道,“将军,大公子写了何事,令你又愁又笑的?”

    另一侧的副将韩知素面阴柔,唇红齿白,身形硕长纤瘦,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淡淡瞥了童战一眼,慢慢饮了一口酒,笑道,“我们将军此次班师回朝,圣上必定龙颜大悦。奖赏不过有三,钱财、地位、女人。而将军已为护国大将军,又是卫国府的二公子,权利地位财富都有了,你说,还差什么?”

    熊满瞪大了牛眼道,“莫不是……女人?”

    “大公子此番家书,说的便是赐婚之事吧。”韩知赏了他一眼孺子可教的表情,双手执起酒杯敬上,恭贺道,“末将恭贺将军即将大婚之喜,祝愿将军和准夫人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言辞凿凿,说得真诚不已,只是她此刻幸灾乐祸的表情,着实碍眼得很。

    童战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两位副将随我出生入死多年,若没有尔等,哪有今日凯旋。可叹两位副将皆未婚配,不如我奏请陛下,一同赐婚尔等可好?”

    熊満眼睛都亮了,咽了咽口水,“……将将将军,此话当真?”

    未等童战再言,韩知便抢过话头,“熊满,酒坛可都见底了,你快再取些回来,莫要坏了将军的兴致。”

    待熊满走后,童战将手中信笺扔与韩知,随即他双手枕于脑后,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可看出什么来?”

    韩知一脸正色,“笔锋苍劲有力,如渴鹿奔泉,寥寥数笔形神兼备,末将无缘得见大少爷风姿,却可从中觅得一二,是何等器宇轩昂、谦谦君子!此蛟龙之才,堪堪唯有将军能与之匹敌,韩知有幸一睹大少爷之墨宝,着实欣喜过望,不胜荣幸。”

    “说人话。”童战冷冷道。

    韩知轻咳一声,这才认真看了一遍,不急不慢道,“卫国府大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国文院之首,二公子你战功赫赫,两位公子一文一武,风头太甚。而尹浩虽位列王爷,却家族不兴,亲寡疏离不得志。圣上将尹家郡主下嫁于你,亦在有所平衡,灭了其他王孙贵胄结亲之心,相互牵制。”

    “将军,为了卫国府上下安宁,这桩婚事必须成。”

    童战蹙起眉头,虽然心中万分不愿却不得不赞同韩知所言。虽圣旨未下,可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大哥不会贸然提及此事。此次回京怕是躲不过去了。

    突地,他心生一计,目光灼灼盯着韩知,笑眯眯问她,“韩知,平日我待你如何?”

    韩知浑身打了个激灵,坚定不移地答道,“五年前,若非将军救末将于水火,末将早死无葬身之地。将军救命之恩,末将没齿难忘!”

    童战很满意,继而道,“若恩公有难,你当如何?”

    韩知闻言,胸膛一挺大表忠心,“末将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唯将军马首是瞻!”

    “如此甚好。如今便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童战笑得更开怀了,“这次我归期不定,让熊满留下驻守,你随我一同进京。”

    “将军,万万不可。若是被他人知晓末将身份,可是犯了欺君之罪!”童战从来不许她跟随进京,如今这又是闹哪一出?

    “谁让你用副将的身份?”童战邪魅一笑,“韩知不过是化名,莫不是征战沙场五年,你都忘记自己是女儿身了,豆豆?”

    豆豆看他那抹奸笑,就知他没打什么好主意,背后升起一阵凉意,嗫嗫喏喏道,“这这、这不好吧,将军对豆豆恩同再造,万一尹郡主误会了,末将名声事小,破坏将军姻缘乃是损天灭德的大事,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啊!”

    敢假扮郡主的情敌?就算是再不受宠的尹家,她也没这个胆子啊。万一惹怒了郡主,她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她还巴不得尹郡主能收了这祸害呢。

    “当年我于你有救命之恩,明知你是女儿身仍许你副将之位,让你建功立业,对你更有知遇之恩。如今本将军有难,你岂能坐视不理?若你我二人联手,逼得尹家主动退婚,在圣旨之前回了这婚事,那便与卫国府无关了。”

    童战一拍而起,抬眼就见熊满抱着两坛酒回来,语气有些激动,“熊满,明日随韩知去置办一些最时新的女子衣衫,首饰玉钗,要最贵最闪最好的那种,最好能闪瞎人眼的!”

    熊满喜问,“将军,可是送给未来夫人的见面礼?”

    童战眉开眼笑,凉凉看了豆豆一眼,“不,送相好的!”

    这一眼看得豆豆心惊胆颤,唯唯诺诺。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豆豆很快就振作起来,寻来一箱戏文小说,好好学习当小三的精髓之道,喜滋滋捧着一沓戏文,一把踹开童战营帐门,大刺刺闯进去囔囔道,“将军,末将连日读书颇有心得,定不辱将军所望!只是末将有一事不解,还请将军指教。”

    童战心情大好,想着自由在望身心清爽,故也不治她冒犯之罪,支手侧卧在塌,耐心道,“说吧。”

    “将军,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才华横溢型?活泼可爱型?妖媚夺魂型?冷傲冰霜型?小家碧玉型?楚楚可怜型?淡雅脱俗型?端庄优雅型?口蜜腹剑型?”

    童战皱了皱眉,他接触得女子不多,除了娘,相处最久的唯有豆豆了,可他将豆豆当成出生入死的兄弟,哪来什么对女子的喜好?

    “唔,你看着办吧。”童战迟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袭盔甲加身,黑发高高束起,玉面翩翩,眉宇间尽是英气,哪有姑娘家的模样?“不过……你确定这些词,和你扯得上关系?”

    豆豆怒了,心里真想把怀中戏文都扔到他头上,一泄心头之怒。

    不过她怂啊,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赖在军营白吃白喝五年,她哪敢惹怒这尊衣食父母?权衡利弊之下,她决定——

    继续唯童战将军马首是瞻!

    于是乎,童战带着盛装打扮过的豆豆一路招摇,大队人马风风光光的进了京城。

    切不可小看流言的力量,他们还未进京,京城已传遍了童战将军和美娇娘的风流韵事,版本更有几十种,都在猜测那位姑娘的身份,和她与将军暧昧的关系。

    到了京城,童战反倒让豆豆穿回男装,以贴身小厮的身份随他进了卫国府。

    童镇和夫人苏净亦有所耳闻,料到童战是刻意为之,就为了躲避圣上的赐婚方才有此下策。可即便如此,他们堂堂卫国府,可不是什么姑娘都能进的!还未婚配就与男子举止亲密,这种随便的姑娘怎能配得上堂堂护国将军?

    童镇又急又怒,索性夫妻俩都不出门了,就在府中等那孽子回来。

    三个时辰后,童战带着一批有功将士,大摇大摆的回来了。这群铁甲铮铮入了府中,童战二话不说向童镇夫妇跪地行礼,“孩儿给爹娘请安。”

    他身后一批将士亦跪了一地,身板挺得笔直,士气昂扬吼道:“给老爷、夫人请安!”

    声声激昂,震耳欲聋。

    童镇吓得嘴里一口茶喷出来,苏净的胸口抖了三抖,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这群将士面容闫肃,呐喊声杀气腾腾,战鼓赫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要查封府邸,杀人问罪呢!

    童家世代书香门第,祖上曾任太子少傅,童镇位居户部尚书,长子童博年纪轻轻已至殿阁大学士,仅出了童战这一异数,从小就不好读书,只爱舞刀弄枪。刚成年,他就瞒着家人偷偷从了军,苏净成天求神拜佛护他平安,没想到他竟闯出个护国将军来,还带着这帮凶神恶煞进了府!

    童镇夫妇哪见过这等军威仗势,苏净牙齿打颤,“老老老老爷……”

    童镇咬了咬牙,手中的茶盏颤巍巍地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才道,“都退下吧。”

    “是!”又是一阵器宇轩昂,震惊四座的吼声。

    童战随之起身,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怒吼声止住脚步,“童战,你站住!”

    果然躲不过。童战哭丧着脸,以眼神示意隐在众将士之中的豆豆趁机退下,然后他干笑着回过身,“爹,还有什么吩咐?”

    “那狐媚子呢?”童镇往他身后瞧了半天,也没有传说中的盛装姑娘,气势汹汹冲上去质问。

    豆豆打了个喷嚏,加快脚步夺命离开。

    后来,听说童战被童镇逮去祖宗祠堂,跪了大半宿。豆豆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下人请去,说是二少爷需人在旁伺候。这伺候的活儿,当然是他的贴身小厮了。

    跪个祠堂而已,要旁人伺候作甚?分明是看她太过惬意,纯属找茬。豆豆狠狠想着,在心里将童战骂了个遍,手中利落穿好粗布衣衫,将头发高高束起,随那下人去了祠堂。

    半个时辰后,豆豆在童战身后跪着,似睡非睡间被大力摇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看到他在褪去衣衫。

    “你你你你、你要干嘛!”豆豆这下彻底醒了,童战将脱下的外衫丢给她,下巴一扬命令道,“把你的衣服脱下,和我对换。”

    “为什么?”一颗脑袋从衣衫中露出来。

    童战凑过来,嘴角浅浅一笑,“本将军困了,要去睡觉。你呢,在这里替我好好跪着。你放心,祠堂有纱帘遮挡,下人看到你的背影即可,他们不敢进来的。”

    豆豆幽怨望他,希望他能突然良心发现,真心实意方是孝道,怎可这般诓骗祖先,以他人代之。豆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与他理论,企图说服他此举大逆不道,结果可想而知,她失败了。

    然后,豆豆被迫披上他的外衫,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又回头看看祠堂上的牌位,颇为愁苦地皱了皱眉。

    夜色渐浓,卫国府内一片静谧。

    豆豆跪得酸麻不已,又困又累,脑袋在虚空中一点一点往下,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栽倒在地。

    她吃痛一声,实在困得不行了,索性仰面躺在地上,以垫子为枕,双手贴面趴着呼呼大睡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轻轻逼近的脚步声,多年练就的警惕让她清醒过来,连忙端正跪好,低头垂眉,从背影看完全一副认错的姿态。

    “是我。”

    背后响起一声男子轻笑,温润嗓音汨汨流入,沁出一湖碎玉,融进这静夜中,“我已劝过爹娘,许你回房歇息。你也真是的,几年未归,一回来就带一干将士来府,差点把娘吓出病来。往后,可不许再这般胡闹了。”

    爹娘?此人莫不是传说中的殿阁大学士,童家大少爷?

    豆豆心中颤上一颤,赶忙伏低了身子,用力点头,就怕他看出破绽。

    “大哥知道你心中有忿,气爹娘擅自做主,以你之名请尹郡主三日后见面一叙。可大哥不得不叮嘱一句,无论你心中如何气恼,切莫将气撒在尹郡主身上,冒犯了人家姑娘,她和你一样,皆是身不由己。”

    豆豆猛点头,沉默,沉默。

    “童战,你为何不说话?可还在生气,连大哥也不理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豆豆继续点头,回过神来,又猛烈摇头。

    童博心生疑虑,进而掀开若隐若现的纱帘,将背对着他的人纳入眼中,宽大的男袍披在那人身上,松松垮垮的,一看便知极不合身。

    “你是谁?”原本温润的嗓音骤冷,童博看着眼前人往后一退,险些打翻白烛,遂缓下语气,谦和道,“童战呢?”

    豆豆一脸认真,低头拱手道,“回大少爷,二少爷去小解了。”

    童博问,“小解需要脱衣服?”

    “二少爷见夜色清凉,体恤小的身体单薄,所以特意留了这件外衫给小的御寒。二少爷素来平易近人,对下属关怀备至,眷注有加,他时时刻刻牢记大少爷的叮咛,礼贤下士忠肝义胆,实乃天将风范,小的感激涕零,视为表率!”

    童博怔了一怔,隐约猜到是童战偷懒让小厮顶替,可小厮这番解释,令他十分意外。童博惊叹般看了她一眼,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可他眼神中多了分怜悯,“罢了,下去吧。”

    这孩子怕是跪傻了。

    “谢大少爷!”此时不跑更待何事,豆豆急急起身与他告退,始终低垂着脸,埋头往童战的院落跑去。

    “岂有此理,卫国府那小子仗着有几分军功,竟敢带个姑娘招摇过市,分明是看我们好欺,如今还有脸下邀请帖,阿妹,谁知道那混世魔王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可不能去!”

    清风徐来,纱幔轻轻摇摆,一病态美人坐躺在榻中,容貌螓首蛾眉,冰肌玉骨,眉间透着一股惨白羸弱,我见犹怜如月光白雾,闺房内常年弥漫着淡淡药味。

    尹天雪仰头喝尽苦药,婢女小莲将蜜饯递入她手中,她含入口中,才稍稍缓解口中难忍的涩意,慢条斯理又坚定道,“哥,我必须去。”

    “我听说那小子和他兄长的性子南辕北辙,他素来狂妄,桀骜不羁,谁知道他邀你打得是什么主意?你的身子骨,如何受得起那混世魔王折腾?”尹天奇满眼心疼。

    她自幼体弱多病,药石缠身,虽无性命之忧,却饱受病痛折磨,令他和爹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卫国府日渐势大,岂有我回绝的余地?爹虽是王爷之尊,却如履薄冰,不应再树仇敌。我唯有嫁入卫国府,尹府才能起死回生,重获往日尊荣。”

    “即便你要嫁入卫国府,童博是更好的选择,他性情谦和,心胸阔达,又是嫡出世子,总比喜怒无常的童战强得多。我去求求爹,让他去说服圣上!”

    “哥!”尹天雪叫住他,幽幽道,“当年圣上和五皇子争夺王位,尹家站在五皇子这边,如今大局已定,圣上不杀已是法外开恩,爹哪有置喙的余地?堂堂郡主下嫁功臣庶子,圣上此举不过是要羞辱尹家,你又何必让爹自取其辱?”

    “可是……”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这是尹家唯一翻身的机会,无论他有多荒诞,我都必须嫁他。”

    三日后。

    天还未大亮,童镇夫妇喜气洋洋将童战拖起来,派下人送来崭新的男衫和鞋袜,盯着他整装完毕,就齐齐把他推出门去,美其名曰:打扮干干净净去见未来媳妇儿。

    童战还没睡够呢,提出抗议:“明明约得是正午,还有两个时辰呢!”

    苏净恨铁不成钢,“身为男子,早到等会媳妇怎么了?你问问你爹,当初在邀约之地眼巴巴等了多久?”

    “夫人,孩子面前别提这茬、别提这茬!”

    童镇老脸一红,扯了扯她的衣袖,干咳几声看向童战,威严道,“此次是你和尹郡主第一次见面,你早些去罢,切莫失了礼数。尹郡主自小体弱,你收敛点,别唐突了人家。”

    语毕,童镇觉得自己所言甚是有理,沾沾自喜同时又朝童战使了个眼色,以示警告。

    言下之意:你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于是乎,童战领着小厮豆豆被童镇夫妇一同轰出了府。

    “将军,不,二少爷,这好像不是去临贤阁的路?”

    若她没看错,此时童战带她踏进的商铺,门匾上分明写着斗大的三个字“玉衣轩”。

    “不将你好好打扮一番,如何能气得尹郡主主动退婚?”

    童战一手搭在她肩上,低头凑到她耳边邪魅一笑,“你可曾听过‘三浪之计’?”

    豆豆一看他露出这种笑容,就知没什么好事。“何为三浪?”

    “浪费,浪荡,滥情。”

    童战如数家珍,挥手唤来女掌柜,让她将豆豆好生打扮,越贵气越明艳越好。

    听说那尹郡主是个病美人,姿色天然,素来有病西施之称。女人嘛,若是看到比自己美,比自己艳,比自己健康的姑娘,总会眼红几分的。他将豆豆打扮得漂漂亮亮往跟前一带,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准把尹郡主气个够呛。

    “二少爷,你并非这样的人,为何要刻意行这些荒诞之事?”

    他双手环胸,眸内高深莫测,低喃道,“京城人人称我混世魔王,我若不混,有些人该忌惮了。”

    豆豆被说糊涂了,总觉得他在边疆和在京城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索性不追问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怕什么。

    “好了,你年纪小说了也不明白,听我的便是。”童战恢复往日的玩世不恭,抬手在她额际不轻不重弹了一下,笑道,“梳妆快些,你知道的,我可没什么耐心。”

    豆豆捂着额头,水眸委屈望他一望,立刻被女掌柜端来的上好绸缎所吸引,欢欢喜喜随她进了内室。

    一个时辰后,豆豆一身珠翠罗绮,般般入画映进童战眼中,他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栽下去,手中咬了一半的苹果,哧溜溜从这头滑到了她的裙边。

    “玉衣轩果真名不虚传,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妙啊,太妙了!”

    豆豆变了脸色,仰头怒道,“你说谁腐朽?”

    童战走近,屈指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一番,痞痞一笑道,“我家的假小子,打扮起来也有姑娘家的模样了,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做副将实在是可惜了。不过啊,你可别说话,这一开口又破功了。”

    豆豆挥开他的手,不待她讲话又信心满满道,“豆豆,就凭你这幅妖颜惑主的模样,定能将那尹郡主比下去!”

    ……这是夸人的词吗?她虽是副将又是小厮,可也是有尊严的。

    童战拍拍她的肩,安抚道,“大家兄弟一场,你帮我这回,赶明儿我就准你解甲归田,再给你寻个如意郎君,让你风风光光从卫国府出嫁,如何?”

    豆豆哼了一声,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我才不稀罕呢,我的夫君,当然要我自己选。不过,你得许我一件事。具体什么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成交。”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在空中击掌,不约而同露出一抹贼兮兮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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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莲,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胭脂粉,墨黛画峨眉,唇纸执于唇间,重重一抿,绯红的颜色染上唇瓣,尹天雪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镜中女子薄粉敷面,皎若白璧无瑕,潋潋初弄月。

    小莲轻轻梳理她的乌黑长发,双眸带着泪,开口哭腔道,“小姐……”

    尹天雪从镜中看她,转过身淡淡一笑,宽慰道,“好了,我只是去赴约,你从昨夜就转侧难眠,今儿哭得像赴刑场似的。”

    “小莲为小姐感到心疼。小姐花颜月貌,过去王爷得势时,来提亲的皇室贵胄几乎踏破门槛,小姐半个都看不上眼,如今王爷失势,小姐被迫下嫁一个喜怒无常满手鲜血的庶子,还不得不屈尊降贵讨他欢心,事关小姐一辈子的幸福,小莲看在眼里,实在难受极了。”

    “我爹失势,当初那些囔囔着非我不娶的皇室贵胄马上变了脸色,唯恐避之不及,都是些趋炎附势的鼠辈,眼不见为净也好。总归这辈子是要嫁人的,若能为尹家再谋出路,便是一件幸事。”

    那些落井下石的丑恶嘴脸,她都时时刻刻铭记于心,总有一天必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副美丽的躯壳,便是她唯一的筹码。不管圣上将她嫁于何人,即便是临近棺材的老叟,只要有一丝可翻身的机会,她都愿意一试。

    尹天雪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试着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半晌,款款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你将眼泪收一收,别让人瞧见,落人话柄。”

    无论处于何时何地,她都不许自己哭。并非逞强隐忍,只是……哭花了妆,会很丑。

    临贤阁。

    童战特意姗姗来迟,足足迟了一个时辰,才慢吞吞出现在临贤阁。

    “二少爷,快点快点!”豆豆嫌他走得太慢,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挽着他的胳膊,一路拖他走。

    “尹郡主要是等不了,大可走人啊。”

    童战翻白眼,眼看临贤阁近在眼前,心里越发烦躁,将她扳过来面向自己,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郑重说道,“我先上去,你过一炷香再上来。记住昨夜我们演练过的桥段,作天作地作到想抽自己两耳光就对了,使出浑身解数惹怒她,明白了吗?”

    豆豆拍拍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兄弟!我的一生幸福,就全指望兄弟你了!”童战一脸慷慨就义的姿态,大步迈入临贤阁。

    主仆二人等了许久,小莲在心底把童战骂得狗血淋头,面上却是低眉顺眼,再唤来店小二换一壶热茶。

    尹天雪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蒙着一块面纱,悠哉地喝茶吃点心,毫无不耐之色。

    突然,一道人影大摇大摆走来,珠帘被大力掀开,叮当作响。

    “尹郡主对吧?在下童战,都怪我记错时辰,闲来无事去赌坊走了一遭,让郡主好等。”

    他的痞态,令小莲嫌恶地皱了皱眉,默默退后一大步。尹天雪起身行礼,眉眼和顺向他请安。

    童战嬉皮笑脸,抬头撞上那一双含雾秋眸,面上微愣,心间莫名抽痛了一下,他不觉问道,“……好美的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臭流氓!小莲暗暗翻了个白眼。

    尹天雪回道,“多谢童公子妙赞,只是天雪自幼体弱多病养在深闺,甚少出门,又是戴罪之身,不曾有幸与童公子相识。”

    “许是在下认错了。”

    童战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叫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半碟糕点,一屁股坐到她的椅子上,随意捻了块吃,说道,“看来尹郡主吃了不少茶点,想必已经饱了吧?正好啊,我刚在赌坊里输个精光,这顿还要劳烦尹郡主请客了。反正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你说对吧?”

    说罢,不给她回话的机会,他击掌叫来店小二,嚣张道,“挑些店里最贵最好的菜肴来,尹郡主盛情请客,在下却之不恭了。”末了,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介意吧?”

    快生气,快生气啊。

    “你!”简直无赖!小莲憋不住了,刚说一字就被人摁住手腕,她回头看向尹天雪,见她极为冷静,只好悻悻作罢。

    尹天雪款款一笑,莲步移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童公子请随意。”

    这都不发怒?段位够高啊。童战再接再励,“尹郡主为何以纱覆面?莫不是相貌丑鄙,不敢以真面示人?”

    尹天雪垂眸隐去精光,“天雪偶感风寒,怕传染给童公子,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你我此番本就为一见而来,你若蒙头遮面,我怎向双亲交代?”他说这话时脸上明明挂着笑意,却让人听而生畏。

    如此,尹天雪也不扭捏,抬手掀开面纱,嘴角浅浅一笑,眼里藏着一汪星海流光,“童公子所见,天雪可相貌丑鄙?”

    童战本是故意找茬,慵懒抬头随意一瞥,刚好是面纱揭开的瞬间,心里骤然响起嫩芽出土的声音,震耳欲聋,且奇痒难忍。

    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周身散发着一股柔软的光芒,耀眼得移不开眼。

    咚。

    咚。

    咚。

    童战只觉得呼吸急促,清楚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瞳孔里映着佳人笑靥浅浅,眸眼弯弯,再无其他。

    两两对视,气氛渐浓,直到一人风风火火闯进来,打破此刻的宁静。

    “战哥哥——”娇嗔腻味十足,豆豆忍住想吐的冲动,直扑到某战身上,“奴家好想你啊。”

    童战脸色顿时青了半边。

    豆豆也感觉得到他身体一僵,莫不是自己不够作?

    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全身都趴到他身上,露出两截纤细白嫩的手臂,“战哥哥,奴家今个儿抹了你最爱的茉莉香,你闻闻,可喜欢?”

    进来前,她特地把一整瓶香液倒在手上身上,连自己都熏到不行。不过为了兄弟的幸福,拼了拼了。

    一股浓郁的香味冲上鼻腔,童战忍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将她的双臂从肩头扯下,起身连退好几步。

    豆豆望向尹天雪,眼里闪过惊艳之色,这等天仙他竟还不满意?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戏还是要演的,她抬起下巴倨傲道,“这就是尹郡主吧?也不过如此嘛,妹妹这厢有礼了。”

    小莲屏住呼吸,强势护主斥道,“哪来的姑娘,乱认什么亲戚呢?”

    “往后尹郡主和奴家共侍一夫,可不是姐姐称之吗?可论起资历,奴家服侍战哥哥多年,尹郡主唤我声姐姐,奴家也是受得起的。听闻尹姐姐体弱多病,日后啊姐姐不必费神了,妹妹会替您好好服侍战哥哥的。”

    豆豆遮嘴一笑,头上步摇乱颤,亲热地挽住童战的胳膊,娇滴滴笑道,“战哥哥,你说是不是嘛~”

    童战心肝抖了抖,瞬间脸色由青转黑了。

    不知道现在把豆豆打包从窗口扔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童战背对尹天雪努力朝她眨了眨眼,几乎要把眼珠子眨出来,那厢豆豆沉浸在角色扮演中,正尽兴呢,自然没有注意到他快要喷火的目光。

    尹天雪始终保持温和端庄的姿态,对她的刻意挑衅充耳不闻,云淡风轻地吹了吹热茶,慢慢饮了一口。

    接到豆豆投过来的目光,尹天雪冲她浅浅一笑,亲手倒了杯茶水,招她过来喝,“姑娘,可口渴了?”

    她这么一说,豆豆的确渴得紧,刚想动作,童战快一步夹住她要抽离的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捏了捏,眯起眼睛盯住她,开口却是回应尹天雪的,“不必,她不渴。”

    喝什么喝,快走啊。童战用力盯着她,希望她能顿悟其中的含义。

    豆豆撇了撇嘴,突然明白了他的暗示,怪不得他不让喝茶,诚然是戏文里正室在茶里兑了毒啊!

    不愧是将军,一眼就看出茶水有异,末将着实佩服。豆豆用力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果然某战如释重负,脸色缓了不少,松开钳制她的手,谁知这丫头一个箭步冲到尹天雪面前,将茶盏砸个粉碎。

    “别以为奴家不知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嫉妒奴家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受宠,你竟然在茶里下了毒!”

    尹天雪愣住了,小莲惊住了,童战僵住了。

    须臾,尹天雪甚是怜悯将她一望,脸上淡淡笑着,语气温和问她,“姑娘,你如何认为天雪下了毒?一旦姑娘今日饮食出事,天雪必然脱不了干系,天雪怎会蠢到在这里下毒?”

    小莲怒目横瞪,“胡言乱语!我家郡主素来心善慈悲,哪里来的狐媚子,竟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你不要命了?”

    豆豆心底满是兴奋,演到高c了高c了。她把心一横,作捧心状,哭得梨花带雨,“你这么凶,奴家好怕怕噢。战哥哥,你看她们主仆二人巧言令色,还没成婚就敢当你的面欺负奴家,若是日后成了婚,她还不得将奴家生吞活剥了?战哥哥要为奴家做主啊!”

    童战抹了把汗,额角青筋暴起将豆豆拎回来,眼神凌厉地扫过她,低声从牙缝中蹦出话,“够了,回去。”

    继而他抬头向主仆二人致歉,“尹郡主,是我管教不严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就让她回去,定会好生管教。”

    “连战哥哥都不偏向奴家了吗?哼,果然是只看新人笑哪管旧人哭,你忘记陪奴家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日日夜夜吗?你若负我,我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吧,免得惹你们心烦,碍新夫人的眼!”

    说罢,她还特意挺了挺肚子,哀怨惨惨如弃妇。

    童战脸色从青变黑,从黑变白,再从白变青,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揪起豆豆的后衣领,将她丢了出去,附赠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并举手放在脖颈处,比了个狠狠一划。

    然后,大力关上了厢房的木门。

    豆豆抖了抖,熊熊燃烧的戏精之火顿时被那寒冰目光浇个粉碎,背脊处冒起一丝寒气,怂得忙不迭提裙走人,离开的脚步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不知童战抽哪门子风,她这么卖力的作,没见天仙似的尹郡主生气,反而是他黑了脸,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

    罢了,豆豆早就被自己发嗲的语气恶心吐了,还有那浑身充斥的刺鼻香粉味,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她走出临贤阁时,正值大雨绵密,雨点打在地上咚咚直响。

    豆豆正愁如何驱散身上可怕的香粉味,客气谢绝了店家借伞的好意,脚步轻快走进雨中,扬起下巴,尽情享受雨点落在身上的舒畅。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或在檐下躲雨,或行色匆匆,或阁楼观雨,唯有豆豆不躲不避,慢悠悠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伸手掬一捧雨水,玩心一起,提起裙摆踩水坑玩。

    她举起手袖闻了闻,香粉味果然褪了不少,如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倒别有一番滋味。她正要去玉衣轩换回小厮的衣衫,才好回府,走着走着迷了路,却被前方的景致吸引了去。

    阴雨绵绵中,街角不起眼的一处,一棵百年老树郁郁葱葱倚亭而立,亭子四周郁郁葱葱,花丛朵朵。豆豆瞅见花丛旁,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一时好奇近前蹲身一看,却是三只蜗牛,一大两小,慢慢的挪动着,所经之处留下长长的湿痕。

    豆豆觉得有趣,蹲在那儿看得出神,加之雨声淅淅沥沥,有人在身后唤了几声,她眼皮也没抬一下。

    头顶的雨突然没了,她还正惋惜停得这么快还没淋够呢,可淅沥的雨声怎么还在?又听旁侧有人在唤“姑娘”,这回她是听见了,却诚然忘记自己此时是女装,笃定那人定是在唤别人,也不搭理。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怕惊扰可爱的蜗牛,转头屈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头又转了回去,兴致勃勃盯着蜗牛看。

    好一会儿,待三只蜗牛慢悠悠爬进草丛的缝隙中,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站起来动动酸麻的腿,正待转身要走,没料撞到一人,身子不稳就要往花丛扑去,幸而那人及时伸手接住她。

    “你怎么还没走?”她记得,他是方才叫她的那人。他手执一把纸伞,颜如舜华,着了身素净的白色长袍,冲她微微一笑。

    雨势渐大,她看到他的白衫湿了大半,发根往下滴着水,没想到他为自己遮雨,如此仗义。

    真真是真情满天下世界充满爱。比那阴晴不定的将军不知好多少倍。

    “公子仗义,在下谢过了。”豆豆豪迈地右手握拳在内拱手致谢,见他一愣,她惊觉不对,自己今个儿可是个姑娘家,怎行男子礼。遂又面不改色地将右手往里握拳,星眸熠熠冲他一笑。

    她张口一夸,“公子,你长得真好看。戏文里说的‘潘安’,大概就长你这模样吧。”

    那人又怔,脸微烫,大抵是没见过如此直率的姑娘,随即暖洋洋笑开了,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与她,“姑娘,你的妆……”

    他没有往下说,只是盯着她的脸,笑而不语。

    豆豆摸了摸脸,手指沾了黑,忙接过他的帕子,沾了沾雨水,不拘小节地蹲地上,以地面一汪小水坑为镜,将糊了的妆容擦个干净。

    只是这白帕染上五颜六色,一时洗不干净,豆豆怪不好意思的,悻悻道,“那个,我赔你一个吧?”

    “无妨。”那人轻轻一笑,仰头看了看雨势不减,道,“姑娘所往何处?在下无事,可送姑娘一程。”

    那可不成。若被他人知道她女扮男装藏在卫国府,又是童战的副将,这可是要杀头的欺君之罪。

    豆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

    那人也不勉强,又道,“是在下唐突了,这把纸伞就赠与姑娘吧。”

    这般一来二去,时辰也晚了,豆豆急着回去换衣衫,显然自己不收下纸伞他便不走了,只好勉强收下了。

    她正要离去,没走出几步,就听那公子朗声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诚然,她不该说的。可鉴于自己厚脸皮蹭了人家的帕子和伞,再推却便不知礼了。

    她眼睛一扫四周,见一粮铺在旁,快步上前抓了把什么,掏出几个铜板丢给掌柜,又折了回来,拉过他的手将手中之物洒在他的掌心。

    “这便是我的名字。公子,有缘自会相见。”她佯装了把高深莫测,然后喜滋滋地扬长而去。

    清新的茉莉香随她渐渐远去,童博垂眸看之,掌心里躺着一把五颜六色的豆子,红豆绿豆黄豆黑豆。

    他笑了笑,合拢掌心,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当豆豆换回小厮粗布衣衫,鬼鬼祟祟回府时,被等候已久的童战逮个正着,拎回去兴师问罪一番,末了,他下了结论:

    “……故此,克扣半年俸禄以示惩戒。”

    什,什么!豆豆听得心不在焉昏昏欲睡,仅这句传入她耳中,瞬间清醒过来,想也未想张口道,“不行!”

    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她谄媚笑了笑,“二少爷,给我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呗?我保证完成任务,让你抱得美人归!”

    说来说去,他不就是见色起意……噢不,是一见钟情,看尹郡主貌若天仙惦记上了呗。

    童战有了兴趣,轻叩桌面,“你要如何将功折罪?”

    “尹郡主是姑娘,我也是姑娘,自然懂得女儿家的事。这第一步嘛,先摸清她的喜好习惯,再投其所好。”

    “嗯,所言甚是,我也作此想。”虽对豆豆是姑娘家保持疑虑,不过这番说词童战十分满意,“给你三天时间,有关她的消息,事无巨细都一一呈上来。要是做得好,本将军大大有赏!”

    豆豆一溜烟儿跑了,童战对着空气傻笑几声,才记起今日相亲应该回禀双亲,免得他们坐立不安,也告知自己的决定,安安他们的心。

    童战挂着笑容,喜滋滋朝主院的方向走去,刚拐过庭廊,就看到远远向自己走来的童博,他大步迎上去,谈话之间得知大哥专程来找自己的。

    自然是为相亲之事。童博太了解自家兄弟,若他当真不愿,以他的性子做出什么出格过火的事,他可一点也不意外。

    还是早些询问,以便商议应对之策。他甚至连赔罪厚礼都事先备好,就等着送去了。

    童博疾步向他走去,临近跟前正欲说话,只闻鼻尖一阵熟悉的茉莉花香,他微微一怔,张口问道,“今日除了尹郡主,可还见了什么姑娘?”

    “大哥,此话何意?”童战当然不敢承认他逼豆豆假扮小三之事。

    他提醒道,“你身上有一股女子的脂粉味。”

    童战左右闻了闻衣袖,确是有淡淡的茉莉香,若不凑近还真没察觉,想必是豆豆挽他时沾上的。

    他轻咳一声,悻悻道,“大概是尹郡主的香粉吧,姑娘家嘛,涂点香粉不稀奇。”

    可若非有亲昵之举,又怎会染上她的香粉?童博心底一沉,也不点破,脑中突地闪过雨中带着茉莉香气的纯真姑娘,心中莫名烦闷起来,他和童战并肩走着,转过头便见他垂头躲闪的神情。

    童博温言道,“童战,圣旨未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桩婚事若你不愿,大哥会想办法回绝的。”

    “不用。”童战飞快回了句,又意识自己语气太过恳切,稍微收了收,换上认真的神色说道,“大哥,我愿意成亲。”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上来,可我知道,就是她了。大哥,此番我便是要回禀爹娘,我想娶她,我要娶她!即便圣旨不下,我也要定了她!”

    童博停下脚步,盯着他坚定的目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此甚好。你回禀爹娘罢,他们也能安心了。”

    “大哥不同我去吗?”

    “不了,大哥还有点事要处理。”

    童博温和一笑,云淡风轻地转身离开,童战蹙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是他多心了吗?

    将军就是将军,虽然免去克扣半年俸禄之罚,可也没逃过责罚,他吩咐小厨房,断了豆豆一月的肉。

    足足一个月啊,天天清粥素菜,她又不是兔子!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豆豆委屈巴巴拽着童战的衣袖,憋出水眸汪汪好不可怜,“二少爷,你看这几日清汤寡水,豆豆都瘦扁了,脚步也虚了,我还在长身体呢,再不吃肉补补,如何当得起你的副将,随你上阵杀敌啊?再说了,若是让旁人看到你的小厮面黄肌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苛责下人呢,你说是吧?”

    “反正我的名声也被你糟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项。”童战不以为意,目光看着桌上的一盆兰花,专心致志地为它浇水,双手捧过花盆就要出去。

    豆豆着急得张牙舞爪,见他仍不为所动,干脆一屁股坐下了,牢牢抱住他的裤脚不许他走,又哭又囔道,“我不管!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你要再不让我吃肉,我就、我就不活了!”

    童战磨牙道,“我看你不该叫豆豆,改名肉肉算了!”

    她赖在地上撒泼打滚,为了吃肉无所不用其极,童战牢牢将兰花护在怀中,双脚被她抱得紧紧的,半步也迈不开,只好松了口,“你打探到尹郡主喜欢兰花,我费尽心思弄到这株寒鸦春雪,若你的情报无误真得她欢心,我不但让你顿顿有肉,还带你去京城最豪华的玉琼楼,痛痛快快大吃一顿,如何?”

    豆豆动作一顿,双眸闪闪扬头看他,“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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