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组队

    姬道玄开路，三人迅速冲进窝棚。窝棚里几乎没有电灯与被褥这些守夜必须的东西，地上的草席也已经污秽破烂不堪，显然已经被废弃了有些时候。草席上躺着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男人，嘴里都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这两人一高一矮，看身形符合肖姨描述情况。

    李春上前扯下两人嘴里的破布，两人立刻大口地呼吸，喘得连话也说不出。李春并没有急着给两人松绑，只是用脚踢了下那个高个儿：“是你们两个绑了我师父？”

    高个儿吃痛，叫唤了一声：“恁说俺们绑了谁？俺们是叫人家绑了。”

    张卫东看窝棚里并没有张卫东的踪迹，随后绕着窝棚走一圈也没什么发现。毕竟没证据这两个人就是跟绑架张卫东有关，不过看这情形，这两人也是遭遇不测，不如先给他们松绑然后帮忙报警。

    他刚蹲下准备解开绳结，姬道玄忽然用翰风抵住他的手：“就是他们绑的人。”

    李春和张鲁一都狐疑地看着姬道玄，姬道玄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气味。”

    李春反应过来，姬道玄这狗鼻子不会有错，立刻怒不可遏，骂骂咧咧地伸脚就往地上两人身上胡乱踹。仍旧觉得不解气。又抽了矮个男人的皮带用力抽打得两人在地上鬼哭狼嚎。

    张鲁一怕李春把人打晕了问不出话，毕竟张卫东现在还不知所踪，于是拉住愤怒得李春，示意他退后，由他来。也许是被李春的威风给镇服了，张鲁一很快就从他们嘴里知道了些讯息。

    这两人高的叫宋根白，矮的叫黄四喜，都是盗墓贼安大彪的手下。这次他们是受安大彪的命，跟踪李春寻到张卫东家，目的就是绑架张卫东前去勐腊。至于为什么要实施这次绑架，他们也问过安大彪，安大彪只说是宋金贵的意思，他也不清楚。

    不过这两人绑架开始倒也顺利，当时张卫东将他两人让进书房后，还没等落座，就被这两个人直接用带着乙醚毛巾捂住嘴给麻翻，随后由宋根白引开肖姨的注意力，黄四喜把张卫东套进麻袋扛到屋外租来的驴车上，逃之夭夭。这黄四喜是盗墓贼出身，没玩过绑架这一套，想着电视里绑架的时常会有不准报警这些警告的细节，于是他弄巧成拙地写了张纸条留下。张鲁一想，幸好这两个盗墓贼够蠢，留了纸条反倒让肖姨提前发现，争取了些时间。

    李春听到这两货竟然把张卫东当畜生一样装麻袋里，火气再次上头，又是好一顿抽打，两人瞬间哀嚎一片。

    张鲁一想着张卫东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再次制止了李春，厉声质问这两人。两人心惊胆寒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说他们下午刚刚赶着驴车到这儿，不知怎么的就被人从背后忽然敲了脑袋，连人都没看清就晕了。醒过来就已经被绑了个结实蒙了眼丢在这儿，至于张卫东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张鲁一看着这两人已被李春吓破了胆，估计不敢不说实话。心里着急，出了窝棚四处张望，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只有窝棚里李春的鞭挞声和两人的嚎叫声。

    “有人。”姬道玄忽然跳到张鲁一身边，警觉地注视着窝棚后面的黑暗。

    张鲁一循着姬道玄注视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逐渐清晰起来，来人一身休闲西装，身材健硕。看到脸，张鲁一认识，就是西蒙的保镖泰瑞。

    泰瑞看见张鲁一，看上去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热情地打了招呼。张鲁一想泰瑞在这儿，那么就意味着西蒙这老头儿就在附近。果然不出张鲁一所料，西恩正带着人待在不远处的村子里。西蒙得知张鲁一回北京的消息，随即决定来延庆也是再见一次张卫东，希望张卫东能够改变想法，劝说张鲁一就范。不巧他们的车在这里抛锚，却恰恰与宋根白的驴车擦身而过。西蒙发现驴车后的麻袋里像是装的是人，再看这赶驴的两人神色慌张，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干的不是好事。随即让泰瑞趁两人不备，直接敲晕绑了丢进窝棚，打开麻袋才发现里面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张卫东。

    因为天色已晚，而且张卫东腿脚不便，于是西蒙决定带着张卫东在附近农家借宿一宿，等第二天车修好了，将张卫东送回家，也趁着夜里的时光好好劝说一下。李春这边揍得起劲，嚎叫声惊动了西蒙，于是让泰瑞过来看看，这才与张鲁一遇见。

    泰瑞领着三人进了村，张鲁一借着月光远远地看见大概有七八个人围在村里空地上的大圆桌前，都是西装笔挺，戴着墨镜，乍一眼看上去像是黑社会出街。西蒙与张卫东正坐在他们中间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这儿，张鲁一有些迟疑。张卫东也看到他们，似乎也不吃惊，起身伸手招呼他们。张卫东的神色坦然，没有一丝被绑架的惊恐，甚至偶尔还笑着和身边的西蒙说上那么几句。张卫东腿脚不方便，行动起来有些困难，西蒙似乎刻意照应着他的动作，时常伸手扶助。

    西蒙抬眼看到张鲁一，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露出一丝笑意：“小朋友，好久不见。”

    张鲁一礼貌性地对着西蒙点点头算是回答，径自走到张卫东面前，上下打量，想看看张卫东身上有什么伤。李春则冲过来就在张卫东身上乱摸，急急地叫道：“师父，没伤着吧？” 张卫东轻喝了一声制止，李春这才悻悻地罢手。然后张卫东又将被救的经过讲述一遍，并表示十分感谢西蒙的搭救之恩。

    张鲁一冷笑着看者西蒙：“这也太巧合了吧。”说实话，张鲁一对西蒙没什么好印象，就他内心来说，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西蒙逼他就范的苦肉计。

    西蒙似乎看出了张鲁一的心思，不失礼貌地微笑着：“说巧也不算巧，老头子这次来这儿，就是为了拜访张老先生，不过西蒙对张卫东老先生并没有恶意。”

    李春见张卫东看上去没什么事情，也放心了，转头问西蒙怎么处理这两个宋金贵团伙的盗墓贼。

    听到李春说到宋金贵集团，西蒙脸色逐渐凝重，想了片刻，他让泰瑞出去见那两人给放了。李春的思路却不同，他觉得西蒙既然知道绑架张卫东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当场擒获交给公安处置，却将人放走，不合情理。西蒙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瑞德埃财团终究是个外来户，宋金贵的盗墓集团在国内也是有些势力的，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不妨碍他们财团做事，他自然也不愿惹上麻烦。

    张鲁一知道西蒙救了自家老爷子也是仁至义尽了，这两盗墓贼是人家抓的，怎么处置也就悉听尊便了，他也不好过多干涉。李春虽然心里依旧不忿，看张鲁一没什么表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张老先生，你怎么会惹上盗墓贼呢？”喝了口茶，西蒙忽然问道。

    张卫东自己觉得奇怪，他是个鉴古师，只做古玩鉴定，很注重古玩源流，与那些摸金倒斗的货色历来没有交集，所以也谈不上得罪或者惹上他们。这次却没想到，盗墓贼竟然明目张胆地打上他的注意。其实不仅张卫东觉得奇怪，就连一边站着的张鲁一和李春都有些想不通，他们之前也没从两个盗墓贼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对于他们绑架张卫东的目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卫东沉默着低垂着眼，似乎在想心事。西蒙将茶盏放下，这农家的茶水苦涩，让他有些难以下咽。

    “张老先生，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您这是被宋金贵一伙人盯上了。我看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善罢甘休。我们能幸运地救你一次，却不敢保证能救你第二次。”西蒙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观察着张卫东的反应。张卫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西蒙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内心肯定不会像表面那么平静。“当然我们瑞德埃财团有实力也有能力对你进行全方位的保护。只是张老先生是否会给我们财团相应的回报呢？”

    张卫东的确在犹豫，他知道西蒙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他们可以提供保护，但交换条件就是答应他们劝张鲁一去再探“鬼王点兵”。但是张卫东并不愿意儿子去犯险，所以他想开口拒绝。

    张鲁一开口插话：“西蒙老爷子，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给我父亲提供保护？”他起身第一遍就已经听清西蒙的话，只是让他再次强调一遍而已。

    “当然，只要你愿意去探查一下鬼王点兵的真相，你父亲的安全我可以保证。”西蒙拿起茶盏，刚想放到嘴边，却定定看了茶水一会儿，摇摇头又放回原处。“以瑞德埃财团的实力，只要我们插手，宋金贵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蒙一直在国外生活，思维方式已经完全西化，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不像国人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含蓄。张卫东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西蒙先生，中国道家有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真的出事我也认命，不需要鲁一替我去冒这个险……。”

    张鲁一伸手对张卫东摆了摆手，接过话头：“如果你们财团能够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我愿意接受你们的要求。只不过，我依旧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我就一个搞考古的，自然探险跟我的工作并没有太大联系。”

    西蒙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鲁一，似乎确认眼前这年轻人的话：“我已经强调过许多次，我只知道你是老板亲自选定的人而已。”

    张鲁一沉吟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但并不能让他满意。他只是个普通的考古工作者，在业内只是籍籍无名之辈，却会引起一个身居国外的财团总裁的注意，怎么听起来都有点无稽之谈的味道。

    西蒙看着张鲁一的表情，于是接着说道：“虽然老板没有直接说明，不过我们前期调查过你，知道你有一段离奇的身世。我猜想老板选你也正是因为你的身世与鬼王点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这个解释让张鲁一稍微觉得有些合理性，前几天父亲跟他说了关于他身世的事情，本来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经由西蒙这么一说，倒真的勾起他想弄清这些事情的想法。这倒也坚定了他的决心。“好，只要你们能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我答应你们。”

    张鲁一的回答让西蒙很高兴，于是又重申了一遍，探险的前期准备和组队都由张鲁一负责，他们财团会负责后勤保障和资金支持。但有一个要求，就是泰瑞必须加入探险队。张鲁一对此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行人簇拥着张卫东回到家里，张卫东将西蒙请进书房，张鲁一和李春也随着跟进去，西蒙带来的人都被安置在客厅喝茶，只有西蒙的贴身随从泰瑞跟进书房。

    姬道玄没有进书房，默默地找了个空地坐在小院里，他看着忙碌着的肖姨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打坐，虽然他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但他仍旧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他无心去管，也管不了。

    李春见到西蒙，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旁敲侧击地从泰瑞那儿探了个底，发现泰瑞并不知道有黄门这么一说，立刻明白黄门还未曾有人来跟西蒙接洽过巫皋簋的事宜。既然现在张鲁一答应了去探索鬼王点兵，那么关于巫皋簋的归属问题就有得一谈。他说到底还是个商人，当然明白奇货可居的道理，把东西留在自己手里，怎么开价就看自己个儿高兴。这可比仅仅提供消息来源能得到更高的价钱。趁着西蒙去厕所的空档，李春也就跟出来，觍着脸就说起巫皋簋的事。

    西蒙倒不是个食言的人，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是觉得在厕所这种地方聊这种事总有些别扭，于是想回客厅里说。李春心想这事可不好当着张鲁一的面说，虽说他知道张鲁一是个爱面子的人，可这次毕竟人家西蒙偏偏就给的是张鲁一脸面，要让张鲁一知道李春用他这张脸去做买卖，可不得跟李春翻脸呢。李春也就心一横，死乞白咧地挡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却大有不答应就让你在厕所里吃屎的架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在张卫东的地面上，西蒙也被弄得无奈，只能让李春先等着，他就地给老板打电话请示。

    美国老板很是大方，说这巫皋簋可以白送给张鲁一，只不过这事情必须等鬼王点兵探险结束后再进行。得到这样的承诺，李春心里已经是极大满足，这才屁颠屁颠地扶着西蒙老爷子回了客厅。

    接下来几天，西蒙安排人对张卫东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贴身护卫。并让张鲁一出具一张后勤物资清单，他好开始着手准备。张鲁一开出的物资清单并不多，就是一些野外生存的装备和食品，这对于西蒙来说并不困难。

    对于组队人选，张鲁一有些头疼。虽然出于工作的性质，他时常需要出现在野外考古的工作面，但毕竟这是一次探险，他没有任何经验可谈。问了下李春和姬道玄的意见，李春对探险活动也没有任何经验，不过提出组队要带上他，毕竟西蒙开出的酬金真的很诱人。姬道玄本身就处在失忆状态，自己的事都搞不清，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意见。不过张鲁一觉得这家伙的身手倒是在探险中有些用处，还是比较倾向带上他。姬道玄倒也没推辞，他总觉得张鲁一和他失去的记忆有什么关联，决定张鲁一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算上自己，探险的主要成员已经有四个了，再加上从西蒙的属下挑几个精明些的，似乎就可以组队出发，张鲁一却忽然偃旗息鼓。这让李春有些心急，追着张鲁一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张鲁一却有他的理由。首先，虽然知道鬼王点兵的大致方位，但毕竟去过的人不是失忆就是失踪，具体的定位根本无法明确。勐腊的原始森林广袤无垠，不可能在其间毫无目的地搜寻，只能等到二月初二鬼王点兵出现的时候，循着声音去探索是最简单的方法。其次，他还需要趁这个机会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到他的人。

    北京海淀西三环的自然科学研究院，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由几家科研机构合并成立的，一直属于国内自然科学领域的翘楚。不过，这些年私有经济蓬勃发展，大量专业人才外流到各大企业，很少再有人专心从事基础研究工作，人才凋零成为不可逆的趋势。研究院的人才出现青黄不接和人才断层。现今的研究院虽然名气依旧很大，却是徒有其表的虚假繁荣。

    在研究院，瞿北野还算有些小名气。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瞿北野就是个异类。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现如今像他这样只注重学术而视名利如粪土的人早已经是凤毛麟角的稀罕物了。这也是他能几年如一日地安静地呆在死气沉沉的研究院不挪窝的原因。

    张鲁一到了研究院一打听，便从别人嘴里知道瞿北野的去处。找到他的时候，瞿北野正在食堂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捧着厚厚一大本外文专著翻着。瞿北野看得很入神，甚至都没注意张鲁一拉开凳子一屁股坐在他面前。

    “就吃这个？”张鲁一皱了皱眉，盯着瞿北野嘴边的半拉馒头。“都穷成这样了？”

    瞿北野这才似乎被一下惊醒，抬头看到张鲁一，听了张鲁一的话，又转眼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这才忽然顿悟一般地搞明白张鲁一的意思：“哦，不是，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面，吃这个省事。”

    张鲁一哦了一声，随意伸手示意瞿北野继续啃馒头：“看到我，你怎么没一点惊讶？”。

    瞿北野放下馒头，正色道：“因为我相信你会来找我。”他是个严谨的人，这种严谨让他觉得张鲁一的动作有些轻佻，让他有些不快。

    张鲁一却是个随性的人，平日里最崇尚的是魏晋士人自由的风流气度。不过张鲁一的随性是有边界的，这点要比李春那种随意显得克制了很多。虽然对瞿北野忽然出现严肃表情很不适应，有些下不来台的尴尬，却很快调整了心情，他可没忘记来找瞿北野的目的。

    “我就直说了吧，我最近要组队探索鬼王点兵。记得前些日子，你说过你也很有兴趣，不知道现在北野兄是不是还有兴趣参与。”张鲁一知道像瞿北野这种书呆子的脑子没有拐弯的余地，还不如直接点明。

    瞿北野听了这话，表情顿时一亮，前面的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么说，张鲁一你这是想通了？”

    张鲁一点点头，算是回答。瞿北野立刻合上桌上的厚书，看了看手里的半拉馒头，随手丢在桌上。站起身，拉起张鲁一，说要带他到宿舍里详谈。

    研究院大院西侧有一栋小楼，张鲁一过去的时候看到这些楼的外墙墙皮有的地方已经脱落，露出深红的砖块，远看有些斑驳和破旧。好在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植物，很好地起到了遮蔽作用，反倒让这栋小楼显得温馨。

    进了楼，瞿北野介绍说这就是他们的宿舍，原本是给那些研究院的职工住宅，后来人员逐渐搬空，院里就干脆用来做单身宿舍。张鲁一很熟悉这环境，这就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筒子楼，毕竟小时候他和父亲张卫东在这种楼里住了十几年。这里昏暗的过道和楼层一侧的公共卫生间，都忽然勾起张鲁一儿时的回忆。只是他记得小时候每家门口都有煤气罐和灶台，而这里没有，估摸着是这帮单身汉并不需要开火做饭而被拆除了，不过门边墙上还能勉强看到些许以前灶台留下的痕迹。

    筒子楼过道里采光不好，过道灯大多都已经不亮了，偶尔有几只白炽灯亮着，还在不断闪烁，像是在垂死挣扎。这氛围让张鲁一有些瘆得慌，左右张望。这才发现，这栋楼几乎没什么人气，经过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门口，却在一瞥间张鲁一似乎看到一个人影。是谁？张鲁一心里一惊，不由得停下脚步朝里面看去。房间里很暗，里面地上堆着些杂乱的垃圾和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仔细看果然有个中等身材的黑影站在垃圾堆上，一动不动，就像是鬼魅一般。

    瞿北野见张鲁一停下，便回来询问情况。“里面有人。”张鲁一转脸对瞿北野说。

    瞿北野也是一愣：“这整栋楼就住我一个人，这么会有其他人呢？”接着走到门口朝里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拍了拍张鲁一的肩，张鲁一再次转脸往里望去，心里更是一阵慌张，人影没了。

    张鲁一颤声道：“你确认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瞿北野笑着说以前这栋楼还是蛮热闹的，后来那些单身男女不是买房就是结婚的，于是都搬走了，最近几年研究院也没有新人来，所以现在也就只剩下他这个老单身汉还住着了。过些日子，院里准备把这楼拆了重建，所以物业方面也就不再上心，所以这些垃圾和电灯坏了都没人管了。不过对他来说，这地方的用处也就是睡觉，他本身也不是讲究人，所以也无伤大雅。

    “想必是哪家小孩淘气，在里面捉迷藏呢吧。”瞿北野将头探进大门，在屋内扫视了几遍，确认没见到人影后说。

    张鲁一也随着张望了一下，果然没有人影，但他确信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个成年人的人影绝对不是小孩，但这一转眼，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可能这儿光线暗，我眼花了。”张鲁一说道。

    瞿北野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就是个大约十平方的单间。房间里家具极其简单，就是一张破书桌和一张钢丝床，但更多的是各种书，几乎占据了所有可以填塞的空间，让张鲁一难以下脚，只能在门口踟蹰。

    瞿北野爬上书堆，稍微整理出一个过道让张鲁一进门：“不好意思，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有些乱。”

    瞿北野将书往里挪了挪，让张鲁一坐在床上。这床上也对这好些书，几乎占据了睡觉的空间，张鲁一坐不满整个屁股，只能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侧坐在床沿，而瞿北野直接坐在一堆书上。

    “兄弟，你这床都堆了书，还能睡觉么？”张鲁一歪着身子，努力扶着床上的书堆，却觉得这坐着比站着还累，干脆也找了堆书当凳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