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尘

    这双眼一闭就是昏迷十数天，呼吸机的声音滴滴答答在响，崔清婉一直守着，地府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好一波人。

    她以为，他们会带走她，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好像只是来看看，看看陆颜辞接受了烛龙双目后是否还活着。

    呵，真是凉薄啊！

    日日夜夜，崔清婉坐在床边，明明千年的时光都熬过来了，怎么这十几天反而如此漫长。只要看着病榻之上的陆颜辞，一切都格外煎熬起来。

    “姐姐”声音细微，几不可闻，但崔清婉死寂的双眸依旧瞬间明亮。

    病榻上的陆颜辞打着点滴的手抬起，想要摘下鼻子上的物件，刚醒的她还是虚弱，只使了使力，手便很快垂下去。

    崔清婉替她将东西拿下，小心翼翼扶起她，仔细观察她的模样，看得陆颜辞不好意思的侧目才收回目光。

    “怎么样？你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崔清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到底是关心则乱，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重复了。

    陆颜辞的瞳孔如兽模样，瞳色倒是与常人无异，只是更显深邃。她神色复杂，眼底是悲痛与哀求：“姐姐，不要讨厌我……”

    关切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就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住，烛龙双目，看清平生过往。往日种种，纵使是刻意淡化，可她依旧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切肤之痛，亡国之恨。崔清婉的手不自觉的蜷缩，双眼泛红，只是难过 难过到喉咙发涩，久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还是那只手，她攀上崔清婉的肩头，紧紧扣住，针头被挤出渗血，陆颜辞脸色苍白，执拗地盯着她，低声下气地等待她的答案。

    “不是真心喜欢我也没关系，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一生倨傲的大小姐低下了她的头，带上了哭腔。

    她一直以为，姐姐是喜欢她的，哪怕是爱护一个孩子也好，可没有想到，是被迫，是逼不得已。

    她一直以为，她这千百年至少是安稳幸福的，事实却恰恰相反，颠沛流离，孤苦无依。

    对不起……

    到最后，她几乎是哭出声来。

    崔清婉抓住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小心安慰：“没事的，其实一点都不疼。”

    她最终嚎啕大哭，她抓住崔清婉的衣服，无力的松开又攥紧，怎么会不疼呢？

    生前十六年的忽视，受人欺凌，被视为灾星，在吃人的宫殿艰难求生。

    新婚夜的丈夫背叛，身为主母却被小妾暗自贬低嘲讽，垢陷污蔑，遭人休弃。

    明明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二嫁远赴蛮夷，在异国他乡孤苦无依，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她不顾死活挑起战争。

    战事挑起的时候，好不容易逃回自己的家乡，处处遭受排挤，身为一国公主背上了敌国探子的罪名被幽禁。

    明明事事与她无关，事事身不由己，在兵临城下之时，一柄长剑以身殉国。

    真是可笑。

    孩童时的殴打，怎么可能不疼呢？嫁人后的鞭子，热茶，罚跪，真的不疼吗？那柄长剑多么锋利，它分明泛着寒光，瘆人冰凉，你明明都哭了呀！

    所谓的世家贵公子，宠妾灭妻，不洁之身怎么配得上她金枝玉叶的公主！

    满朝的文武大臣，为了苟活于世，竟然牺牲一个女子！说什么赤胆忠心，为国为民，不过是一群在女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的废物罢了！

    这种所谓的王朝，怎么能这样作贱！作贱她的心上人呢！

    在那双眼眼睛里，她看见了很多，有朝代更迭，人来人往，更看清了自己。

    烛龙……

    只要她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可以穿越未来与过去，找到那个王朝，找到那些禽兽！

    只要她找到她，她就可以不用遭受这样，她会幸福快乐的活着，会有一世又一世的投胎，不用被地府算计，不用承受苦楚。

    陆颜辞的手又紧了紧，像是要将崔清婉揉进骨子里。

    总会遇见的，我会来到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