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滚开”
“说起来…”沈希铭方才亲和开朗的模样，此时虽说也无大差，但却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傲气，熟稔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把练习室和剧组当家的单纯少年。
他扬起胳膊，手指肆意地在空中绕来绕去，似乎在描绘着他口中所说之事。
“我还记得节目刚开录时，换了一批新车，开起来感觉就两个字——高级！”他大加赞叹，“普通的赛车根本比不了，哪里是一个档次！”
语气里的赞叹，更像是一种挑衅和讽刺。
“车档次高低，也左右不过是个代步的工具，任凭人使唤罢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况且，你想要，不是容易得很？”
“嗯。”沈希茗若有所思，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林毅白不动声色：“叶清出事那天，有人看到你也在魔方大厦。”
沈希茗神色平静，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林哥，我就算工作再忙，也总要有自己点私人时间放松一下吧。”
“江司越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不是一点小聪明就能对付的。那晚他一只腿几乎被打断，头破血流意识模糊时，还被灌了毒品。我的人极尽周旋，还差点搭进去。若非半路叶清入局，江司越怕是连自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沈希茗故作惊讶了一秒，觉得这个故事又臭又长：“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再往后，叶清差点出了车祸，秦芸的威逼刁难又让她失去了住处。再加上……”他欲言又止，把抑郁症几个字咽了回去，“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所以大概真的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所以呢？”
“但谁又能想到，江司越会突然出现——”他眼神阴沉如深渊炼狱，“代替了——你的位置。”
沈希茗眼神折射出一丝寒光，阴鸷而淡漠，逐渐地，笑容愈加明耀，玩世不恭。
“你编故事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可帽子不能乱扣，免得伤感情。”
这次他没有称呼“林哥”，而是用“你”。只是简单的一个称呼转换，就让沈希茗的气场变得更加桀骜。
“伤感情，你原来知道这个词儿么？”林毅白上前一步，“你到底——”
“呦！哥儿几个聊什么呢！”
恣意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希茗还未反应过来就肩膀一沉，发觉搭了一条胳膊，熟稔地把他搂着，颇有些孩子之间玩闹的意味。
林毅白掀起眼皮，看到叶清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倪月。
沈希茗不自然地垂眸，原先的桀骜不驯收敛了起来。
“小子，今天可以啊！那一个漂移特写，直接年度名场面！”沐晨在镜头前向来矜贵高冷。他从小家庭优渥，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是自然散发的气场，但私下也是爱笑爱闹。
“还好吧，我也没想到……”他瞥了一眼倪月，语气有点僵硬地接了沐晨的话。
“哇！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偷上声乐课了？”沐晨一脸不可思议，“今天你唱歌的声音也太杀人了吧！连乐队的老师们都在夸。你走得早，好些人围着我，要的却是你的签名，这太伤我自尊了。我都感觉出国学了个寂寞~”
倪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那你确实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沐晨：“……”
叶清：“……”
林毅白：“……”
沈希茗：“……”
“我已经开始期待演唱会了！有这档综艺的加持，到时候有你当我的特邀嘉宾，尖叫，鲜花，掌声！大合唱！”他憧憬着，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要撒开的意思，还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胸膛，在空气中指指点点，有一种“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的江山~”的感觉。
叶清微挑眉稍，这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没点正形，估计是被林毅白的中二传染了。
沈希茗头又微微低了几分，表情僵硬：“……”
倪月先开口了：“把你的爪子拿开。”
沐晨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拉开了距离。
倪月看了一眼叶清，攥了攥手里的提包。
叶清语气淡淡：“去吧。”
沈希茗怔了怔。
叶清看出了他的迷惘，指指他的领口露出的皮肤，划痕隐匿在阴影下，也只有留心的人能注意到。
“用粉遮，遮不住的。”
沐晨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啊？”
叶清懒得理他：“别废话，说你的正事儿。”
临走时，沈希茗又特意转身，露出一个略加牵强的笑容，即便笑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谢谢姐姐。”
她点点头，眼神平和。
沐晨心想终于轮到他说了，便兴冲冲地凑上前：“哦我想说……”
“你再晚点来，他伤口怕是要愈合了。”林毅白悻悻地叹了口气，“叫你声姐姐，还真迷糊上了？”
叶清神色平静：“再怎么说，他也是公众人物。”
“他已经不是叶氏的签约艺人了，你还花心思在他身上，真是慷慨。”
“沈希茗是我亲手带出来的艺人，关心一下不过分吧！听他叫姐姐谁能不迷糊？”
沐晨：“……”
两人面无表情地你一言，我一句，他咋一句话也插不上呢。
“姐姐~”
叶清：“滚——”
林毅白：“滚——”
兄妹俩异口同声。
沐晨：“……”
看来她刚刚说的是鬼话。
沐晨扯扯嘴角：“喂！你俩要不要差别对待得太明显啊！”
林毅白：“有事儿快说。”
沐晨无语，合着他是多余的呗！
“最后一期【心跳时速】也是我新专辑的首秀。两位上上心，舞台可别出意外了。”
方才录制前一个小时，周怡突然发现舞台一侧的钢板不稳，忙找技术人员做了修缮。否则，沐晨的演唱会估计就得躺家里开了。
林毅白：“还有别的吗？”
沐晨：“没了。”
林毅白：“那你在这儿杵着？”
沐晨无语，委屈地咆哮着：“林毅白你什么态度！”
林毅白这人记仇要记多久啊！不就是当年沐叶两家联姻吗？
当时他也做不了主啊！况且叶清说她有办法，最后被甩的人是他好不好！
丢脸丢的也是他沐家的脸好不好~
这第二次联姻是秦芸作梗，他也是后知后觉。况且怎么就不能喜欢叶清啦！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他才是大怨种吧，怎么还记恨起他来了！
委屈！还是委屈！大丈夫怎么能受如此委屈！
林毅白面无表情，眼神却透露出赤裸裸的嫌弃：“出去吧。”
“切！我稀罕待啊！”
沐晨背着吉他走了。
半晌。
“所以你为什么帮他？”林毅白漫不经心地侧身，看向窗外，“就因为他，有点像那条野狗？”
叶清默然。
“……不能好好说话么？”
当时，她刚回国，就参与到练习生选拔的项目。一众年轻的孩子们，清秀开朗，眼神炯炯有神，充满了朝气和活力。起初她并没有注意到沈希茗。因为他总是站在人群最后，平时开会也低着头，实在太不起眼。这些练习生有不少是公司的股东推荐过来的，为了权衡利益，他们在策划的时候困难重重，经常加班到凌晨。
偶然间，她路过练习室，发现了里面有一个少年在练舞，汗水湿透了单薄的衬衫，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眼神却坚毅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自顾自地重复，矫正，再重复。
她承认，那一刻，她确实恍然了。叶清是未曾见过白黎的模样。但她想，白黎的那份倔强和孤傲，一定也是纯粹而坚不可摧的。他对这世间的黑憎恶痛绝，又对流连指尖的光，释然流放。
可她早已在泥里烂久了，什么黑白是非，混在一起也就还是烂泥。她在虚妄缥缈的麻木之中，等待溺死的解脱。未曾想过，会有人托她双脚剥离污泥，离岸仰息。
所以江司越于她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但她也从没想过把沈希茗当作什么替代品，或是要从他身上图些什么。更多的，叶清看到了沈希茗骨子里的坚韧。对梦想的痴迷沉醉令她感到动容，甚至羡慕。那种生命力是热烈的，纯粹的。
她又怎么忍心，任其被世俗摧毁熄灭。
叶清拿到实时票选名单和内定名单时，看到了前者名单的第一位，是“沈希茗”。
当然，最后决赛夜的冠军——也是沈希茗。
“沈希茗是沈希茗，他是他，本就是两个人，谈什么像不像。”她转身，也望向了窗外，笑道，“他叫你哥哥的时候，你不迷糊么？”
林毅白长叹一口气，舒展了筋骨：“是啊，谁不迷糊……”
她眼眸淡若月色，睫毛如蝶翼，微微抖落的细尘。
他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怕把倪月折进去？”
“看出来了？”
在乐秸沈希茗偶遇倪月，在夜店又刚好撞见了倪月，单是这两次，就足以给沈希茗留下深刻印象了。见沈希茗刚刚的神色，也印证了她的预料。
“公司好容易出个好苗子，你就这么舍得？”
以倪月的资质，再拍几部电影，大概就能成为rj顶梁柱般的存在了。而且即将参演的电影是rj一线制作团队的原创作品。这个制作团队的导演眼光独到，他看上的演员后来基本都是演艺圈有口碑的人物了。
倪月有这样的机会加持，成为明年的影后估计也十有八九了。
如今让她掺和在其中……说实话，沈希茗也不是恋爱脑，反而倪月才是那个被公司保护得很好的人，难免应付不来。
“看着吧，兴许是——好事。”叶清意味深长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字音。
“那导演谁来着？”
“僖红。”
“他？”林毅白觉得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家这位导演，是圈里出了名的红娘导演啊！”
凡是拍他片子的男女演员，好些现在都结婚了。那倪月岂不是……
“他选好男主角了吗？”
叶清静静地凝视着林毅白，云淡风轻，一言不发。
“我去……”林毅白摇摇头，向后撤了几步，一脸不可思议破大防的表情，“不是吧……”
……
“疼吗？”
“……我，我自己来……”
倪月掀起眸子，盯得沈希茗浑身不自在。
他脱掉衬衫，裸着上半身，端正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常年训练健身，使得他的肌肉紧实，线条性感，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日常一张训练照曝在网上，当即就有千万点击量。
不过，身上的伤痕和淤青，却有些太过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
“训练不小心。”他说话声音低沉，越来越小声。
试图挤出笑容，被她双眸一看，便尴尬地放下嘴角了，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双眸森冷寒骨，玩世不恭。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