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约法三章
祁纵惊吓过度, 直接呆住。
他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和卿笑寒子时一同出发, 结果把他丢在客栈里睡觉。
卿笑寒仰起头，微微笑道：“阿纵是不想要我了吗？”
“你你你先放我下来。”
祁纵压着声音叫道, 脸色通红。他不敢动，因为稍稍一动，便会蹭到对方的身躯, 仿佛贴得愈发紧密。
祁纵敏感得要死, 被这样强行抱在怀里，简直要命。
卿笑寒却双目含笑, 一时间并不打算放手。他柔声问：“以后还敢一个人行动么？”
祁纵说不出话, 心想“我就敢”, 但表面上十分能屈能伸, 憋着气用力摇头。
“还敢发现点动静就冲出去么？”
祁纵继续想“我敢我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摇头的动作倒是没停。
“若以后发现反常之事，该怎么办？”
这题和之前的不一样，祁纵差点摇头摇出惯性, 堪堪停住。然后他对上卿笑寒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即醍醐灌顶，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叫你一起。”
“答对了, 阿纵真厉害。”
卿笑寒终于让他落地，但仍松松地揽着，还虚情假意地赞美了一句。祁纵听得老大不自在，但是脚踏实地了, 腰杆挺直了，便一梗脖子一扬眉，道：“有必要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哦，”卿笑寒顺从地问，“那阿纵今年几岁了？”
祁纵暗含骄傲地说：“十七。”
“嗯，确实不是三岁小孩。”卿笑寒温柔道，“但在下年已三千，就算请一位期颐老者来，在我面前，也与孩童无异。”
祁纵：“……”
祁纵脸色黑了。
卿笑寒浅笑道：“所以这不是你顶嘴的理由。”
祁纵十分不爽，想推开他走人。但在他伸手转身的一瞬间，原本虚揽着他后腰的手忽然收紧了。
祁纵一头撞上卿笑寒的胸口，“唔”了一声，睁大眼道：“你干嘛？”
“这次算我们约法三章，以后违约必罚。阿纵听见了吗？”
隔着云锦白缎，祁纵不仅听见了卿笑寒的话，还听见了他每一个字在胸腔中引起的低鸣。轻微的共振传入耳朵里，像是扣弦后绕梁的余音。
祁纵不由得视线乱飘，虚张声势地喝道：“罚罚罚，罚什么罚！你说约法三章，我同意跟你约了吗？”
“阿纵不同意？”卿笑寒仿佛就此思考了片刻，道，“为何？”
“你还问我‘为何’——”祁纵气笑了，“我不就是忘记带你了吗，之前也已经道歉认错了，你还想怎样？我警告你，不、不要得寸进尺啊！”
卿笑寒少见地沉默了。
祁纵还被他紧紧抱着，半晌后忍不住用指头捅了他一下，道：“好端端的怎么不讲了？你要是不讲了，先放开我行不行。实话说我就不明白了，我先走一步是会死……”
“闭嘴。”
卿笑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仿佛被那个突兀的“死”字刺伤了。但他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闭目重新道：“不要说那个字。”
“……啊？”
祁纵再是块木头，此时也能看出来了，原来卿笑寒是真的怕他出事。先前被“审问”敢不敢再单独行动时，祁纵还以为卿笑寒只是因为被抛下了不开心。
原来是怕他遭遇不测啊。
修士斩妖伏魔，有不少遇害身死的先例。祁纵缉查魔物时却没想过这么多，此时受到了重视，知道有人因他而后怕，才慢慢明白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道：“你……你想怎么罚啊？”
“以后再这样一次，阿纵给我煮十回粥。”
祁纵：“……”
祁纵木然无表情，“就这？”
卿笑寒道：“当然不止。还要每次做不一样的风味。”
祁纵：“…………”
祁纵无话可说，片刻才道：“你这样，真的不算惩罚。”
卿笑寒：“那阿纵觉得，怎样才算惩罚？”
祁纵实话实说：“我跑一次，你煮十次粥，这才算对我的惩罚。”
卿笑寒原地凝滞了。
祁纵又道：“不过我就算一个人去抓捕魔物，也不一定死，要是喝十次你煮的粥，一定活不长。你还是想点别的吧。”
卿笑寒：“……”
卿笑寒接连遭受打击，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松开他便向客栈走去。祁纵不明所以，只好跟上，满面奇怪地道：“喂，又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卿笑寒头也不回，言简意赅，“但我为阿纵奉上一颗真心，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你的真心是琉璃么一碰就碎……”
祁纵话一说完，走在前面的人便回过身来，眼看着他一头撞进怀里、捂住脑袋后退好几步。
“干嘛啊？”祁纵捂着自己被撞疼的额角，瞪着他这副哄不好的样子，“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当时听见奇怪的响动，自然第一时间追上去。既然决定了除魔卫道，那就该把生死放在第二位嘛！”
卿笑寒气极反笑：“你把生死放在第二位？”
祁纵茫然道：“有什么不对？”
“除魔卫道有千万次，你的命却只有一条。”
卿笑寒定定地望着他，眼睫轻颤了一下，眼底陡然翻涌起极其浓烈的情绪来。祁纵忍不住与他争论：“我的命是只有一条，但别人的命也只有一条。我不除魔卫道，就可能有更多人死！”
卿笑寒不说话了，祁纵也忽然意识到，他们都把这件事扩大了。本来只是个注意安全的问题而已，现在却提到了该不该舍己为人的高度，着实跑题。
祁纵垂眸看向角落，道：“行了，再说下去没意思。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让我以后谨慎一些，我会的，不用讲了。”
“你在用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比较。”
忽然，卿笑寒缓缓道，“对你而言，他们都比你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我只要你活着，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的嗓音完全沉了下去，祁纵只听见了零星几个词。他道：“啊？等等你说清楚点，什么活着重要……唔！”
话没说完，已经被握住了脖颈，喉结与对方的掌心相贴。祁纵下意识地抬头后仰，卿笑寒垂眸看着他，淡淡地说：“阿纵去徐府待了太久，魔息又复发了。”
“哪有？？？”
祁纵含混不清地反问，想要看手，卿笑寒却先一步与他的右手十指相扣，盖住了掌心的黑痣。祁纵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断在口中，因为卿笑寒道了句“抱歉”，然后便低头与他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77是带着少年意气入世的，卿公子作为神明，则已经出世。
所以77愿意用自己的命救别人的命，他要救每一个人，卿公子眼里却只有他是特殊的存在，其余人都是过眼云烟，小可比花草树木，朝生暮死，大可比日月山川，亘古横存。
也就是说，77是他的“一个”，其他人不过是“一群”。卿公子会为了保全人族诛魔，但不会保全每一条性命。
当然，想法都不是一成不变的=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