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秘境试炼
苍泽子高举起手, 示意所有人停下。
磅礴的海水如万风呼啸，要撕裂周围的时空, 直奔九幽而去。实质般的黑蓝早已将阳光滤尽，短短两刻钟内, 他们从白昼进入黑夜。
苍泽子送出一道道辟水符，落在学子们的额心。符纸飘散，只留下半透明的符文, 让他们在水下也能生活。
然后他捻出三道祝融咒, 身前立刻爆发出炽烈的火焰，像是在数千里下的深海中, 手持明亮的火把。
半刻钟过去, 祝融咒威力渐消, 火光渐弱。有学子忍不住问道：“院长, 您这是做什么？秘境的入口又在何处，我们还不进去吗？”
“等。”
苍泽子肃声道，“我正在等，等的就是秘境的入口出现。”
他话音刚落, 前方的学子忽然发出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在众人左侧的海水中，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一个光点越来越近，光芒也越来越盛, 直到在漩涡的内壁上豁开一个缺口，仿佛一扇门骤然打开！
一条隐秘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苍泽子指挥道：“快，一个个进去！”
学子们鱼贯而入, 沿着通道御器飞行。通道的内部不是没有海水，只是水流平和宁静，存在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了可怖的漩涡。
祁纵排在最后，仿佛身在秘境的触须里，即将进入这处世外洞天。前面的学子突然发出无数惊叹，似乎看见了非常壮丽的景色。
通道的尽头就在眼前，卿笑寒回头笑道：“哥哥，我们一起。”
祁纵：“啊？”
监视着他俩的苏焚琴一句“不行”还未出口，卿笑寒已经牵住了祁纵的手，稍一用力，将他拉出狭长的通道。
刹那之间，盛大的光辉迎面袭来。死寂与黑暗一扫而空，展现出一座庞大的海底结界！
叮叮当当，铃声清越。只见眼前是一片繁荣的水中城镇，房屋由远及近、错落有致，全部由巨大的螺贝造成。
贝壳随着海水一开一合，隐约可见里面的桌案床榻。海草编织的长绳穿过大街小巷，高悬在建筑之间，挂着无数精美的风铃。水波浮动，铃舌便擦出空灵的清音。
其间有无数半人半鱼的生物，曳动着优美的鱼尾，来去如烟。深海本该是漆黑恐怖的死地，这里却生机蓬勃，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点缀在城镇各处，散发出温柔的明光。
再往远看，大海的颜色由浅至深。鲛女们采珠归来，唱着没有词的歌，声音空净清远，如同海妖的梦呓。
学子们都被这幅奇景震慑住了，林梦山惊讶道：“他们是鲛人！”
鲛人族的记载见于史册，是个强盛但避世的种族，在一百年前忽然没落。陆地上的人都以为他们灭绝了，没想到他们在海底建造了这样一片世外桃源。
祁纵双眼微睁，目不转睛，望着结界里幽蓝静谧的一切。他回头看去，他们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只剩那道百丈之高的涡流被隔绝在外，定海擎天。
空地上，有鲛人列队等候。为首的老婆婆是他们的族长，慈眉善目，鬓发乌黑，拄着一根奇异的鱼骨权杖。
卿笑寒见了，对祁纵低声道：“哥哥，鲛人族与我们不同。他们刚出生时须发皆白，随着年岁渐长，才慢慢变为深色。这位族长眉发皆黑，不知年岁几何了。”
祁纵猜道：“有一百岁？”
卿笑寒笑了笑，说：“恐怕不止。”
讲坛诸人来到空地上，双方见礼。族长游到学子们面前，按照鲛人族的礼节，一个个轻触他们的额头，送上独特的祝福。
这位婆婆十分慈祥，不知是多久没见到陆地上的来客了，对学子们乐呵呵的，嘘寒问暖。等彼此认识之后，她才转身示意，带领他们前往鲛人族的祠堂。
这里的地面呈鳞甲状，一块块黝黑透亮，好像什么的活物的体表，散落着雪白的珠玑。一路上无人说话，学子们都被海底城镇的风光吸走了注意力，极力记住这些景象，回去后好转述给亲友同窗。要不是灵讯印到深海便失效了，定会有人沿途摄录留形画影。
祁纵也觉得多看一点是一点，专注地望着四周。他都忘了手还被卿笑寒牵着，毫无戒备地跟着飘。
许多年幼的鲛人藏在路边，借珊瑚丛掩盖身形，同样满是好奇，看着这些陌生的两脚怪。他们个个皮肤莹白、眼眸乌黑，浅色的头发柔软蜷曲，看起来灵动又可爱。
林梦山试图捉住一个揉揉脸，那小家伙却以为在逗他玩儿，“呲溜”一声摆尾游开了，欢快地咿咿呀呀。见林梦山没有追上去，他又游回来轻轻拽她裙摆，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林梦山忍不住褪下一条青金石手链，塞进他手里道：“乖，这个送你玩。姐姐现在有事，一会儿再回来陪你们！”
好几只小鲛人都凑了上来，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串闪亮亮的珠子，发出轻轻的“哇哦”，爱不释手地吐泡泡。
对宗族来说，大事都是在祠堂里进行的，比如新人成婚、婴儿洗礼，迎接贵宾。鲛人族的祠堂是一只可容纳数百人的扇贝，通体雪白，坐落在城镇中心。它原本的主人已经死去，徒留这具空壳，似无名的山丘。
祁纵随着大部队进入祠堂，只见中央是一颗明亮硕圆的珍珠，上方则有无数铁链，横穿头顶，挂满形形色色的贝壳。贝壳上刻着名字与生卒年，恐怕是鲛人族的牌位，寄寓着他们先人的幽魂，俯瞰下方来者。
鲛人族武士分列两旁，披坚执锐，发丝随水波飘荡，沉默地护卫此处。
祠堂里肃穆无声，学子们收心正视，只见一面石壁矗立在明珠阶下，挂着不少木板。
族长婆婆回过身来，和蔼地说道：“既然大家是书剑宗宗主介绍来的，想必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世传我族秘境，暗藏珍宝，其实说的不是什么奇花异草，而是我们鲛人族祖传的手艺——锻器。老身不夸张地说，我们锻造的法器，不一定是最精良的，但是最精良的法器，一定是我们锻造的。”
她顿了顿，道：“孩子们，看见这些木板了吗？上面的任务都有分值，大家完成便能获得。你们凭积取的分值，可以去我们的族库里兑换原料，然后我们将派出最优秀的锻器师，为大家锻造心仪的法器！”
在修真界，锻器之道与淬丹、画符一样，都是但凡懂点皮毛，就能在仙门世家中不愁吃喝的技艺。世间的精通者少之又少，无不被前呼后拥。
而根据史书记载，鲛人族的确精于此道。几位当世大能身怀异宝，都出自他们之手。
先前鲛人族消失百年，修真界的上品法器骤然断货，存世者皆被抬到了天价，却还是有价无市。如今学子们却有机会获取上乘仙器，不禁为之心动。好几人交头接耳，已经开始商量梦寐以求的法器了。
卿笑寒也轻声问道：“哥哥，你有什么想法么？”
祁纵道：“我？其他的倒还好……就是想要一条缑绳，缠我的刀柄。”
刀剑的柄部都要缠绳，以免握时滑脱。祁纵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缑绳，却毫无进展。现在看来，这念想竟然有望达成。
卿笑寒思考片刻，道：“那哥哥对获取分值有何打算？任务难度越高，分值越高，但把握越小，耗时也越长。”
“我想挑简单的做。毕竟只要一条缑绳，应该不用很多分吧。”祁纵没什么追求，问，“你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
卿笑寒笑眼微弯，“我只想和哥哥一起执行任务。”
祁纵：“……”
祁纵把视线移向石壁，生硬地岔开话题：“那、那一会儿你排除干扰，我去摘低分的木板。分值这么低，估计也没人跟我们抢。行吗？”
卿笑寒笑道：“好啊。”
祁纵：“……”
祁纵好一会儿不说话，却还是没忍住，又转头向卿笑寒确认道：“你真的要跟我做低分任务？做完了分值对半，本来就少，只会更少，你就不想要一件厉害的法器吗？”
“不想。”
卿笑寒袖手立在水中，黑发轻轻漾动，嗓音浅淡柔和：“就算有朝一日，我一无所有，只剩三尺青锋。天下能败我者也屈指可数，此时求器者，不在其中。”
祁纵：“……”
祁纵嘴角微抽，道：“你最好祈祷你声音够小，没被人听见。”
卿笑寒却笑盈盈地说：“哥哥，要准备争夺木板了。”
仿佛刚才温柔涌现的锋芒，从未存在过。
族长婆婆避让开后，学子们立刻迅速靠近了相中的任务。几个学子争夺的目标相同，二话不说，战成一团。祁纵和卿笑寒却联手浑水摸鱼，捞走了好几块低分的木板后，划水窝藏进角落。
“这样果然轻松。”
祁纵计划得逞，不禁抿了抿唇，泄露出一点愉快的情绪，尤其在看到石壁前的混战之后。他拉着卿笑寒坐下，催促道：“快，看看这些板子上都写的是什么？”
“咦。哥哥这么期待与我共事么？”
卿笑寒随口调笑，然后在祁纵拔刀抽他之前，迅速拿起了第一块木板：“我这便看任务详情。”
然后他沉默了。
祁纵忍不住道：“说啊，到底是什么任务？你这是什么表情！”
“……哥哥，你还是自己看罢。”
卿笑寒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微笑，立刻被祁纵捶了一拳。他只好干咳一声，将木板亮了出来，乖乖地念道：
“我们要教鲛人族幼儿写字。”
祁纵：“……”
祁纵：“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一般晚十二点更新，如果作者当天脱发超过十根，则可能酌情提前到晚九点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