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问道

    栖梧在顿悟真我之后，天道由天而降一缕金光，从他的眉心，进入到他的识海之中。他内心平和，识海却一片混乱，常人的的识海是一片金色的湖泊，照耀着浅浅暖暖的黄色光芒。湖面越是平静，便代表着神智越清明，光芒越暖，便是束缚自我的意识越是强大。

    而栖梧的识海之中，黑色波涛汹涌，黑暗发白的浪拍打着四处，海水涌动之中，一个个漩涡在中央翻滚。整个识海混乱而危险，似乎随时濒临破碎。它不断散发着黑气，像是能把进去的东西活生生绞杀吞灭掉。若是有不知死活的人，想着操控他，一丝意识进入他的灵海，便会被识海里填充的绝望和接近崩溃的神识不断的缠绕，深陷其中，最后那股意识会被沉重而悲哀的世界抹杀掉，沉进翻涌的识海。

    但是他的识海之上，烈日绽放着强烈的红光，维持着识海不会溃散。他意识清明，神智却濒临崩溃。这样的局势会导致他会清晰的记得自己做的每一样事情，这些记忆会抹杀折磨他的神智让他崩溃。但是他强大的意志力又不会让他的灵识溃散，而灵识溃散之后，便会变成一个疯子傻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吃饭，不知道喝水，不知道这件事情做了代表什么意义。

    他每分每秒的都在边崩溃边疯狂而却理智着，清明着。

    问道这易过程中，天道就会进入自己的心，自己心里面的事物一览无余。问道这一过程，必定是诚实的。但是天道问心很好的一点就是，看到完完整整的你的时候，他不会批判你，不会鄙视你，不会觉得你恶心。不管看到的是善良而澄静，还是邪恶而龌龊的。他都是一样的情绪，没有偏见，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就像一个合格而有礼的侍者，不会问你多余的问题，只问你吃什么，喝什么，什么忌讳。不会因为你的衣着相貌是丑恶的而嫌弃，不会因为你相貌姣好而多加殷勤。就只是不带任何情绪的问着他的事，不会反问你，不会另外的眼光看你，不冷淡不热情，机械一般。

    栖梧，很喜欢这一过程，因为即使有人看完他的人生全部，也不会有人质疑他，鄙夷他，轻蔑他。就好像自己如其他芸芸众生一般，被一样对待了。

    这样，很好。

    他的灵海之中，漂浮着一道金色的雾。雾团忽上忽下，忽大忽小，忽隐忽现，雾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着，看着很是神秘诡异。

    识海之中，一道娇俏的女声问道“你是何人，你的道为何道”

    栖梧听到着清脆的声音，脑海浮起一个问号，但，依旧朗声回道“异兽狰，名为栖梧，以绝望为食，以虐杀为道。”

    金雾顿了一下，接着疑问道“虐杀道虽是杀戮道的分支，但是依旧会创下无限业果，你为何要选择此道？”

    栖梧更加疑惑了，他记得上一世证道的时候，明明是一道浑厚男声无情无感的问道，然后他回答，不愧于心，便是证道成功。他道心未改，心也未曾说谎。这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难道，他错了，天道问心不是都是这样，还分无数个个体，是不一样人格？

    但是，这平和的力量没错，确实是天道。

    按下心中的不耐，他回到“选择此道，是我心中所想，是我心中所愿，我命中注定该是这个道上的人。”

    金雾娇俏的女声连声否认道“不不不，不该如此的。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虐杀不该是你的命运。”

    栖梧心下不悦，这天道怎么这般嘴碎而爱管起闲事来的。能不能给他换回原本那个冷冰冰的大汉过来。

    “那你觉得我该走什么道？”栖梧反问道。

    女声像活起来一样，热情的推荐道“有情道怎么样？大爱苍生，不仅业果很少，还能累计功德对抗天劫，成仙路途一帆风顺。”

    栖梧想了想，大爱苍生？嫌恶而冷淡的说“不必了，虐杀道就好。”

    两人之间倒像是买货卖货的讨价还价，丝毫没有证道问心的严肃恭瑾。

    金雾声音淡了下来，接着默默道“为何呢？为何执意要选这条路呢？”

    栖梧淡然道“这便是我心中所想，你看得到的，我并未说谎。我若是强选了别的道，都是不能修炼的。”

    求道问心，要对自己诚实一点，欺骗自己选择违心的道，于修行无益。

    金雾沉默了一会，像是思索了一番，像是心里深处浮出来的感叹“你好不容易重了生，你该选择别的活法。你内心确实希望走这个道，但是慢慢来，走别的道说不定能变回原来的自己。你不是最羡慕司华年吗？你可以做他一般的人，收集了四大仙器，去拯救临云界，当个救世主，世人敬你，爱你，可好？”

    栖梧诧异，虽说天道能将他的心里一览无余，却竟连重生都能知道，丝毫太过可怕了。

    而且收集四大仙器能救世？这天道该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吗？

    而司华年，他也确实是羡慕的，如何不羡慕啊。长得俊美飘逸，梵音寺出身，白衣金带，仙琴为器。人人夸他心地善良，澄净透彻。连栖梧这样的人都觉得他无可挑剔的完美。而且连那闫帝心悦于他，虽说没有结成道侣，但是谁不知道，得罪司华年，就会有闫帝前来问罪。

    这样的人，谁不羡慕啊。只是这样的配置放在自己身上，让他弹琴抚奏，天天披麻戴孝，为别人嘘寒问暖，救死扶伤，熬药救人？大可不必，这些事司华年做得，做的顺理成章，高风亮节。他去做，他只觉得十分做作下呕。

    只是他十分好奇，这天道，从不干涉别人的选择。为何他会被人这样强烈建议选别的路途。

    “为何执意要我选择有情道呢？”他问道。

    金雾回到“你这孩子太苦了，这不是你该走的路，这不是你理应有的人生。此前种种，被逼着去杀人，被逼着去做好多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现在你有的选了，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栖梧无情的打断到“虐杀，便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他语调微冷，语速略急，像是早已厌烦这一谈话。这天道太过多管闲事了，一路质疑他的选择，他便是要她赶紧看清他本就如此，本身便是这样选择的，无关其他。

    金雾有些着急，略带些谴责道“你已重活一世，为何还是要过回以前的日子，你恨的人你可以慢慢报仇，可是那些无辜的人，你合该就放他们一旁。。。”

    话未说完，便被栖梧打断“我不恨他们。”

    金雾楞了一下，像是不解“啊？”

    栖梧叹了口气，让繁乱的心绪沉静下来，沉静而缓慢的说“我不恨他们，那邵北，虽说把我整个人生玩弄手心。但是也养育了我十五年。那翠芽，虽说最后装作不认得我，不回头救我，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也是她陪着我，相互开解。甚至连那天阴，虽说只是想瓦解我的意志，把我变得疯狂，却到底也只是个疯子而已。”

    “我杀他们呢，也不是因为恨不恨的，在幻境的时候，常常看见他们。后来便不恨了，想来幻境中折磨我自己的是看到那个软弱的自己，倒是难堪的很。”

    他深呼出一口气“只是，我还是杀了他们，害了他们。只是因为，我为刀俎，他们为鱼肉。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更好的结果了。”

    金雾似是心疼“可是你原本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还是可以回到以前那般，做个善良的人。”

    栖梧平静道“不回去了，没意思。心性已改，怎么回到从前呢？只是你没明白，我喜欢做我现在的自己。没必要回去，也不想回去。我看不顺眼的人不开心，我便会开心，这便是我的道。”

    “碎掉的瓷片硬拼回去装作完整的，那便是连自己都骗了，那这漫漫人生，有何意思？”

    “你总说司华华的路合适我，可是你可知，司华年心中有爱，大家爱他，他爱苍生。可我心中无爱，我的亲人，辱我欺我，我帮助的人，弃我损我，我的朋友，卖我伤我。这世间已没有我要爱的人。我如何去爱世人？”

    金雾像是受到什么触动，略带哽咽道“那不爱便不爱了，但也不用伤人，无情道可好？无情无爱，或者苦修道，也是很合适你。”

    栖梧像是再忍受不住，烦恶道“够了，你是天道，只该问清我的心。我的心告诉你我选择了什么，你是哪里未曾明白？”

    他破罐破摔，便是让这个想关心他的天道看清他的本质与恶心，便咆哮道

    “你可知我在春风楼，曾夜夜祈祷，能峰回路转，到最后，白天被那些恶心的人当成炉鼎采用，晚上被人鞭打威逼。整个楼都是我的求救声。可是命道不公，有何人救我？”

    “你可知，在鸣鸾山，我生不如死，日夜想逃，却被下了蛊，我被逼着与师兄弟相残，生食他们的肉，不然就不能活下去。我跪了满天神佛，却无人救我，这世上只有对我的嫌恶，与蔑视。这世上哪里有人爱我，怜我，帮我的人？命道不公，为何我命途多舛，我曾经那么的爱这个世界，爱每一场雨，为一缕经过的风而喜悦。我那么那么深沉的曾经爱过他们，可是无人爱我，无人救我。”

    “我不恨任何人，可我看什么都不顺眼，为何他们命就这般好。什么都不做，福运就到头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有。我那么努力争取，也只剩下活着。我偏要戳破这美好的假象，把深藏在低下的脏污扒拉给他们看清楚。命运不公，我即是他们的命运。”

    “人们都道是夜的漆黑衬托着繁星璀璨，我偏要说是那亮晃晃的星星衬了那夜有多黑多寒冷。你不喜欢黑夜便不喜欢，我喜欢。我偏要让得意的人不高兴，我便开心。”

    栖梧很少讲这般多的话，也许是太久不曾有人和他说话，也许铁了心让别人知道自己多糟糕。

    也许，也只是想个孩子一样，告诉关心他的人，他委屈太久了。

    金雾像是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支支吾吾“你不该如此的，你原本很善良，现在，现在虽然，可是，你不能受了太多的伤，就不去爱任何一个人了，也许你只是被你爱的人伤遍了心，或者你也只是觉得你已经不够好了。坏了脏了或者怎么样，但是，但是你去爱别人，，，”

    “够了！”栖梧恼羞成怒，眼神凶狠的制止了她，他银牙紧咬，像是一个字不想再听了。

    “你可知，有些人的人生，是不能细细揣摩，细细深究的！装的稀里糊涂的，当做自己不知道这些事情，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赤淋淋的直面自己无一是处的人生，会不断的问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或许是因为栖梧的话语凌厉，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好心不被人领情。

    或许实在没办法劝慰到这个满身伤痕的善良孩子。

    天道委屈了，像是红了眼眶，细细的啜泣起来。

    栖梧扭过头去，深呼了一口气。听着那细微而压抑的哭声，心情也略微沉重。

    放生大哭，是为了吸引人注意，多了些刻意。

    这种特意压低了音量的哭，似是不想让人听见，似是沉默的一种咆哮，一种无声的抗议。

    也是个温柔的人呢，连哭泣都想着别打扰到人，可终究压抑不住哭的欲望。

    栖梧好笑道，他觉得人生苦就苦了，他也认命了，老天一定要他做个坏人，他也做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平平静静的接受老天给的命运了。却有人告诉他不改如此，扰人心神。

    只是第一个为他哭的，竟然是天道秩序，真是荒唐。

    这过去的自己，也算，有个交代。

    这般认认真真的为这他的命运，感同身受一般的，在疼，在痛，在哭。真是受不了。

    栖梧总讨厌的就是对他好的人了，尤其是哪些真的对他好的人。真的会不知所措，不是他擅长应付的。

    他知道，欺负他的人，该怎么让他们成为他们的噩梦。欺骗他的人，他知道会让他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应该对那些，对他好的人该如何？他抓耳挠腮，有些不自在。

    “好了好了，”他出声安慰道“我现在过得挺好，虐杀一途未必就造很多杀业，能不杀我便不杀了。你便不哭了吧。”

    金雾像是被哄好了，便是还是带了些脾气“好，那我们说好了，别骗我，给你道印，你别太造杀业。照顾好自己。”

    栖梧深呼出一口气，他已经疲惫和这个天道应付了，像是敷衍而急切的说“好了好了，答应你。”其实他也懂，只是哄小孩的。被烦透了罢了。

    楼宇之中，栖梧睁开双眼，绿眸中红光一闪而过，隐隐的凶光闪躲其中。面具之下，雪白的额头便多了一道妖冶的枯叶一样纹路血红的道纹。

    因悟道，而且吞食那么多的绝望，他一下便突破了个小境界，进阶到出窍中期。身上灵力顿时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