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荣老七比较性格比较圆滑, 在外面很是吃得开,因此认识许多附近村子里的人。周围村里子最近缺猪屠,得知荣老七最近改行杀猪了, 不少人来找他,想借着这点交钱混个友情价。
荣老七意思着便宜了三四文钱, 接了不少活。
都是附近的村子,叔侄俩徒手边能把杀猪的工具拿上,也不用借牛车马车了, 故而除了人力, 几乎就是零成本。
他们来到一个不怎么联系的朋友家杀猪,见了面由荣老七和人交涉,荣礼桓直接磨起了刀。
那人拉着荣老七到角落里说小话,“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除了你还带一个人?”那人还是镇花——一镇之花。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钱是论猪头算的, 又不是论人头, 你怕什么?人多, 早点杀完早好。”
那人只好点点头。
“以前只知道镇花和你一个姓, 却不知道你们竟然有亲戚。”
荣老七看了眼那臭小子,磨刀磨的很投入。
这?镇花?
他嘴角开始抽搐了。
“小礼是家里的小辈, 还给我搭把手帮帮忙。”
那人忍不住赞美这平时高不可攀等我镇花, “没想到镇花竟然一点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娇奢, 反有些能吃苦,人也很孝顺。”
荣老七打哈哈没回他的话。
娇奢是真的。
能吃苦和孝顺也是真的。
“那你去忙吧, 渴了旁边炉子里烧着热水,你自己倒。”
那人在一旁观摩着。
等开宰了,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力大无穷, 一人便按住挣扎不已的母猪将猪绑住的竟是镇花,那个挥刀无情,一到入喉却不见眨一下眼的也是镇花,那个利落将几百斤猪肉片开的还是镇花。
再看看自己的好友荣老七呢?
先帮忙摁了下猪。
等拆肉的时候给镇花花递了另一把刀。
等放完血后,接了盆水给镇花洗了洗手。
那人还在呆愣之际,镇花突然走到他面前,道:“猪已经杀好,内脏和血是分开放的,猪肉和骨头放在一起,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这就不耽搁了,收拾收拾,准备去下家了。”
“好,好的。”那人呆傻许久,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奉上工钱。
荣礼桓数了数,足有百文。
开了个好头,还不错。
又有一村一户。
荣礼桓刚磨完刀,正要接过荣老七擦拭干净的刀动手,同村有人听说荣礼桓竟在本村,给他的猪屠叔叔帮忙。平时不大见得到荣礼桓,那人决意抓住此机会像他表白。
那人涨红了脸一看就是个愣头青。
“荣小哥儿,我心悦你许久。我,我,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以后肯定会努力赚钱。只要你嫁给我,往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给你买最好的胭脂水粉,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给你买最好吃的肉。”
荣礼桓愣神了片刻,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是吗?”
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他得想个理由拒绝他。
荣礼桓边动刀便琢磨,同时,刀入深喉,血溅了一地。
“是真的,我之情如磐石,此世不移……啊,这事血。”那人撩起自己的衣摆,手抖个不停。
“是啊。”荣礼桓答道。
同时,他的刀往进送了送,猪叫声和那人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坚如磐石的爱情,片刻之间就转移了。
“呃!”很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到荣礼桓都还没想好理由拒绝他。
不过这样也好。
不得不说,镇花就是镇花。
连杀猪都比别人吸引的关注多。
不少人听说镇花竟然杀猪了,便凑热闹般,都请了荣礼桓,杀完了一堆人还会互相交流一下镇花杀自家猪时的英姿。
一时之间,叔侄二人杀猪组,杀猪生意做的如火如荼。
别看他们这片村庄偏远,可人着实不少呢。前几年朝廷政权,出了乱子,战乱绵延到了全国,外面很多人都受到了影响。
活不下去了,只能逃,其他地方的人逃去哪里了没人清楚,但这方圆不少县城的人几乎都逃到他们这里来了。
为什么呢?
一来,进来这里不容易,战乱也烧不进来。
二来,这里有山有水,地还肥美,只要有把子力气,怎么着都是饿不死的。
一两年下来吸引了不少人来。
这几年战乱渐渐平息,大家生活却已经在此步入正轨了,就很少有人搬走了。
可以说,这里是一方小天地。
名声是个好东西,两人借着荣礼桓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坏不坏,说好不好的名声,竟在此揽了不少活。有的时候,忙的都要晚上加班加点。
也有一些穷村子,养猪的不多,一中午就杀完猪,这下午就没事干了。
每当这个时候,两个人会在附近村子里转转,和荣老七的熟人唠唠嗑,混顿饭吃再回家。
不同的村子受教育的程度各不相同,荣礼桓他们村子里得亏有个曹先生,所以村子里有三成的人至少都还认识几个字。
可有的村子偏远些穷些,就没这个福气了,一个村子只有几个人堪堪认识字,还是那种只认识几个名字的程度。
在这种时候,人死了,连挽联都没写。
荣老七便推自己侄儿出去了,“让我侄儿写,他写的一手好字呢。”
刚好,荣老七和那家人认识。
那人悲中总算见了一丝喜,“真的?那就麻烦镇……荣小哥儿了。”
荣礼桓不好拒绝,再者就算是为了给叔叔做面子吧,荣礼桓答应下来。
写挽联不是啥难事,就是找笔墨花了些功夫。
写完那人要给荣礼桓钱,荣礼桓没收,毕竟是丧事,又是叔叔相熟的人,便做个人情。
虽然没赚着丧事的钱,但一群人见着这小哥儿会写字,字还写的挺好。恰逢小年,一堆人便让荣礼桓给写了春联。一个村子来排队,这一写就是一下午。
于是虽没杀几头猪,这一趟竟还小赚了些。
荣老七在旁边数钱数的不亦乐乎。
他这侄子可真是个大宝贝。
虽然花钱厉害了些,可这赚钱的本事也大,怎么干什么都能给他赚到钱呢?
划船赚钱,卖零嘴赚钱,养猪赚钱,卖灶王像也赚钱,本以为这就算是到头了。不想竟自己把猪养的又肥又胖,满身的肥肉,又是大赚一笔。如今替人杀猪,都能遇到写春联的差事小赚一比。
一比荣良,竟将荣良衬的一无是处。
有了这个宝贝疙瘩,谁还看得上荣良那个蠢笨如猪,没良心只知道花钱的不孝后辈呢。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荣老七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把荣礼桓的真实身份瞒了下来。
他不想别的兄弟知道荣礼桓是个爷们儿,而不是小哥儿的事。
不需要瞒太久,瞒个一年半载足矣,这一年半载间,他有信心让自己和荣礼桓的其他叔伯相比有所不同。因为他的鼎力帮助,在荣礼桓心里,他的分量将会重很多。
天黑了,村民渐渐散去。荣老七隐下眼中些许算计,笑着喊荣礼桓,“应该没什么人了,咱们也收拾收拾,差不多回吧。”
荣礼桓收起笔,点了点头。
天一黑,叔侄二人不敢在外多停留,匆匆往家里赶。
回到家中时,荣礼桓并没有立刻睡下。
因为家里来了个客人。
是曹先生。
曹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但到底名义上性别不同,他和一个学生站在门外等他回来,一见荣礼桓回来,他便一喜,“小礼,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荣礼桓上前一步,“先生,你有事找我吗?”
曹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雪,“没事,就是前几日炸了些肉圆子想送给你,却好几日不见你的人,以为你出事了,便在此多等一会。”
自赵玉决意参加明年的科考之后,先生放在荣礼桓身上的心思少之又少。等到赵玉被困在村子里,这一现象就更严重了。常常有时候荣礼桓遇到不理解的问题,曹先生甚至都没时间替他解疑。
次数多了,荣礼桓就很少问曹先生问题了。
今日,曹先生的行为着实让他有些意外,有些感动。
曹先生手冻的有些发颤,他把肉圆子递了上来,“放了几天了,恐怕有些不大好吃了。”
荣礼桓心里一软,“先生,进来说话吧,外面太冷了。”
曹先生不进去,“虽然我一把年纪了,但你毕竟是个小哥儿,给人看见了怕会影响你名节。”
然后这个小老头就被学生扶着颤巍巍的要离开。
“先生等等。”荣礼桓飞快到跑进屋子里,给先生拿了个暖手的炉子,“路上冷,先生别冻着。”
这天晚上,荣礼桓睡了个好觉。
他在这一世释放的善意,几乎全都没有被辜负。
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一更,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