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关于秦国未来的一场谈话
“关于当今的局势，你怎么看？”三人依次就位之后，秦王政突然开口，向夏言发问道。
？？？？夏言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大人物，不太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在互开玩笑，现在马上就将主题转到了如此严肃的话题上。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认真地回道：“陛下是指我大秦如何应对山东六国的抱团取暖哦么？”
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不愧是先生和老师的后人，一句话便点破了秦国如今面临的窘境。虽说论国力，看军力，经过长平一战，秦国对比山东六国任何一国都已经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之势，但若六国联合，大秦要想横扫六合一统九州，难度还是相当的大。
不过抱团取暖这个俏皮词夏言从哪学来的？秦王政没好意思发问，只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对，不要再叫‘陛下‘了，称呼一声师兄就行。”
“是陛下。”夏言嘴上说的师兄弟情深，下意识地还是把君臣的身份地位分辨得很清清楚楚。毕竟伴君如伴虎，面对这位出了名的暴君，他可不敢太过放肆。
秦王政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烟王后挥手打断，“你就别为难小师弟了，他还不习惯这么快的身份转变。”然后，她转过了身子，继续对夏言说道，“小师弟，大秦的破局之策，你认为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夏言想了想，这二人一定是看过自己写的那篇灭六国论了，于是顺着说道：“横成则秦帝，纵合则楚王。不过下臣认为，虽然论国力，楚国确实是山东六国带头大哥，但楚国屈、景、昭三大家族贵为皇亲国戚，权柄太重，中央式微，地方无限扩张的趋势之下，楚国其实威胁不大。我大秦一统六国横扫山东最大的拦路虎还是赵国，即便长平一战后赵国军力已经大幅削减，但胡服骑射后赵国民风彪悍，军队骁勇善战，如果再放任不管，等待赵国休养生息恢复过来，后患无穷。”
长平之战过去已经三十多年。当初一战被打残差点亡国的赵国，如今已经不仅没有彻底沉沦，反而越发顽强，几次击退了秦燕联军，在东北方向甚至压得燕国喘不过气，赵国一日不亡，秦国的东出之路就难以畅通无阻。但是，廉颇老矣尚能一战，而大将军李牧更是能征善战，足以比肩王翦，想要一战灭赵，谈何容易。
"如之奈何？"秦王政问道。
夏言心说，您是一国之君，我一个毛头小子就是记着点历史常事，哪敢对这种国家大事评头论足？不过他依旧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论综合国力，长平之战后除了军事之外赵国在山东六国已经排不到一流，靠得不过是顽强的战斗意志和三晋联盟背后的互相扶持，想铲除赵国，就得先瓦解给与赵国政治和经济援助的魏国和韩国。"
夏言看了看秦王政、苏烟二人，发现没有任何不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晋一心，则一如当年之强晋，大秦东出之路被彻底封死。三晋联盟瓦解，则山东六国皆如土鸡瓦狗般，再难抵挡我大秦的虎狼之师一统天下。"
"如之奈何？"秦王政继续问道。
夏言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合对了始皇大大的预想，便不再藏拙，准备说些实际的战术策略。
"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一种战争叫经济战。"既然与父母相熟，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相比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夏言也就没有隐瞒，开始讲述自己只是略懂的经济学常识，"韩国有中原最大的铁矿宜阳铁山和超高技术含量的冶炼工艺，所以装备制造行业领先六国。咱们可以声称准备大量采购一批军备，忽悠韩国割麦冶铁，等韩国闹饥荒了，就可以高价卖他们一些救济粮，如此一来，韩国国内必定动乱不断。冶铁炼金的土地必定不能马上回垦，韩国只能接着进行装备制造，一旦装备过剩进入买家市场，韩国经济必然崩溃，加上国内缺粮，韩国弹指可灭。"
"有一个问题。"苏烟一直安安静静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或者说是一问一答，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打破了君臣之间的二人转，"韩国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配合我们？"
夏言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这位王后，应该不是韩国人吧？"韩国人非傻即蠢，除了公子韩非之外一无是处，这是父亲大人说的。"担心冒犯到可能是韩国人的王后苏茜，他提前垫了一句，狗头保命。
偷偷瞥了一眼，发现苏茜没有什么异样，夏言继续说道："据说李斯大人已经把韩非公子请到咸阳了吧？应该没人能识破咱们的战略。"
"而且，就算识破又如何？家是家，国是国，那些冶炼的巨商和贵族可不会管是不是亡国奸计，只要有钱可赚，自然有人会帮我们说服韩国弃农从工，舍本逐末。"
人心便是这样，能真正像范仲淹大人那样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又有几个？大多数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得失，这才是历史上众多阳谋无计可解的根本原因所在。
"至于魏国，国都大梁位于黄河下游，靠近黄河大堤，只要我大军围困多日，然后决开大坝水淹大梁，魏国也不足为惧。"
有点口渴了，夏言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楚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唯一的缺陷是屈景昭三家把持朝政，上下异心。"
"这样的国都进攻不足，但若我大秦铁骑压境，殊死一搏的楚国必然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所以务必请陛下让大将军王翦领兵六十万亲自伐楚，非他不可，非六十万不可！"
说起王翦领兵六十万伐楚，夏言情绪异常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似乎已经将君臣之礼和秦王嬴政的威压完全忘却，引得秦王政一阵疑惑，想问问为何。只是看到夏言激情高昂，兴致正盛，他不忍打断，亲自为对方沏了半盏茶，坐会了原位。
"至于燕齐两国，山高路远，与我大秦不接壤，应该徐徐图之，等韩赵魏楚四国消亡了，再开始灭燕之战。只要攻灭强赵，以赵地作为跳板征讨燕国，必定能一战而定燕地。"
"齐国地大物博，又靠近大海，渔盐发达，十分富庶，再加上有众多博士在稷下学宫坐而论道，国力不可小觑，不过我大秦有闻杏书院与之争锋相对，可以用学院吸引人才，暗中削弱稷下学宫的实力，再加上山东五国早已消亡，灭齐相比也不会太难。"
论述完六国的各自优劣和征讨先后，夏言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心想李协也不说清楚，给自己准备提前准备一下。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黑冰台台长任命通知，没成想变成了国运论策，自己又不是诸葛武侯，哪有这等通天本领做出隆中决策？
还好自己虽然成绩不好，但历史勉强及格，背稳了秦灭六国的顺序，加上穿越时一股知识拷贝进了脑海，这第一关勉强算应付过来了。
夏言的策略，和廷尉李斯，相国吕不韦的看法颇为相似，都是先灭三晋。只不过齐楚燕三国的先后顺序有些差别，夏言倾向于楚燕齐，吕不韦计划先燕后楚再齐，廷尉李斯也想要先搞定燕齐，最后再啃楚国这块最硬的骨头。
既然先灭三晋已经成为统一意见，那便可以制订具体作战方略了，楚燕齐的顺序可以稍后再做考量。
只是，六国国君又不是弱智，手下智囊团也是多如繁星，
苏烟秀眉轻轻挑起，站起身，然后向左边转了九十度，朝东方遥遥一指，对着夏言笑了："你说的是战略层面，战术上呢？比如说，六国凭什么配合你的阳谋自取灭亡？"。
"在我们那边，有一种说法战国四大名将，分别廉颇李牧白起王翦。"
夏言想了想，跟这两位开个玩笑应该没什么大逆不道的，继续说道："但其实，还有一种流传范围较小的战国五虎将说法，微臣认为更加合适。"
"是谁有资格跟廉李白王四大名将并列而立？"秦王政知道夏言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题，饶有兴致地问了起来。他越发觉得，夏言讲事情的时候，言谈举止间尽是茜姨的影子，对这个小师弟，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夏言学着苏烟额姿势，同样向右边旋转了一百三十五度额方位，扶着桌子站起身子，伸出右臂，指向了东北方向的赵国都城邯郸。
赵国“庞煖？”苏烟言语中带了几分不满，毕竟庞老将军年近鲐背之还奋战在扛秦一线，是几乎要赶上先昭襄王年岁的老将军，论功劳，论苦劳，倒是也有资格跟捡破烂李牧并列，可大秦同样是名将辈出，武德充沛，称雄四海，傲视九州，却在战国五大名将的评选上落后了赵国半筹。
叔可忍，婶婶不能忍。“这什么辣鸡榜单？”看夏言没说话，秦王政和苏烟同时怒骂道，显然是对夏言刚才的表现极为不满了。
察觉到二位的变化，夏言意识到自己玩笑开的有点大，赶紧出口解释道：“第五大名将确实在赵国，但不是庞老将军。”
“那是谁？”苏茜秀眉紧蹙，茶杯中的茶叶不断飘动着，似是在被微风吹拂，就连夏言周边的气流，也开始渐渐冷肃了。
感受到二位对自己的宠溺和喜爱，夏言突然想接着再卖个关子，“赵王有个宠臣叫郭开，不知道您二位听过没有？”
“不知道（听过）！”。苏茜和秦王政同时开口道。
成婚后苏烟对山东六国的政务并不怎么上心，所以不太了解。但号称情报能力大陆无双的黑冰台对各国情势了如指掌，特别重要的信息都会李陈二人更是会直接向秦王政汇报。
赵王宠臣郭开，可是从先赵王还没成为储君便一直跟随左右，据说现在跟先王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谓是赵国第一权臣，对赵王家族更是忠心耿耿，不过就是有点……
“郭开大人将来可是我们大秦将来的第三大名将啊！”夏言回忆起刘冠麟扮演那位赵国丞相的模样，感觉既好笑，又客气，“郭开好大喜功，贪财好色，大人凭一己之力铲除赵国廉颇李牧两员猛将，五大名将之首，舍他其谁？”
精神秦国人不止有赵国郭开，还有齐国后胜，楚国李园和韩国姬无夜等人，这些山东六国的害群之马，城狐社鼠，虽然被百姓忠诚所不齿唾弃，但将来都是秦国横扫六合，，平定八荒的最大助力。
虽然如今的大秦，早已平推六国，席卷八荒的碾压级国力，但也需要一国一国的灭，一城一城的打。
而这，就需要再次组建连横盟国，齐国后胜，赵国郭开，楚国李园和韩国姬无夜之类，还需要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大秦卖命。
夏言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苏烟听得精彩热烈，却是有些一头雾水，她本身就对政治不太上道，否则也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秦王政娶回了章台宫。
秦王政却是豁然开朗，深感夏家基因的强大，不亏是那二位的结晶，听君一席话，胜如一席话。
“夏言。”秦王政神情突然严肃，从身后的长桌抽屉里取出一份锦缎包裹的圣旨，然后让苏烟拿出玉玺，朝着落款处稳稳盖了上去。
夏言温良恭俭让地低着头，不再保持嬉笑，等待着秦王政的安排，“微臣在。”
“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帝国黑冰台第三十八任台长，可以脱产进去杏坛进修，太三重一大及攻灭六国之重任，必须回台主持大局！”秦王政缓缓走到夏言跟前，有些奇怪对方为何还不下跪，刚想愠怒，突然想起茜姨也是如此，便不再计较，将任命状递到了夏言手中。
“臣，谨遵陛下圣谕！”夏言抬起头，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和兴奋，接过了任命状。
空缺台长长达近二十年的黑冰台，终于再次迎来了他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