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叫苡肜
今天的排忧是依旧是单口，台上扛把子依旧是云九飞。将身后的“云鹤社”三个字摆正擦亮，云九飞冲台下来了一个飞吻，再次露出了骚骚的贱笑：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给大伙说一段单口排忧，《怯跟班》。说的不好，但是呢，有膀子力气。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这膀子力气搁到河边卸车去，早发财了。可是呢，又舍不得。从小学的俳优，下过功夫，不愿意把它丢了，所以说呢勉为其难。说的不好，但是话说回来了，俳优本身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也很难下一个定义。同样一个作品，张三老师跟这说完了，站起六十多人来，这叫什么玩意啊。说的说的不好。又站起来七十多人来，我们很喜欢听。这就难了。想当初院长年轻的时候周游列国，走在大路中间瞧见俩小孩儿跟这玩泥，一块胶泥拿水活完了，弄这么一大泥饽饽，叭一拍，正当中拍出一洞来。这孩子说了，你瞧这窟窿，那孩子说了，这是个眼儿。打起来了。老院长打这过，一下车，别闹别闹，什么事？我说是窟窿，我说是眼儿。圣人您说说吧，圣人乐了，窟窿眼儿啊！
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两面儿来说的，就跟咱们平时聊天是的。某人某人呐不懂装懂，哎，某人是真懂，某人是真不懂，各式各样的人。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真不懂的么，有。确实发自内心真不明白。……
云鹤社的排忧演出基本都是两个时辰左右，除了中间下场休息几段，今天的云九飞几乎占满了全场，自那几个叛徒离社出走之后，云九飞便得到了师傅了力捧，如今，已经隐隐成为了排忧届云鹤九之外的第一人。
夏言没有等到演出结束，算算时间，胖子应该也被某个小姐姐蹂躏得差不多，他收拾干净眼前的圆桌，随手去了几块点心准备给自己的好兄弟补补透支的体力，便准备返回怡红楼。只是当他刚要踏出云鹤社大门之时，却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哥哥，我饿。”
当时，他刚推开木门，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旁边的门侍弯着腰、右手平指门外，脸上挂满了迷人的微笑。但映入夏言耳海的却不是对方阳春三月般的“先生慢走。”而是一个小女孩儿稚嫩可人、清脆悦耳的银铃低哼。
夏言没有回身，而是继续迈出了了另一只脚。他生性多疑，在不确定是不是骗局之前，他不愿多做无谓的好事。只是他还没前进三步，便再次被小女孩儿柔弱的求助声顶住了身形。
身后的小女孩儿轻轻抓起了他的衣角，盯着他左手提着的几块点心，再次楚楚可人般地发出了令人心碎的求助声：“哥哥，我饿。”
夏言依旧不打算理睬对方，甚至连女孩儿的的样貌都没看一眼，带着点心很快穿过中庭，靠近怡红楼的后门。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怡红楼内顾客逐渐多了起来，其中还有几个是夏言曾在恋家遇见过的租客。担心被别人认出，他向上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准备迈入楼内，却再次被拦了下来。
“哥哥，我饿~”
这一次，女孩儿绕到了夏言的面前，揪着他已经略有些褶皱的前衣角，瞥了几眼他手中的点心，冲着他嘻嘻傻笑了起来。
这是女孩儿第三次向他求助，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很快，夏言的嘴成了“o”型，变得比胖子的大嘴都大许多，手中的点心散落一地，还好云鹤社的包装纸够耐，否则早已将胖子待会的补给摔碎。
女孩儿正好站在阳光斜射入门的汇点，沐浴在金色日光之下的女孩儿留着一头银色的及肩长发，额前的刘海儿刚刚遮住她大小适中的额头，穿着淡蓝色的公主服，熊抱着一只粉色的小熊，背上则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对白色翅膀，配上女孩儿精雕玉琢、粉嫩如画的小圆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叫做圣洁真纯的气息。
“小天使……”夏言继续透支着自己的形象，两眼无神呆呆地望着对方，几滴口水脱口而出，险些跌至女孩儿的小胸之上。
“哥哥，我饿。”女孩儿并不介意对方的失态，而是松开了夏言的衣角，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礼盒，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楚楚可人地盯着对方，眼角的晶莹已经快要泛出。
三息之后，夏言才回过神。“哥哥，我饿~”他并没注意到女孩儿的乞求，而是宠溺地轻抚着对方的后背，缓缓摘下女孩儿背上的小蝴蝶翅膀，将对方怀中的粉色小熊接过，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哥哥，我饿~”
女孩儿第四次开口，夏言终于不再犯傻，她牵起女孩儿的小手，转身便回云鹤社。
被夏言的咸猪手触碰，女孩儿的的黑瞳中闪过一丝紧张和不满，但很快便消失不见，身子也如触电般颤抖了一瞬，只是此时的夏言处于亢奋之中，对女孩儿的异样全然未见。
此时的云九飞，刚说完一段，在桌前嗑着瓜子、端起半杯温茶正要入口。突然，夏言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进入了他的视线。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夏言一把将云九飞的茶杯夺走，抿了几口，接着放下茶杯，两只手已经送到了对方眼前。
“干嘛？”云九飞吃惊的盯着夏言身旁的小女孩儿，三根手指已经插入了自己的“o”型大嘴，“你怎么来了？”
仿佛没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夏言一手牵着女孩儿，一手将茶杯还给云九飞，顺便给对方沏了杯温茶，“老九，有没有好吃的，赶紧都给我拿出来。”
女孩儿掩嘴轻笑，示意云九飞别多嘴，从夏言手中夺回自己的粉色小熊，藏在了她身后：“哥哥，我饿~”
小女孩儿的声音让两个男生为之一酥，陈初九返回后台，取出几包自己珍藏的上品“今度烘焙”，递给了二人。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言尽量调整着自己的身姿和语气，显得不是那么像怪蜀黍，可依旧逗得小女孩儿捧腹大笑。掰出一小块点心递到夏言手中，女孩儿擦了擦嘴边的残渣和奶油，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儿，轻吹着额角的直刘海儿：“哥哥，我叫苡肜，‘芣苢’的‘芣’，‘月彡肜’。”
随意揉着苡肜本就有些凌乱的银发，夏言帮女孩儿整理好高低已经参差的两只小蝴蝶翅膀，小声的碎碎念着：“苡肜？这名字起得，连我都不会写呢，这小丫头怎么记住的？”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狠狠咬了一口蛋糕，苡肜舔着嘴边的的奶油，瞪着自己的两只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盯着夏言。
临近晌午，怡红楼的客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看着眼前的人头攒动，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从自己身边路过，苡肜的心中的小白兔开始噗噗乱跳，她取出一只礼盒罩在自己头上，防止被别人认出，被夏言牵着的小手也在不停抖动。
夏言同样心不在焉：陈初九已经进入两个个时辰，却依旧没有回到大厅，他担心自己这个初识男女之事的兄弟不知收敛而用力过猛，却又不好意思询问旁边的小姐姐，只好牵着苡肜的小手，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和紧张。“苡肜，你爸妈呢？”从女孩儿的气质和随身携带便知，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夏言好奇：对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喏，哦，父亲和母亲带苡肜来这里看俳优，后来，后来，”苡肜弯着小脑袋，嘟着樱桃小口，将三根雪白的手指插入了自己的两排小白牙之间，“后来，后来散场的时候苡肜便找不到父亲和母亲了~” “呜呜，呜呜~”女孩儿用小手轻掩着自己的双颊，呜咽着。
夏言是个老实人，一直都是，面对小苡肜的啜泣，他除了怜惜和疼爱，甚至没想过去分析对方究竟是在假装伤心，还是真的因为与父母失散而失措。他是一个细心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苡肜淡蓝色公主裙上的点点污渍和裂开的小口，也没发现她的粉嫩的小蝴蝶翅膀已经有了些许褶皱，自然想不出对
方竟会是躲过层层守卫偷偷跑出来，仅仅是为了躲避枯燥的课程和那位严厉的先生。
他张开双臂，将正在“啼哭”的小女孩儿轻轻抱起，揽入怀中，用右臂不断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安慰道：“苡肜不怕，夏言哥哥帮你找妈妈。”
“哥哥，你叫夏言呀？”用力抹去眼角的“泪花”，苡肜兴奋异常，似乎知道眼前这位大哥哥的名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夏言重重点着头，刚好触碰到苡肜额前的刘海儿，他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起来：“嗯，我叫夏言。”
“夏言你个畜生，她还是个孩子啊！！！！”
“你谁啊？再说夏言哥哥我打死你！！！！”
“不许叫他哥哥，叫舅舅！！！！！！！！”
背后传来两声争执，夏言抱着苡肜缓缓转过身子。望着眼前的紫衫少女，夏言很快泪眼婆娑，不自觉地松开双臂想要上前，险些将怀中的小女孩儿丢落。许久，他才接过少女递过的淡蓝色斯帕，孩子般地傻笑着、擦拭着泛红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