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元宵过后，秦州城的春天仿佛一下子就来了。
杨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冰冻的湖面恢复了往日的潺潺流水，天气一日暖过一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处处一片春意盎然的模样。真可谓是文人骚客笔中的，等闲识得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而秦州城的百姓们也纷纷换下厚重的棉服，穿上轻便的夹袄，开始每天忙忙碌碌，穿梭在大街小巷，承担着一大家子的生计……俗话说一年之际在于春，城外乡村田野，也正有不少勤快的村民趁着春暖花开的好时节种植庄稼，以供来年一家子的嚼用。
春天里蕴含着无限的希望，寄托着百姓们淳朴的愿望。
————
“林姑娘，这个地段你是知道的，三面临街，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最多，城内没有比这更好的，多少人眼馋我这铺子，我都没卖。只因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祖祖辈辈都靠这个铺子生息，这可是我家的命根子呐！如果不是我那败家儿子……无论如何我也舍不得卖出去……”墨宝斋的吕掌柜说着说着难过的哽咽起来。
薮儿坐在紫檀八仙桌旁，轻轻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静静等待吕掌柜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缓缓道:“我理解您的处境与感受，可我着实也不是做慈善的……想必你也知道，这条街所有的铺子最高要价也不过五百两，你开口就要一千两，比别家铺子高了两倍……况且这间铺子面积有限，做文房四宝，胭脂水粉之类的小店合适，要是另作他用可就不那么合适了……。”
其实吕掌柜又何尝不知自己开价太高，只是自己所有的家产都被嗜赌的儿子挥霍一空，如今只剩下这间老铺子了。
一旦把铺子卖了，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以后拿什么生活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欠人赌坊八百两银子，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还是没有去赌坊拿钱赎人，儿子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吕掌柜一想到此处，绝望的老泪纵横。
“这样吧，一千两，你将这间这间铺子连带地契一块卖给我如何？”薮儿沉思提议道。
“这……”吕掌柜犹豫至极。
“吕掌柜家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也许你也知道我的建议对你来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这样我可以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你好好想一想。”薮儿站起身就要带着身边的仆从离开。
吕掌柜脸色变来变去，到这个时候自己哪还有时间考虑赌坊里面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自己实在放心不下儿子，只想今天就赶紧带他离开。
自从自己放出消息要转卖铺子，来来往往询问的人很多，可是每一个都趁吕家落难，狮子大开口压价压的太狠，只有林姑娘开价最是合理……况且这间铺子再加上地契最多也就八百两，这已经是极好的价格了……还完赌债，只要儿子洗心革面，剩下的银子还能供父子俩好好的生活……只是以后怕是无颜下去面对列祖列宗了。
“好，我答应。”吕掌柜纠结半响，闭了闭眼狠下心来大声叫住薮儿。
“既然吕掌柜这么爽快，那我也不能拖后腿……朝云，立刻将一千两银票点给吕掌柜……稍后，顺儿你和吕掌柜一起去衙门办理转让契约。”
“是，小姐。”朝云，顺儿各自点头，听从自家小姐吩咐。
……
薮儿转身踏出了铺子，紧了紧身上的鹅黄连枝攢花夹袄，脚踩同色如意云纹绣鞋，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悠闲的欣赏着满城春色。
“这笔买卖你亏了。”一直跟在薮儿身边默默无闻的常毅突然开口道。
“亏就亏了呗，做生意的哪有不亏本的时候”薮儿无所谓的笑笑。
……
“你是想帮他。”听完薮儿的话，常毅半晌不言，过了一会突然满含肯定道。
“……也不是，我是商人首先是要保证自己的利益。这间铺子坐北朝南，三面环街，采光透风极好。以后改成水粉铺子不愁不赚的盆钵满钵……，只是，这吕掌柜确实是个可怜人，他的儿子在这一条街上是出了名的烂赌，输完田地输宅子，如今就连唯一的一间铺子也保不住了……年近花甲落到这方田地，以后吕掌柜的日子想必不好过。”薮儿轻叹一声，然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身后的常毅。
“子陵哥，你说赌瘾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本心吗？原本吕掌柜的儿子也是踏实肯上进的，为何一沾了赌瘾就变成如今这般嗜赌成性，六亲不认的模样”
“一个人的本心全在自我的意志，若是足够坚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打不垮他……可若是一个人甘愿沉沦，被自己的欲望所左右，那便是无药可救了。”常毅淡淡道。
“生而为人，都会有欲望。但关键在于自我坚守的底线和原则，不能轻易跨越雷池一步，要不然人和动物有什么分别？”薮儿点头，说出内心的感想。
常毅在薮儿身后满眼温柔，嘴角微翘。
这样聪慧善良，极具睿智有原则的姑娘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喜欢内心刚刚冒出这样一个模糊的念头，常毅俊脸微怔赶紧摇头甩开思绪，强迫自己不继续深想下去。
“你怎么了？”薮儿有些奇怪的看着常毅。
“没事。”他若无其事回了一句。
……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的花枝招展，像是孔雀开屏的男子远远的径直朝薮儿走了过来。
“真是好巧，在这里遇见林姑娘。”李安作势潇洒的向薮儿行了一礼，然后两只眼睛眨也不眨，惊艳的看着薮儿。
“你是？”薮儿心中不悦，但还是维持着良好的涵养回礼道。
“在下李安。”
薮儿点了点头，之前林老爹和自己说过。
“久闻林姑娘美名，如今第一次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清扬婉兮，妩妩动人……我对姑娘一见如故惊为天人，不知能否有机会与姑娘同游静水湖……。”李安目光火热，眼露痴迷，越说越失礼。
……
常毅浓眉深蹙，心中火冒三丈，忽的一步上前挡在薮儿身前，蹭的将剑柄抵在李安脖子上。
“你找死！”
说完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安，那眼神冰冷的仿若他已经是一个死人，吓得李安话梗在喉中，半晌不敢说出口。
薮儿面带冷漠看了一眼李安，伸出雪白的手掌附在常毅胳膊上“跳梁小丑不必理会，我们走吧。”随后两人绕过李安，渐行渐远。
“此人心怀叵测，动机不纯，以后离他远点。”
“嗯。”
前方隐隐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李安站在原地脸露狰狞，眼眸含煞。
呸，一个弱质女流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李安咬牙切齿心中暗道，早晚有一天要你落在我手里，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还有那个敢拿剑威胁自己的男人，李安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一解心头之恨。
不过看来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一切还需要重新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