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同病相怜
“小时候，母后常同我玩这个游戏！”
封胤眼中是追忆之色。
“绢麻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母后却让我猜上面画了什么。
然后，她便会这般，用烛火慢慢加热绢麻纸，我便好奇地看上面显出画来……
母后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告诉除了皇爷爷之外的任何人！”
说话间，那被加热的手札末页，画面越来越清晰。
蓝心玥杏眸一眨不眨。
那是一幅简墨画。
淡淡丹青，渺渺数笔，却已勾勒出一幅悠远温馨的美景。
木槿花盈盈盛放，一家三口徜徉于花海。
女子一袭飘逸留仙裙，面容温柔娴美。
男子五官立体，矜贵英挺，他气质硬朗，一袭金线团绣蟒袍更衬得他威风赫赫。
两人笑容甜蜜，视线皆温柔落在相牵的小娃身上。
小娃约摸四、五岁的年纪，是个精雕玉琢的小团子。
眉眼隽秀精致，却带着几分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沉稳之色。
正是缩小版的封胤！
嗯！
亦是缩小版的封彧！
若说封胤与先皇有八分相似，那么他与画中男子，是九成九的相似。
若非要计较不同之处，便是细看之下，封胤面部轮廓比画中人稍有柔和，隐约有庄皇后的影子。
尤其是他笑容温柔时，若隐若现有画中女子的婉约……
所以，
画中场景，是那个温婉女子心中所向，却穷极一生不可达之梦想。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孩子诉说，这些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
天宁国人尽皆知，先太子是闵太傅最爱的学子。
姜国地处天宁西北，当年战事，护国将军蓝峥嵘重兵驰援，所以他与先太子曾并肩作战。
所以，他们初见封胤，惊为天人，才会作出那般出人意料的反应……
然而，所有都不能为外人道，他们便只能深埋心底……
嗯！
事到如今，得赶快给蓝爹和闵太傅传信！
和煦阳光绕着雕花窗又转过一格。
封胤将手札珍而重之合上，用锦帕卷束，珍宝般放入锦盒。
视线越过雕花窗，看向院中的垂枝海棠。
他低声轻喃，“母后喜欢垂枝海棠，但是我知道，她最爱的是白木槿！”
可是，白木槿是无法言说的伤痛。
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若皑皑白雪，是无法承受之重。
“宫中记事，抹去了很多很多……”
封胤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包括那场战事！皇爷爷一直耿耿于怀，姜皇好战，但亲率大军出征，实属蹊跷，我在皇爷爷书案上见过密信，皇爷爷一直在追查……”
“姜国！”
他忽地冷嗤一声，视线投向遥远天际。
“廿年前元气大伤，蛰伏十余载，又在蠢蠢欲动。”
他危险眯眸，眸中尽是冷肃和杀意。
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紧，“这次，定要它寸草不生！”
蓝心玥心里“咯噔”一下。
姜国与天宁素来不睦，天宁人对廿年前那场战事，至今仍心有余悸。
现时的封胤，更添对姜国之厌恶。
然而，并非没有和解之法……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洛神医……”
女孩子似是想起什么，兀自自言自语。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已经对上封胤的一双寒眸。
“阿玥还是要救他？！”他声音凉薄。
转回视线那一瞬，虽然眸中冷寒迅速消散，但蓝心玥还是清晰感受到不可遏止的汹涌杀意。
“阿胤，那人身份可有确认？”
蓝心玥与封胤坚定对视。
若她后退，那人性命休矣！
“那妖孽的确是姜国国师，夜璃！”
妖孽！
蓝心玥挑挑眉。
人家长相妖孽，又不是真的妖孽！
封胤一瞬不瞬凝着女孩子，眸中染着执拗。
“阿玥，还要救他，嗯？”
“为何不？”
蓝心玥真诚反问。
“哦？”
封胤挑眉，眸色又深了几分，危险中带着几分探究。
“廿年前，夜璃年纪几何？”
“婴孩而已！”
“所以，他与那场战事无关！”
“道理上是这样，可是……”
“没有可是！”
蓝心玥理直气壮，“正是因为和姜国关系不好，战事不断，生灵涂炭，我们是不是应该寻求一些平和的方法？”
别傻了！
蓝心玥心里念叨。
小白花能不费一兵一卒让两国和解，证明和平有望，在乎方法而已！
所以，何必动刀动枪，伤人又伤财？
“可是，他不只是姜国国师这么简单！”
封胤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
蓝心玥：“！！！”
特么还有隐藏剧情？
“他，其实是雪族后人！”
雪族？！
蓝心玥惊呆了。
雪族，即是先太子所经雪域之主人。
它是一个部族，偏居一隅，原本同天宁国交好。
但是因为那场雪崩，被传有雪族人参与，遭到报复而灭族。
当时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了毁灭证据并且嫁祸，先斩后奏火速剿灭雪族。
等到消息传到京城，先皇盛怒，但是为时已晚。
蓝心玥反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确定？” 她问。
“千真万确！”封胤视线不移，道：“雪族孩子生下来便要在臂弯刺下蓝莲花印记，男左女右。
他伤得那么重，洛子敬每日为他换药，自然什么都看到了。”
他脸上是嘲讽之色，
“虽然刻意遮掩，可是他躺了那么多天没有处理，难免显出些颜色来！
子敬用些药草，便还原了那印记！”
蓝心玥：“！！！”
原著里没有这个，啊啊啊！
这么一来，事情又复杂了！
“所以，阿玥还要救他吗？”
封胤执拗地凝着女孩子，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蓝心玥：“……”
以封胤的逻辑。
夜璃是雪族后人，必然因为灭族而仇恨天宁。
姜国臭名昭著，雪族便是因为姜国掠夺而居于雪域，且与天宁交好也是寻求庇佑。
他却偏偏潜入姜国，还要苦心经营坐上国师之位，其用心……
恐怕就是要利用姜国与天宁的矛盾，伺机为雪族复仇！
所以，还要救他吗？
灵魂拷问！
可那是一条生命！
想彼时，他只是一个婴孩，能够活下来，且这些年东躲西藏，逃避清理追杀，亦不知受过多少苦楚。
蓝心玥若有所思看着封胤。
从这一点来说，你与他，岂不应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