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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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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玥!”

    “嗯!”

    低低的声音,一应一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宽大书案后,蓝心玥和封胤并排贴坐在一起。

    封胤大手包裹着女孩子的小手。

    沉香木书案上,是用锦帕轻束的那卷手札。

    素锦轻纱,木槿皎皎。

    两人的视线紧紧落在那手札上,默默不语。

    面容看似平静,却都只是竭力掩饰心底的期待与焦虑。

    良久。

    封胤轻轻弯了弯唇角。

    “曾经也有几次,在静园里找不到母后。”

    他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只是那时从来没有想过,母后或许和我一样,去到墙的那一边……”

    蓝心玥默默听着。

    她抿了抿唇,撑开小手,柔滑手指轻轻滑入封胤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一抹甜暖,从指尖漫向四肢百骸,凝聚在心底,亦覆住笑容间的苦涩。

    封胤转眸看着女孩子。

    漂亮的桃花眸子,沉静深邃,隐隐闪动着缱绻星光。

    他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清俊脸庞上似是划过一抹紧张情绪。

    “无论发生什么,阿玥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凝着女孩子,封胤再次问道。

    女孩子精致芙蓉面,粉嫩可爱,瞳眸清澈单纯,眼里映着一个他,只有他!

    他明知那个答案,可是非要固执地想再一次确认。

    蓝心玥浅浅地笑了。

    这是封胤,第三次问她同样的问题!

    每当他问这个问题,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似乎心底忽然生出什么不确定因素。

    他本是从不在乎什么的性子,却仿佛突然间会害怕失去些什么。

    嗯。

    女孩子浅浅地笑了。

    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的问题,最近也总在她脑海萦绕。

    或许之前有敷衍之嫌,但是现在……

    她笑眼弯弯,郑重地又紧了紧相牵的手,眼神认真诚挚。

    “无论发生什么,阿玥会一直一直在阿胤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好!”

    封胤嘴角缓缓上扬,亦是浅浅地笑了。

    眸中明月星光,缱绻潋滟。

    他缓缓转眸,视线再次落在那卷手札上。

    修长白皙的大手触及那卷手札,虽极力隐忍仍是止不住微微颤抖。

    解开锦帕的结,缓缓展开手扎,娟秀小楷跃然眼前。

    蓝心玥本不欲同封胤一起翻阅这卷手札。

    或许里面有他想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然而,他坚持与她一起,他愿意向她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无论手札里,是意料之中,还是不为人知的惊世骇俗。

    女孩子深呼吸。

    封胤虔诚而小心翼翼缓缓翻开手札……

    和煦阳光,透过垂枝海棠枝叶,穿过雕花窗洒落进来。

    细碎的淡淡金色光芒,带着花儿香甜的气息。

    窗外,满树粉扑扑的海棠花,探头探脑朝雕花窗里张望,好奇地看着书案后白璧无暇的一双美人。

    时间缓缓流淌,阳光围绕雕花窗旋转,温柔洒落在手札上……

    寄语小诗里,是少女的情窦初开……

    才子佳人,惊鸿一瞥,从此深深印在彼此心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花前月下,日渐情浓,江南山水,缱绻霞光。

    然而,狂沙骤起,暮色沉沉,黑暗铺天盖地席卷。

    轻歌曼舞不再,唯有金戈铁马。

    三叠阳关,离愁别绪。

    望穿秋水,思之念之。

    苍茫戈壁,一别如斯。

    捷报声声,翘首以盼。

    滟滟阳光,皎皎明月,却只落得琼玉堆积,雪峰晶莹。

    清泪渐渐模糊墨迹,娟秀小楷戛然而止!

    “母后去过边塞!”

    封胤呼吸凝滞。

    虽然,心里已经有过无数遍猜想,然而面对这一刻的证实,内心仍是震动不已。

    蓝心玥吸了吸鼻子。

    那是令人唏嘘的过往。

    手札里荏苒时光,是女子情怀,虽未指名道姓,却明显亦是重华宫那位主子的轨迹!

    先太子,封彧(yu),先皇最爱重的孩子。

    天之骄子,皎皎无双。

    当年姜皇亲帅大军,天宁边境告急。

    先皇欲御驾亲征,封彧请命替父出征。

    鏖战数月,天宁大胜,然而这位天之骄子,却再未归来。

    雪崩之灾,三千精骑,皆埋骨雪山。

    先皇痛失爱子,大受打击。

    然而,大军凯旋在即,缘何封彧要率三千精骑,操近路经雪域归京?

    唯一可能,便是接到京中急报,欲火速归来。

    彻查之下,雪崩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先皇痛心疾首,处理联手谋害手足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但接连的打击,令到先皇重创,龙体不堪重负,每况愈下。

    然,期间,已提上日程的七皇子婚事并未就此搁置。

    先皇赐婚,镇国公府嫡女为七皇子正妃,同时赐两位侧妃。

    说起来,这位七皇子也是吉星高照,婚后那年内,三位皇子接连降生。

    而庄氏所生嫡长子,生而带有封氏特有虎头胎记。

    先皇惊喜不已,当即册立七皇子为太子。

    数日后,先皇禅位。

    七皇子登基,称为徽帝。

    顺理成章,庄氏册封为皇后,嫡长子册立为太子。

    按宫中记录,庄氏怀胎月份大时,在花园意外滑倒,遂早产诞下麟儿。

    只是这场意外,也让庄氏亏了气血,以至日后时常缠绵病榻。

    为了静养,请旨携小太子迁入静园。

    “那时母后总是说,她不喜宫中繁杂,更不喜操劳后宫事宜,为了躲清闲,才推说身子不好,要在静园修养。” 封胤道。

    蓝心玥沉默。

    所以,庄皇后从来都不是那个,在外人眼中身体孱弱的女子。

    按手札所述推算。

    当年的庄姑娘,正是在战事最为吃紧,天宁的至暗时刻去到边塞。

    那是对心爱之人的入骨相思,是对生离死别无以言表的焦虑。

    好在天佑天宁,一月之后,大军凯旋。

    可是,庄姑娘却再也等不到她的心上人……

    手札记录至此,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遂无以为继……

    白玉般的手指,珍之重之轻轻抚过那因浸润而折皱的绢麻纸,封胤眼中星光破碎。

    然而,手指落在光洁无字的未页,他眸光一颤。

    取出火折子,点燃书案上的烛台。

    将手札末页靠近烛火,待热力缓缓渗透,那纸上渐渐显现一幅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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