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两路意外撞新机
西北荒地，边陲小镇。
“伊郁，你能带上信件，去与联络员对接吗？”
怜心柔声与一同行女子道。
“你不一起吗？”
同行女子伊郁神色局促而慌张。
原本，她该与萧家大少搭档试炼，如今却与怜心一起。
怜心轻抚道：“放心，我也在镇子中，只是有些别的事要做。”
“日半前，我们在肉馍摊汇合。”
二人遂分两路。
伊郁走不片刻，忽而停下道：“万一没肉馍摊怎办？”
她急忙回身顾盼，却亦没了怜心身影，只得郁郁前行。
小镇一角，一破屋前。
怜心驻足凭望，目含哀然。
“姑娘你找谁？”
边上忽然传来一声询问。
怜心望去，见一围裙农妇疑惑看来。
她连忙道：“我是屋主远亲，本想来探望，却见已没了人。”
农妇顿时叹道：“小姑娘，你来晚了。他们一家……唉！”
“他们家男人打猎失了踪，女人病倒没能熬住，独剩一娃子，也不知去了哪。”
怜心目含泪光，沉浸哀伤。
过了会儿，她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农妇当即道：“你想进就进吧，里面已不剩什么。”
怜心遂踏入破屋，见得一片破旧，家具空荡。
脑中闪过曾经不属于她的记忆，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一家三口的幻影，生活和睦，其乐融融。
一回神，幻影如风消散。
余光一扫，见墙角散落一木雕小人。
怜心心生触动，走去捡起。最后看了眼屋内，遂转身离去。
……
炼妖府门前。
一精瘦老汉随手一甩，一人迅猛飞出，瞬间砸破门楣。
碎落尘埃中，一声音呻吟道：“老爹，你就不能换点别的来砸吗？”
老汉不答，虎步跨入门槛，穿过大堂，一跃而起，踏在咨询柜台上，朝一众惊愕前台人员道：“今日起，炼妖府的规矩，得改了！”
柜台后众人噤若寒蝉，无人应声。
大门方向，一年轻人衣衫狼狈，扶着腰走近道：“我反对！”
“除非你涨薪水，加假期。”
“大伙说对吧！”
他目光朝众人期盼，却依旧无人附声。
很快，府中值守的炼妖师赶至大堂。
但更快，他们纷纷倒飞而回，砸落四处。
半日后，炼妖府总部变为一片废墟。
赏金库被暴力砸开，库内钱币被泼洒一空，散于无妖城外集民营。
两名起事者大摇大摆扬长而去，无人敢阻。
……
无底洞前，飞舟停落。
四人临渊而立，迎风下望。
“管它藏多深，直接让它藏无可藏。”
笺雅长剑擎天一指，一颗火焰陨石坠空砸落。
呼啸一声，落入巨洞。
四人目送陨石一路下坠，渐渐黯淡，直至火光消失，也未能见底。
足以砸毁一镇之地的庞大陨石，犹如一根纤细火柴，扔入深口大井。
风舞幽华微疑道：“你如何肯定暴食大妖就洞中？”
名为涤的黑袍女子笑道：“除了这头大妖，还有什么存在，能啃出这样一口深渊巨洞？”
笺雅惊异道：“此洞是妖物啃成的？”
涤轻描淡写道：“暴食大妖的啃食，每一天都不会停下。”
“它在此啃了已不知多久，又有甚出奇的？”
尘寂幽皱眉沉思，眼中藏疑。
涤见三人反应，轻笑道：“很遗憾，你们的打算得落空了。”
“不过，若肯换一头，在下可继续带几位前往。”
笺雅冷哼道：“你的定论，还言之过早。”
“我就不信，赶它不出。”
她展翅飞起，凌空浮立，再次举剑指天。
这一次，她的神情比以往都要冷峻。
未几，九天云际，成群火点显现。
火点愈落愈近，目得清晰，俨然是一群陨石雨。
涤顿时看得眸光大炽。
连呼吸，也不由轻了几分。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的出现，意味着这个世界，将变天了。
冒着火焰的陨石雨，纷纷坠入洞中。
许是数量太多，笺雅无法再控制准头，落下的陨石雨略显倾斜，很快就有成片陨石，砸中洞壁。
阵阵轰鸣中，大地亦随之阵阵颤抖。
三人所站之处，沙土顿时松动，层层滑入洞口。
尘寂幽蓦然双眼一亮，喝道：“不对，这不是无底洞，大家小心！”
喝声中，他已纵身腾空。
黑袍女子则跃动身形，迅敏远离洞口。
然而倾流入洞的沙土范围过大，她尚不及脱出范围，已被流沙裹着滑向洞口，足下再无着力之处。
梭！黑袍女子身形滑入洞口，面朝下往洞中坠去。
她双瞳异芒一亮，就要豁力施为，一艘古舟飞快掠至，凌空一抄，将她接落船板。
随即船身不停，竖直朝上疾飞。
涤迅速抓住船板上凭物，得空往身后一瞥，顿时瞳孔骤缩。
只见一排巨大锋牙，成圈往船身合来。
顷刻间，天光大暗，阴影漫过船身。
往上一瞧，才觉飞舟不知何时已落入洞，而洞口正迅速收合。
危机间，船身一震，腾起澎湃妖气，船速陡然一快，急速穿梭而上，于洞口堪堪闭合之际，脱口而出，冲上云霄。
船后，一头庞然巨怪刚合拢圆口，其身如蚓似蚕，另一头深入沙土之中。
“看，这不就赶出来了吗！”
船中，扒拉着凭栏的笺雅得意高声。
尘寂幽遥遥往下一指，凛声道：“厌食！”
地上巨怪应声一僵。
风舞幽华亦紧接凛喝：“妒飞！”
蚓身巨怪登时一扭身，嗦一下自土中蹿起，跃向空中。
然其终究不会飞行，升空之势一尽，即坠回地面，砸起浩大沙尘。
四人始见巨怪身长数十里，头粗尾细，横卧沙漠中，如若高耸山脉，蜿蜒连绵。
蓦然，巨怪圆口大开，自口中吐出无数堆积之物。
其越吐，身亦随之越短。
吐着吐着，其躺身之处，果真堆起一座连绵山脉。
尘寂幽驾驭飞舟调转，往巨怪尾部追去。
待他追至末尾，蚓身怪亦恰好吐到尾部。
吐出积物后，其身大缩，再无庞然之态，身形迅速消失于众人眼中。
尘寂幽舍下飞舟，疾身飞往吐物尽头。
风舞幽华与笺雅也紧追其后，独留黑袍女子于船上。
她干脆不再下船，只往巨怪纵起处望去。
沙土已然自行回填，只留下一个巨大沙坑，虽也深，却已能见底。
她不禁低低笑道：“这群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或许，我解脱的时机可以到了。”
吐物尽处。
尘寂幽三人抵达近落下，却未见任何妖物身影。
笺雅怨声道：“不会被它溜走了吧。”
尘寂幽目光巡扫，霍然一顿，快步上前，俯身往沙土中一捧，捧出一物。
风笺二女凑前来看，见他双手中，正和沙躺着一条雪白冰蚕，其身晶莹如玉，节次分明。
笺雅惊奇道：“这是我们要找的吗？”
尘寂幽轻轻点头。
风舞幽华迟疑道：“那里面的是……？”
尘寂幽道：“应是素长老。”
冰蚕微微蠕动，却病怏怏一般，有气无力。
笺雅道：“喂喂，她不会有事吧。”
尘寂幽不确定道：“或许，尚未适应。”
风舞幽华移目看了吐物，柔声道：“她大抵不太好受，却是辛苦她了。”
“不若，就让我们为她接风洗尘吧。”
笺雅道：“这鬼地方水都没一滴，往哪洗？”
风舞幽华道：“予最近略有心得，但且一试。”
她转身走到巨怪留下的沙坑边，深一调息，双掌往坑中按去。
“此地，妒水！”
声起时，浑身妖气浓浓，如起浓烟。
两息后，沙坑中心一声水嗤，喷泉激射，水柱高升。
尘寂幽当即会意，腾身飞至喷泉顶端，将手中冰蚕放入水花之中。
冰蚕似瞬间成活，浮于水花中不落。
尘寂幽遂退身落回沙坑边。
而后，泉水喷柱徐徐回落。
坑中积水与沙土激混，甚为浊黄。
风舞幽华再次凛喝。
“此中之水，妒沙！”
仅片刻，坑中积水迅速清澈。
风舞幽华如释重负，深深吐气调息。
约半刻，水盈成湖，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水声泠泠，一道细小白影自水中跃出，划空跌落尘寂幽肩头。
二女望去，见一条冰蚕立于其上，朝二人轻轻点头。
众人立知其内已得主。
尘寂幽道：“素长老，若能熟悉此界妖气运用之法，可借以化形。”
而后又与她简述此界情况。
话末，他道：“按约定，下一步，便是与师兄汇合一处，再做计较。”
冰蚕点头示意理解。
三人遂回往船上。
涤见三人回转，神色微异，似不经意扫了眼尘寂幽肩上的冰蚕。
她幽幽道：“在下对你们想做之事，颇为好奇。”
“不知你们猎尽七妖之后，有何打算？”
尘寂幽道：“朋友大可放心，我们最后会平静离去。”
“此番，多谢朋友相助。”
涤紧而道：“那么，你们下一个要狩猎的大妖，是哪头？”
尘寂幽道：“我们当前目标已达成，暂不再寻大妖，准备先送朋友回返。”
涤目光微闪，问道：“不知，你们对长生不死之妖，可感兴趣？”
“传闻炼化此妖，即可得永生。”
“恰巧，在下也知此妖所在。”
风尘二人当即对视一眼。
……
镇外，河边。
圆珠耀华，星光璀璨。
一头顶芽苗的少女，指着耀珠道：“这是什么？”
她身前，一男子道：“这是深渊诱饵，亦是欲望猎手。”
“专门引诱天真之人堕入深渊，为欲望黑洞吞噬。”
少女道：“所以，回应它就会发生不好的事，对吧？”
男子惊异道：“灵芽贤师，您果真智慧如炬。”
少女气道：“别乱给我按外号！”
男子自然是林笑。
其泰然道：“它告诉你能实现你什么愿望？”
丹芽微作迟疑，始道：“它说能让我从此不用睡眠，代价就是要你倒霉。”
月冰岚看向光珠的目光瞬间一凛。
林笑怡然问道：“你很讨厌入睡？”
丹芽嘟囔道：“我不讨厌睡眠，但我讨厌不得不睡眠。”
她因先天有缺，患有嗜睡症。
虽后来有了缓解之法，但只要一过度用脑，任会不受控制昏睡。
林笑扶颔道：“你当明白，身体犯困，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一旦你不要这层保护，那后果……”
丹芽平静道：“我比你更清楚。”
一旁的墨初雪亦道：“这具身体以前，也曾向这颗珠子许愿。”
“但她的愿望，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
“最后带给她的，仍是无法满足的遗憾。”
丹芽直率道：“放心，我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这种突然出现的可疑家伙。”
“要怎么赶走这玩意？”
林笑沉思片刻，蓦然道：“如果是我呢？”
“我有办法实现你的愿望，你会将命运交到我手上吗？”
丹芽顿时蹙眉。
林笑立即道：“你犹豫了，你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由我。”
丹芽当即嫌弃道：“谁会把命运交给你这种家伙呀！”
“你可比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为恶劣。”
林笑看着并未消失的珠子，明白她在逞强。
唯有真正解开心结，这枚珠子才会消失，就如曾经的怜心一般。
她一得醒，这枚珠子就出现，说明她几乎时刻都在渴望着那个心愿。
要解开心结，唯有直面心结。
林笑上前道：“我想到一个主意，可以让它以不扭曲的方式，达成你的心愿。”
“你可想听听？”
丹芽不由眼露怀疑。
林笑却道：“看来你想听。”
“那我们就先来推测一下，它会如何扭曲你的愿望吧。”
“第一种可能，你可能会从此成为植物人，全身瘫痪，再也无法行动。”
“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活跃得根本无法睡眠。”
“你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但却再也不能睡眠，直到你发疯，再也不愿去理性思考，任由大脑胡思乱想。”
“这种结果，你能接受吗？”
丹芽咽了咽喉咙，道：“只有傻子才会接受。”
林笑点头道：“傻人有傻福，傻子才不会许正常的愿望。”
“就当你不接受吧，再来看第二种可能。”
“它可能会让你成为不知思考的白痴。”
“你的病症是一用脑就会入睡，那么反过来，只要不用脑，岂不就不用入睡了？”
“而变成白痴后的你，鼻涕流了也不会擦，头发乱了也不知道梳，衣服更是不会穿，甚至还会嫌弃衣服碍手碍脚，要脱了去。”
“看到臭的，也以为是香的，美滋滋塞入口中。”
“因为你不会思考嘛，不思考，就无法分辨气味是臭的还是香的，结果就是香的臭的都一样。”
丹芽当即一副犯恶心的模样，躲到月冰岚身后，连连摆手道：“得了，你不用说了，我说了不会用它。”
林笑道：“别急嘛，还有第三种，它可能会给你制造出第二个人格。”
“你入睡的时候，你的第二个人格就会醒来。”
“你醒来，你的第二人格就会入睡。”
“如此一来，你也相当于不用睡眠。”
“当然，甚至不止一个人格，可能是三个，五个，甚至九十九个。”
“副人格会一点点压榨你苏醒的时间，而争取她们苏醒的时间。”
“你是个心软之人，曾经杀了我还来给我哭悼的人，必定争不过那些凶狠的副人格。”
“结局必定是在心灵的角落一直沉睡，直到永远。”
“还有第四种……”
丹芽当即捂住双耳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你不用说啦！”
林笑绕开月冰岚，按住她肩膀道：“的确有第四种，甚至第九十九种都有。”
“思考是无穷的，知识是无限的，办法总能有很多。”
“而哪一个，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唯有你自己抉择，才会不留遗憾。”
丹芽抬头朝他望去，眼中泪光隐约。
林笑轻声似叹道：“但若将这种抉择让给别人，那么无论最后的结果多么完美，也不会尽如你意。”
他抬手指着光珠道：“它的出现，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为了告诉世人，愿望只有自己实现，才是自己的愿望。”
“实现愿望的过程，难免会遇到不满意的地方。”
“但只要你的愿望之心不改初衷，你就会继续往着满意的方向努力。”
辟啪！
星光圆珠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林笑幽幽道：“其实，你的愿望，未必是你自己给的，而是上天给你的。”
“无论是拥有愿望，还是实现愿望，都只是天定之则。”
“但实现愿望的过程，却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正因为你的奇症，让你遇到了那些你珍惜的，也珍惜你的人。”
“如果没有这个奇症，你也许遇不到他们，也不会与他们结下特殊的缘分。”
“若不急，不放留它一留，看它还能带给你怎样的惊喜。”
丹芽眼中眸光一转。
砰！
光珠砰然散碎。
林笑身形猛一纵，一手抓向光珠，大笑道：“哈哈，看我还抓你不到？”
丹芽应时一怔，旋即目光一冷，心中感动亦如那枚圆珠，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