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木乃伊
可恨呐，为什么遇到的怪物都这么难杀。
陈羽双腿打颤地站起，紧盯着白木乃伊，此时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上一次提起勇气去厮杀的怪物，还是城南的那只腐鼠，结果自己下场是什么样也清楚了。
难道勇气书写的开头，结局都是这么惨烈的么？
白木乃伊没有交给陈羽更多的伤感时间，钢针一样的双腿，以及两只张得极大的爪子从各个方向朝陈羽打来。
穿刺，爪痕，划伤。
陈羽架着左手，死命抵挡住要害，也试图找机会反击。
可他哪里能够碰到白木乃伊的分毫，看着白木乃伊“笑”弯的眼睛，心里有股憋屈淤积在陈羽心里。
心里越是恼怒，陈羽的攻击越无法碰到白木乃伊，就连原本勉强的防守也变得岌岌可危。
身上的伤势不断加重，黑血也溅了一地。
即便伤口会很快愈合，但是一遍一遍、反复施加在身上的痛苦，可不能够豁免。
白木乃伊的攻势越发凌厉迅猛，黑血的缓慢愈合跟不上骤然加快的节奏。
陈羽的体表已经没有一块好皮，只能不断后退、收缩自己的身体，尽量减少自己挨打的地方。
后退到缝隙边缘的夹角，白木乃伊的快速移动围成的攻击面减小不少，陈羽也因此轻松了些许。
正当他故技重施，使用藏影法躲进影子的时候，那白木乃伊又崩解成一圈一圈的白色细线，再一次将陈羽绞杀出来。
白木乃伊似乎长久无法击杀陈羽，也有点恼怒，这一次的绞杀直接在陈羽的后背开了个深口，线条插入肉中，将脊椎骨直接整根绞断，随后连着又把他的手、脚筋全部切断。
黑色的血液潺潺流着，陈羽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目光中透着灰败，任由白线缠上自己的身体。
白线挥舞的时候就像铁丝一样坚韧，可当它缓缓包裹陈羽的身体的时候，却又像棉线一样柔软。
弥留之际的陈羽根本没有办法去反抗，白线的裹缠很快就覆盖了他的大半躯体。
“呼吸……”
陈羽的口鼻被白线严密地蒙住，他的呼吸开始不畅，仅能活动的下颚和舌肉极力去咬、去啃白线。
“不、不想……我不想死啊……”
不争气的眼泪将陈羽的视线渐渐模糊。
原地，一个人形的白茧还在轻微地扭动。
没有多久，一切都陷入了平静。
……
黑色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渗出白茧，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白线开始莫名躁动起来。
白茧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不断收束自己的躯宽，越发得贴合一个正常人类的体型。
一具凝实的白色人形生物站了起来，空洞眼眶发着冷白色的乳光。
它歪头“瞅”了“瞅”自己的胳膊，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身体。
可这时，密密麻麻的线条纠缠而成的线手，正从缝隙间不断流出挤出浓稠的、散发着极度恶臭的血液。
白木乃伊疑惑地甩了几下手臂，但却没有将黑血甩掉。
粘稠的黑血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并没有像正常血液离开人体就会干涸死亡，而是自顾自的附着在白木乃伊的体表上，“长”出厚厚的血毛。
乳白色的眼睛凑近去盯着这些恶心的血毛，只见血毛毫无理会白木乃伊的意思，在它们扎根的地方，黑血渗透的越发容易。
黑血越多，白木乃伊体表上的血毛就长得更加凶猛。
白木乃伊仰头张开嘴巴，似乎被血毛惹怒了。
构成躯体的白线也化出细小的线头去和血毛争夺体表的占领面积。
白木乃伊的眼睛不再是纯洁的乳白色，而是掺杂了不少黑红色。
白线和黑色血毛相互穿插、侵占，一块块的黑斑如星火燎原之势，开始在白木乃伊的躯体上连成一片，完全被血毛覆盖的地方根本不受白木乃伊的控制，开始反噬自己。
失控，发狂。
白木乃伊连想抽身的余地都没有，这该死的血毛已经缠上自己了！
它疯狂地想要把血毛撕下来，这些沾染了血毛的线条就不要了，都不要了，都去死吧！
白洁的躯体被它自己扯得七零八落，半边脸上已经被血毛腐蚀掉，露出了下面满脸“发霉”的陈羽尸首。
在这只木乃伊发癫的时候，从树上又降下了数道白线，六七个白色木乃伊将它包围了起来。
这是来自母树的意志。
母树察觉到自己的一个仆人似乎失去了联系，本能将这里标为了外敌入侵的地点，任何不属于母树的存在都将视为威胁并予以绞杀！
包括这只失控而和母树联系变得若隐若现的白木乃伊。
六七个同伴张开举爪，缓缓围合而来。
失控的木乃伊猛地抬起头，一边是绷带缠绕的脸，一边是黑毛覆盖的“陈羽”。
受到黑毛影响的它正在不断削弱与母树的联系，自身也正在诞生独立的意思。
它一下就意识到这些“同伴”是来清除自己的，刚刚诞生一点自我意识的木乃伊可不想就这样被消灭。
它敏捷地翻身站立，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缓缓后撤。
血毛这时似乎也与木乃伊达成了协议，两者维持目前的平衡状态不再进行争抢，一同对抗母树的仆从。
仆从木乃伊相互对视，窸窸窣窣的围合变成酷烈的猎杀。
四只仆从木乃伊勾着巨爪、扫着刺腿，一拥而上，密不透风的攻击令黑白木乃伊难以招架。
一大块一大块的血毛被剜飞，保护躯体的白线缝合后又撕裂。
又有另外三只仆从崩解化成一圈圈的白线，游离在空中，抽动着空气发出响儿。
凌厉的劈、抽、刺、挑，又是纤细的线条，黑白木乃伊瞬间被钳制得伤痕累累。
白色木乃伊那一部分的身体已经颤颤发抖，身躯的线条已经忍不住想要强行与黑毛分离。
它现在只想祈求母树的原谅！
这时陈羽的眼皮“抬”了起来，眼球上覆盖了一圈薄薄的血毛，驱动着眼球转动“看”向另一半的脸。
陈羽的嘴巴被一簇浓厚的血毛撑开，那如同肉糜的血毛迎风摆动，其顶端部位蠕动出来了一个勉强看出的小巧人形。
白木乃伊看到被裹的尸体又发生异变，线头都要炸毛了。
正当它想操控躯体的时候，惊惧地发现全身已经被大量涌出的黑毛侵占。
血毛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连带着连白木乃伊的身体也被侵蚀完毕。
陈羽这时独面七个木乃伊，可却丝毫不见慌乱，只见他双手掐了个几个手决，那些掉落在地的大块血毛突然爆开散出一层黑红血雾，瞬间将这里笼罩。
那些白木乃伊并没有因血雾受到视线的蒙蔽，径直朝着血雾中心的陈羽追杀过去。
行动迅捷、招式凌厉的木乃伊们踏入血雾后，顿时感到不对。
身上一圈圈的白线竟开始腐蚀流脓，线的缝隙中长出黑红血毛，木乃伊们的身体移动全部都被血毛制住。
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回。
四个实体的木乃伊如陷泥潭，而那三个线状的木乃伊当机立断，直接切断深入血雾中的那一部分躯体。
陈羽一半身体上的白木乃伊已经枯萎死亡，才刚刚独立的意识转眼就被掐灭，葱郁的黑毛长满全身，使得陈羽看上去就像一头黑熊。
“身体快枯竭了。”
小人微作叹息，一边缓缓缩入嘴中，一边驱动着躯体进入血雾中。
薄薄血雾坚持不到一刻便消散退去，原处只剩下三只各自残缺了一条手臂或一条大腿的木乃伊面面相觑。
……
一个黑色的圆球从白树上直直砸下，在地上激起尘屑。
厚厚的绒毛使得这撞击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当然了，已经死亡的躯体压根就感受不到痛觉。
黑色毛球翻转了一下，似乎站了起来，上面一部分的血毛缓缓褪去，勉强看出下面的那张人脸。
“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陈羽“低头”看着身上生机勃勃的浓厚血毛，露出惊疑恐惧的神色。
在这层厚实的血毛之下，是陈羽干枯而萎缩的尸体，而他本人的意识正蜷缩在这副干瘪尸体的腹腔中。
那个由血肉扭曲而成的模糊小人！
死亡？
被穿颅、被碾压、被啃食、被缠绕窒息……这些死法，一幕幕刻在了陈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次他在死亡面前擦肩而过，那种绝望和痛苦，可不是在作假的。
但是每次死亡之后，自己都会以一种异常的样子重新起来。
陈羽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算不算得作人类。
现在的自己，全身上下长满了这种怪异的毛发，活像头黑熊。
每一根发丝都如同线虫一般，或扭曲、或缠绕，虽然生命形式低级，但陈羽能感受到身上的它们有着各自的懵懂想法。
“饿……饿……”
“吃，吃……”
“血……”
窸窸窣窣的嘈杂叫声，令小人陈羽抱紧了“头部”，更加蜷缩成一团。
外在的躯体也因此扑倒在地，血毛再地上翻滚着，却没有一点尘土会粘附在上面。
一条条“线虫”如同海中水草，自然摆动，将多余的尘土一粒粒打理出去。
饥饿……
进食……
强烈的渴求感令陈羽放弃了人类的思考，转而让本能的举动来支配身体。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树，高高的白树笼罩了昏暗的光影，枝条之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乳白发光的果子。
他抬眼看去，恍惚似乎又回到了白岸城，见到了白岸夏日夜晚的星空。
吼——
毛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吼叫，树上的白果顿时高了一个亮度。
肿胀的一团毛球不再去看，转头缓缓悠悠地向干尸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