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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展歌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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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回到两河口时,已近黄昏,书店的冯园园正在上门板,准备打烊,一见周君实,就叫起来:“这几天你去哪儿啦?天天有人找你!”周君实闪身就进了门,直直巴巴地说:“有吃的吗?肚子在提抗议了!”

    冯园园用煤油炉煮面条,煮了一大碗,周君实风卷残云,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打过几个饱嗝,这才把这几天陪记者上月明的事给园园作了“汇报”。园园说:“你跟我汇报算哪门子事,要不是有人天天打听,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哩!”“哪个找我?”“陈姐,还有月明的刘丹桂,都来问过。”“没说是什么事?”“有什么事也不会跟我说,只是问你回没回。不过,陈姐好像对你有什么意见,气爆爆的……”周君实想,丹桂大概是为排戏的事,陈琼瑶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哩?他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次日一大早,周君实吃过早饭就赶到徐家店排练厅,大老远就听到了丝竹锣鼓声,是乐队在与演员合乐。他找了个板凳,坐在一边听,觉得还是个味。王学德踱了过来,问:“山上的事忙完了?”待周君实说了个大概后,王学德说:“昨天就开始合乐了,刘丹桂和马德标差不多了,就是兰芬差点。”“莫急,那是个聪明女人,可能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合,有点不适应罢了。……哦,文工团派的人还没到?”“昨天打电话问了,说是今天到。”“知道派的是谁吗?”“这人你可能认识,陈松,《沙家浜》演郭建光的。”

    周君实知道陈松,他是县文工团的老资格演员,唱念做打样样在行,也会导戏,唯一不足的是形象差一点,脖子有点歪。不过,这人舞台经验丰富,鬼点子也多,辅导这个小戏应该是绰绰有余。

    王学德又说:“他本该昨天到的,说是要等市歌舞团的一个音乐编导,耽误了一天。”

    周君实一听,心中暗暗高兴,那人必是于一夫。上次回宜时,他就向于导推荐了刘丹桂,这一次,莫非是专为刘丹桂而来?

    趁着休息的当口,周君实把丹桂叫到一边,问起有什么事找他时,丹桂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你不在场,人家心里像冇得个主儿……”“你看,我不是赶着赶着回了吗?”接着,他把于一夫要来的事告诉她,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丹桂顿时显得有点紧张:“天哪,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导演,该不会让我出丑吧!”

    周君实鼓励她:“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好怕的!他这人其实蛮和善的。嗯,我看,你是不是先准备几首歌吧!”

    丹桂说:“你帮我想一下,唱什么歌好?”

    周君实说:“唱山歌,他就是专门下乡挑选山歌歌手的。”

    中午时分,守候在区里的王学德终于迎到了县文工团的陈松和市歌舞团的于导。

    当他们三人来到徐家店排练厅时,正在吃饭的队员们都纷纷放下碗筷,鼓掌欢迎他们。县文工团经常下乡演出,队员对陈松并不陌生,而对于长发披肩,胡须盖脸,酷肖外国人的音乐家于一夫,大家都感到好奇。几个女队员窃窃私语,想笑又不敢笑,就连刘丹桂也不敢上前搭话。倒是于一夫一眼就认准了她,走上前,伸出手来,然后握住刘丹桂的手,说:“你就是号称金嗓子的刘丹桂吧!”刘丹桂脸一红,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两位专家坐下后,听他们合乐,刘丹桂、马德标和兰芬各唱了两段。于一夫点评说:“不错,有建东花鼓戏的味。建东花鼓戏分良善调、北路、南路三类。良善调应用最广,它又分窄声、粗声、老声和三花腔。我看你们只用了窄声和三花腔两种,就这个小戏来说,还是够用的。”林枫说:“于老师说的不错,这两种用的多,此外还用了小调。在声腔的处理上,根据演员自身的条件,也作了些改革,像小姑子的唱腔中,还运用了下滑音、甩音、花舌音等,从而显得妩媚秀丽,婉转动听,更好地表现人物的精神风貌。”于导一笑:“这个我也听出来了……不过,从业余演出的角度看,我倒觉得少用技巧似乎更好,本色本调更能出彩。”他望了望周围的人,朗朗地笑了:“我说的不算啊!王站长晓得,我不是为你们的戏而来的呵!”

    王学德说:“你是专家,专家的话当然要听!”

    等到请陈松谈看法时,陈松扬了扬手中的戏本,说:“我才拿到剧本,等我消化消化再说吧!”

    又聊了一阵后,周君实送于陈二位回区里,临走时,交代王学德,晚上带刘丹桂去区里会于导。

    于一夫和陈松被安排在区里的客房,一人一间。当王学德把刘丹桂带过来时,于一夫正在和周君实、陈松聊天。于一夫知道刘丹桂有些紧张,便没有一见面就要她开唱,而是和她拉起了家常。周君实也掺和进来,介绍了刘丹桂父母唱过花鼓戏的经历。渐渐地,刘丹桂就放松了许多,不再是一问一答,自己也主动地开口说事了。

    周君实见火候己到,便说:“于导是专程为小刘来的,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周王陈三人就退出去了。

    于一夫这才打开正题:“郭兰英、李谷一,你知道吗?”“嗯,知道。”“她们都是从基层走出去的,具有乡土气息的歌手。我们宜昌地区要的就是这种人,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人去发现,去培养。上次,小周向我推荐了你。虽然我们才认识,才听你唱花鼓戏,感觉你先天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这会儿,你是不是唱首歌……唱你喜欢唱的歌。”

    周君实要刘丹桂准备山歌,不料于一夫并没有提山歌,她犹豫了下,还是很快地调整了情绪,站了起来,说:“ 唱首《珊瑚颂》,可以吗?”“嗯,好的!”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珊瑚树红春常在,风波浪里把船开……”

    顿时间,小小屋子里满是婉转悠扬的歌声,激扬中又有一些甜润的味道……

    听了这一曲,于一夫不免有点失望,该不是周君实看走了眼,亦或是言过其实。他不动声色地说:“能唱山歌吗?”因为丹桂是站着,于导坐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是觉得屋子太小,有些压抑,便说:“我能站在窗前唱吗?”“可以呀!”

    刘丹桂走到窗前,顿时看到一弯银钩似的月亮嵌在窗外不远处那棵桂花树疏疏朗朗的枝叶间,很像那深蓝的天空含着静静的笑容。那淡淡的桂花香气,如丝如缕地飘洒而来,她的心竟然飞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站在九里荒自家的门前,在对着大山呼喊:“桂花呃……开在哟……桂石岩吔……”完全放松了的丹桂一起句就抛出了一个高音,又一个高音,几啭之后,回环转折,复又陡起,一个甩腔,缓缓地下滑……不经意间,忽又拨了一个尖儿,直冲云霄。真个是字字清脆,声声宛转,或急或缓,让听的人荡气回肠,久久回味……

    “好哇!”忽然间,门外传来一片叫好声,陈松、王学德,还有院内的几个干部和社员都围在门口,不住地鼓掌叫好。

    待众人散去,于导把周君实叫来,对他说:“不错,不错,你好眼力啊!这正是我要找的原生态歌喉!”他从包里取出几页纸来,递给刘丹桂,“这是当年我和君实合作的一首歌,《我从山里来》,那时找不到合适的歌手,就一直压在箱底,留了下来。也许是天意,一留就留给你了。”刘丹桂接过来一看,舌头一伸:“妈呀,这五线谱我看不懂呀!”周君实说:“没关系,改天让林枫转成简谱就是!”

    于一夫说:“你把这首歌好好准备一下,等你们调演结束了,就去宜昌找我,争取上国庆晚会的节目单。”周君实对丹桂使了个眼色,丹桂会心地一笑,对于导说:“谢谢于导!”

    “不过,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小周也晓得,我是搞业务的,有发言权,没有决定权。这节目能不能上,还得领导拍板。当然,我会尽力争取。小周是我的朋友,如果在我的朋友中再增加一个金嗓子,那自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刘丹桂说:“如果有可能,让我成为你的学生,那才是我最感荣幸的。”这是她今天说得最得体的一句话,实际上,也是她的心声。

    周君实从丹桂手中拿过《我从山里来》,回味着于一夫说的“天意”,不免觉得有些惶惑。人世间的事变幻莫测,让人不可思议,莫非真有什么“天意”?想这《我从山里来》本是他早年的作品,竟然让于一夫一直压在箱底,而今出手,承接者居然是他尽全心帮助的刘丹桂。这仅仅是巧合吗?他暂时还不能预测这首歌的命运以及刘丹桂的命运,但他也隐隐约约意识到,天意难违,一切都得顺其自然,且从容地面对吧!

    周君实想到“天意”,刘丹桂更是把“天意”二字听进了心里。周君实送她回徐家店,二人踏着月色,边走边聊。丹桂说:“你相信天意吗?”“你说的是《我从山里来》?”“不光是这首歌,好多事情都是这样……比如说,我遇到了你……”

    周君实觉得丹桂的话有她的用意,如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似乎不是时候,便有意把话题拉回,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首歌吗?那一年,我从长阳采风回到宜昌,接触到不少进城的山里人,他们那种质朴爽朗吃苦耐劳的精神风貌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他们中不少人己经渐渐融入到城市人的行列中,但初心不改,那种在土地贫瘠却有着精神沃野的艰苦生活中养就的性格依然如初。他们离开大山后,仍然惦念着大山的红,怀念着大山的绿,眷恋着山里的切。我也是山里走出来的,不敢说自己有多么质朴,但我希望所有从大山里走出的人,都不忘根本,不忘养育他们的大山。这,就是我写这首歌的初衷。当时,于导也十分欣赏它,赞同它,花了一周的时间为它谱曲,说是要让一个真正的大山人去唱响它。不料,它一直压在于导的箱底。今天,它重见天日,放到了你的手中。如果说有天意的话,那这就是天意!如果你能把它唱响,就说明这首歌一直在等待着它的主人,而你,就是它的主人呀!”

    丹桂说:“你不担心我把它唱砸吗?”周君实一笑:“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如果说我的眼力不够的话,于导的眼力那可是不能怀疑的。市歌舞团的几个歌手都是唱他的歌走红的。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有一点我还些不明白,于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从箱底翻出它来哩?难道几年前他就预料到我会向他推荐你?”丹桂也笑了:“你看,这不就是天意?”

    就这个机会,周君实把小戏作者署名的事跟她作了解释,他没有直说杨映红,而是用上级领导几个字代替。丹桂的心情沉重起来,闷闷地说:“这实在太委屈你了……”“没什么,只要能实现我对你的承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时,迎面有电筒光闪动,原来是兰芬和另一个女队员来接丹桂的。周君实目送她们三人回住地,便也折身回文化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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