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有明星运呀
夕阳西下,山地的黄昏格外的寂静。周君实和丹桂、兰芬站在门口的小坝子上说话。周君实说:“你们这儿好自在,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丹桂说:“学校周边只有这两户人家,要绕过那一架坡,才是人户多的。”
兰芬说:“听老人们说,很多年以前,这里人户多,都成街了。”她用手指坎下学校那一片,“房子是一片片的,人户也多。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街中心的一口水井里头,冒出些黑水,渐渐地把街面淹了,顺势又流到了河里。清水河一下子变成了黑水河,两岸的庄稼也都死了。人们搬来石头,填到井里,又夯上土,拍得个严严实实的,想堵住那股黑水。哪晓得,怎么堵也堵不住,黑水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渐渐地,整个街都沉到黑水湖里头去了。大家只好纷纷逃离,搬到山上去住。又过了许多年,来了一个过路的神仙,把手一伸,啪地一掌落下来,瞬时间,就把井口堵住了。黑水退去了,大家才发现,地坪上留着一个大大的掌印。后来,人们就把这儿取了个名字,叫掌坪!”
周君实呵呵一笑:“再后来,有一个和尚路过此地,发现那个掌印中心,金光四射,心有所悟,便在这儿修了座庙。”
兰芬满脸的惊讶:“你怎么晓得?”
周君实含笑而答:“传说都是人编的,差不多都是这种套路。”他又故作神秘地说,“我还知道,那个神仙是女不是男!”兰芬更是惊讶:“没听说过!你是怎么晓得的?”
周君实用手一指,说:“你们看,学校背后那是四道梁子,一直伸到河边,这就是那神仙的手指,看它们的样子,细长细长的,不正是女人的纤纤玉指吗?”
兰芬下意识地把手摊开,伸直手指来瞄了瞄,笑了:“你说的还蛮有些像咧。”
丹桂也笑了:“难怪是作家,想象就是丰富。”
周君实说:“可惜这儿变成了学校,要不然,从掌纹还可以测出是七仙女还是织女咧……”周君实为自己的胡诌感到好笑,不禁笑出声来。兰芬不知究里,半信半疑地说:“你还会看手相?”她索性伸出手,“那你给我看看!”
周君实看过几本相术书,了解些毛皮,也就装模作样地充当起术士了。他托起兰芬的右手,把手指放平,自己用食指点着说:“掌纹最基本的有四条,这叫生命线,这叫智慧线,这叫感情线,这叫命运线。”他用指尖指着从虎口伸过来呈弧形弯曲的一条,“你看,你的生命线又长又饱满,说明你精力充沛,肯定是个长寿的人。”
“是吗?那才好咧!”兰芬高兴起来了。
“再看,这三条线又长又清晰,我敢说,你肯定很少生病。”
兰芬开始相信了:“你说的真准,活了二十多年,连感冒都没得过一回。”“所以,你属于百病不侵的那种好体质,长寿是不消说的了。”
“感情线是么回事?”
“感情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你的性格应该是开朗的,有些不拘小节。这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旁边的婚姻线。”
“哪儿,哪儿?”兰芬越听越有兴趣,低头细看。丹桂也心动了,凑近观看。
“这条就是婚姻线。”周君实指着兰芬小指根部说。
兰芬一下子惊住了:“怎么有两条哇?……是有两次婚……”
周君实说:“这有几种可能,一个是有两次甚至多次婚姻;另一种可能是,一个 人和另一个人相恋了,或者是订婚了,后来由于某种原因,失恋了,或者退婚悔约 了。”
兰芬紧追一句:“那我属哪一种哩?”
周君实说:“这个嘛……单凭手相不好说,还要看其它的……”
“慢着,慢着……”兰芬一下子反客为主,抽出自己的手,抓过周君实的手,“来, 让我看看你的……哇,你也有两条哇!”这下子,她在心理上平衡了,有两条婚姻线 的不是只有她一人!丹桂也睁大了眼睛,端祥着周君实的掌纹。
兰芬是兴趣盎然,一转身,又对丹桂说:“来,看看你有几条……”丹桂急忙把双 手捏成拳,退后一步,说:“莫听他的,这都是迷信!”
兰芬把嘴一噘:“不看算了,反正我信!”
眼看天色已晚,丹桂似乎迟疑着要不要送周君实回宿舍。心里明镜似的兰芬 把她一推:“还不送周同志去?”随后又凑在丹桂耳边说,“莫错过机会哟!”
周君实内心是矛盾的。漫漫长夜,有美女相伴,唱唱歌,说说话,自然是一大乐 事。但孤男寡女,同处斗室,总会给人留下话柄。更何况,丹桂昨晚“木头”一语,言 犹在耳,不得不让他有所警觉!每每念及她那“军婚”的身份,更是让他时刻在提醒 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我虽不是登徒子,却也不是 柳下惠呵!心怀忐忑的他还是说了句:“你们早点休息吧,熟门熟路的,小刘就不用 送我了。”
丹桂不同,她的目的是明确的。即便不是兰芬昨晚的提醒,她也早就想到要从 周君实那里得到帮助,只是不明确周君实是不是有帮助她的真心。是呵,看人要看 心,苏小小和兰芬都说到“真心”,有了真心才有会真意。所以,她急于想利用今晚 这难得的机会,试探一下。她笑着回答:“知道你熟门熟路了。时间还早,我有事还 要请教你咧!走吧!”
走进校园,二人一前一后进屋。丹桂在后,随手把门掩上,走到桌前,点上煤油 灯,斗室一下子光亮起来。她见桌子上有些零乱,便简单地收拾一番。猛然间,就 看见桌角上的钱包,心头一震,想起兰芬说的女人照片,便顺手掂起,装作无意的样 子,打开钱包,果然有张女人照片:“哇,这是谁呀?”坐在床沿上的周君实说:“这是 我老……我前妻。”丹桂索性把钱包摊开,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真漂亮哟……”见周君实没有回话,她缓缓地合上钱包,放回原处,又把椅子拖了一下,对他说:“你还是坐椅子吧!”
丹桂坐在床沿,试探着问:“能说说你们为什么离婚的吗?”
“这说来就话长了……种种原因吧!”丹桂等着他的下文,他却收住不说了,因为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话题。
“有娃儿吗?”
“如果有娃儿,或许就不会离婚了……”
“是她不生?”
“怎么说哩……”他欲言又止。
“那你还想着她,是吗?”
周君实说:“我们不谈这个吧!……真的,这不只是个感情问题,主要因素在政治……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河谷里起风了,轻轻地拍打着窗户上的塑料薄膜,啪啪啪作响。窗外草地上有小虫子在叫,长长短短,如歌如泣。渐渐地,那风声变得强劲起来,“啪”地一响,虚掩的门被风吹开了,油灯光也不住地晃动。丹桂忙起身,站在门口望了望:“该不会下雨吧!”随即退回,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说:“这风来得好猛呵!”
丹桂复又回坐到床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地说:“你晓得么,兰芬还真信你说的话咧!”
“我说的什么?”他注意到丹桂在看手,“哦,你是说手相?你不是不信吗?”
“不是我信不信,是我在学校里受过教育,说那是迷信。”
“什么叫迷信?信到入迷而不能自拔,那叫迷信。如果你换一个角度看,把它看成是一种提示或警告,又会如何哩?以前,我也是不信这一套的。”他找到了话题,就侃侃而谈了,“我读大学时,有个研究民俗和民间文学的同学,喜欢看占卜相面这方面的闲书,还研究周易。据说,他爷爷就是个算命先生。有一次,他看了我的手相,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大都记不住了,只有一句,我记得深。他说我日后肯定有两次婚姻。为他这句话,我差点和他打起来。你想,结两次婚是什么意思?要么就是丧偶,要么就是离婚。丧偶是不幸的,难道我的命就那么苦?如果说是离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我那时正在谈恋爱,我和我的女友都是心心相印的,都指望白头偕老,走完人生路,怎么会中途分手哩?”
“你是说你前妻?”
“不是的,那又是一个故事。”他接着说,“后来,你也知道,我真的离婚了。当我拿到那一纸离婚证书时,十分自然地就想起我那位同学的预言,没想到预言变成了现实。”他看到丹桂将信将疑的神色,便又说,“当然,和你一样,我们在学校都接受过唯物论的教育,是不会接受唯心主义那一套的,更何况它还带有封建主义的色彩。但是,抛开它唯心的一面,把它看成是一种警示,不也是可以的吗?就像医生看舌苔之类,能看出人体的疾病一样。这种警示或提醒,对人来说,不说有益,至少,它是无害的吧!”
丹桂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缓地把手伸出来:“那你给我看看!”周君实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她,抓起她的手,把手指抚平,说:“看看可以,信不信由你!”
丹桂说:“好的歹的,都要说哟!”
丹桂的手,是个圆锥手,又称艺术手,整个手和手指尖都是圆圆肥肥的,底下粗而上面细,成圆锥形。手的皮肤也是软软的,看不见关节,一直长到手指尖。颜色红润,掌心极富弹性。周君实摸上去,不禁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定下神来,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丹桂说:“我实话实说了呵……”
见丹桂点了点头,他便往下说:“你看你的生命线,很清晣,但连接得不是很顺畅,说明你人温顺,身材好,但不受累,常有体力不支的情况发生。”
“嗯……你往下说……”她又点了点头。
“你的智慧线,在中途又分岔成两条,说明你运动神经敏锐,手脚灵动,很多演员都有你这种掌纹,说明你适合干文艺工作。”
“你说,我听着咧……”
“奇怪就在这条命运线,它和智慧线交叉,有一个三角形。你看,是三角形吧?”
“嗯,是三角形。这有什么讲究吗?”
周君实说:“这说明你有明星运咧!”
“什么,明星运?”丹桂先是一楞,继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顺势抽出自己的手,轻轻地在周君实手上拍了一下:“哈哈,我有明星运,我有明星运……”笑得前弓后仰的,停都停不下来。周君实有点尴尬:“怎么啦?……我是照本宣科,相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