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午时，万里长空碧蓝如洗，天际尽头云卷云舒。
来仪阁内，舒敏正在内堂西厢接待安宁群主。
安宁群主周静宜，相貌清雅，性情娇俏，刚过及笄的年纪，乃宁王府大房嫡出，也是宁王府第三代唯一的姑娘家，宁王周正唯一的嫡亲孙女。自小便是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出生，被宁王府一众长辈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般宠爱着。
在这苏州城里，安宁群主的声名那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也正因宁王府声名太盛，而周静怡更是宁王府的至宝，是以即便到了及笄的年纪，也无人敢登门求亲。
一年前，来仪阁声名鹊起，安宁群主有所耳闻，亲自登门，环顾来仪阁内的胭脂水粉后很是喜欢。
后来，来仪阁每每出新品，安宁群主皆会光顾，一来二去的。便与来仪阁的大掌柜舒敏结识了。
初见舒敏的第一眼，周静宜惊为天人，以为是仙女下凡，后来得知这来仪阁的胭脂水粉配方皆是由她所出，更是又震惊又佩服。
再后来，周静宜与舒敏便开始渐渐有所来往，接触间，见舒敏仪态端方，品味独特，言行举止更处处透着不凡，可这样一个如谪仙般的女子，偏偏生了一个孩子，而她的身边却没有男子，这不得不让周静宜更加好奇。
她能感觉到舒敏绝非普通人，所以即便她如今是商贾之身，周静宜从未有丝毫轻视，而是如姐姐一般对待，更是利用她安宁群主的名头，为来仪阁解决了几次麻烦。
后来，苏州城内的同行得知来仪阁的背后有安宁群主，再也不敢放肆。而来仪阁在苏州城内便也水涨船高，声名渐起。
彼时，西厢内，安宁群主坐在舒敏面前，一袭赤金锦缎束腰长裙勾勒着她窈窕的身姿，乌发如瀑，发顶缀着金步摇，双耳佩戴金玉耳环，一身衣饰华美又贵气，此时却是一脸兴致昂扬的看着面前案板上摆着的妆盒小巧而精致的十二色唇脂。
“闵姐姐，你这一套春色满园做得可真是精巧呀！”
周静宜笑眼盈盈的说着，一边用案板一角的玉勺舀起一点点，对着案板之上的雕花圆镜细细涂抹，看着色泽浅淡的薄唇染上一层粉嫩的色泽，鼻间隐约嗅到一丝茉莉花的清香，不由叹道，“这淡淡的清香味，可真是绝了。说起来，这苏州城里，也就你这来仪阁里的东西色香俱全，独树一帜了。”
“是嘛，你喜欢便好。”舒敏笑意浅浅，因为记着任秋寒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闵姐姐，你可知咱们苏州城的新任知府听说就快来任职了？也不知会不会如上一任那般古板又无趣。”
舒敏不知听没听进去，只轻声应道，“是嘛。”
周静宜涂好唇脂，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才发觉舒敏的心不在焉，便道，“闵姐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舒敏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周静宜关切的眼神，浅笑着道，“无事，只是在想下一季该推出什么特色。”
周静宜便道，“那闵姐姐你尽管想，无论你来仪阁推出什么，我都是喜欢的。”说话间，周静宜想起一事，又道，“闵姐姐，下个月是我的生辰，王府里会办一场生辰宴，你可一定要来呀！”
舒敏颔首应下，“群主放心，我一定去。”
周静宜顿时眉开眼笑，又道，“那闵姐姐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舒敏秀眉轻轻一扬，“群主请说。”
周静宜看了一眼面前案板之上的春色满园十二色唇脂，迟疑着道，“你这春色满园十二色，可否帮我在多留十套，我想在生辰宴上回赠给一众好友。”
舒敏无奈的斜了她一眼，“群主，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你可知这春色满园我们这个月总共也只有一百套，今日一个晌午已经卖了近半了，在加上一些贵客先前预订的，已经所剩不多了。”
周静宜登时皱了皱琼鼻，轻轻一笑道，“哎呀，不是还有一个月嘛，姐姐可以再做啊，无论如何，一定得给我留十套。”
“好罢。”
舒敏无奈道，“不过群主得答应我一件事，这十套你每人只能送一套，包括你自己，也只能留一套，无论如何，不能破了我来仪阁的规矩。”
周静宜见舒敏答应了，喜不自胜，连忙道，“是是是，闵姐姐尽管放心，你来仪阁的规矩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破的。”
舒敏这才露了笑颜，“多谢群主。”
半个时辰后，送走了安宁群主，舒敏回到了内堂东厢。
碧玺迎上前来道，“姑娘，昀姐儿玩得累了，方才已经睡了。”
舒敏轻轻颔首，绕过六扇双面山水绣屏风入了内间，就见铺着深蓝锦被的木制摇篮内，圆润可爱的昀姐儿已然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舒敏走到摇篮前坐下，伸手轻触昀姐儿滑嫩如羊脂玉的脸蛋，想到今日与任秋寒的见面，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她隐约觉着，今日与任秋寒的见面，有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可是，她还未做好准备。
酉时，日头西斜，暮色四野。
城东府衙正堂内，任秋寒从面前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册中抬起头，眸色一片沉凝。
他的手上拿着一本户籍文册，此刻展示在眼前的一页，记载的正是来仪阁店主的户籍资料。
可内容却极为精简，只有聊聊数语——来仪阁店主闵素，正禧十九年生，浙江余姚人氏，父母亡故等。
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任秋寒心头沉甸甸的，只觉越发沉抑。
他知道这文册上所写是不实的，因为他知道舒敏真正的身份。可他却不能问出来，因为任秋寒担心一旦他追根溯源，会给舒敏带来麻烦。
沉默良久，任秋寒让庆丰去请王冕。
王冕得知任秋寒要见他，忙不迭赶到了府衙正堂，看到任秋寒面前堆积如山的文册，心下震惊又佩服，拱手道，“不知大人寻下官有何事？”
任秋寒正色道，“王大人对城中商户的背景了解多少？”
“这……”王冕为难道，“苏州城内商户众多，下官要想一一了解，只怕是没有这个时间与精力的。”
“那……王大人可知来仪阁？”
王冕顿了顿，“这来仪阁的声名下官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不知大人为何突然问起？”
任秋寒早已想好说词，便道，“今日京城看到来仪阁前举办的盛事，有些好奇所以问问。”
“原来如此，”王冕道，“其实这来仪阁说来也很是神秘，在苏州城经营短短不过两年，却已成为苏州城胭脂水粉行的龙头，除了来仪阁里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又物美价廉之外，还因为来仪阁的背后有安宁群主撑腰。”
“安宁群主？”任秋寒蹙了蹙眉。
“对，安宁群主就是宁王的嫡亲孙女。”王冕道，“大人有所不知，偌大的宁王府只有这个一个姑娘家，宁王府上下都宠得不得了。整个苏州城亦是无人敢惹。”
任秋寒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兴趣，又问，“那王大人可知来仪阁的店主？”
王冕回想了想，道，“好像是一位女掌柜，姓闵，其他的下官就不太了解了。每个月的税银都是来仪阁的伙计送来，我还未曾见过这位闵氏。”
听王冕这么说，任秋寒知道他的确知之甚少，便也不再多问。
看来，舒敏来到苏州城后很是神秘，或许见过她的人亦很少。
想要了解她的事，看来还得靠他自己才行。
想着，任秋寒合上手中文册，眸中神色一片沉凝。
三日后，酉时正。
夕阳西斜，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穿过来仪阁正堂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来仪阁正门前。
任秋寒一身深灰色绣云纹束腰长褂，推开马车门下车，长身立于来仪阁正门前，身形笔挺，姿容翩然，霎时吸引了正准备关门的来仪阁伙计的目光。
伙计见任秋寒姿容不凡，也不敢怠慢，便道，“这位公子，时辰不早了，来仪阁准备歇息了，公子若想采买些什么，还请明早再来罢。”
任秋寒对着伙计微微拱手，“劳烦伙计向你们闵掌柜通报一声，就说旧友来访，讨水酒一杯，不知闵掌柜可愿赏脸？”
伙计听这番话，猜想这人必然是大掌柜的旧识，便颔首道，“公子稍后，我这就去。”说罢便转身进去了。
半晌，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从天际消失，任秋寒以为舒敏不会在出现时，忽然瞥见两道纤柔的身影匆匆而来，为首一人身影纤柔窈窕，面上掩着一层白纱，走近之后，一双秋水曈眸映入眼帘，正是舒敏。
在她身后，碧玺缓步跟着。
舒敏在任秋寒紧紧的视线中越过来仪阁的门槛，走近之后，似怨似嗔的瞥了他一眼，“说好今日来讨水酒，我等了一日，你若再晚些，来仪阁可就关门了。”
任秋寒还沉浸在舒敏方才似怨似嗔的眼神中，方才那一瞬他只觉得心口一悸，半晌才道，“忙了一整日的公务，抱歉。”
“那走罢。”舒敏看了一眼任秋寒身后的马车，轻声道，“任公子不介意让我们搭一躺顺风车罢？”
任秋寒心下有一瞬间的疑惑，面上确是不显，抬手指向马车道，“荣幸之至，请。”
庆丰跟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请舒敏与碧玺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