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迷茫
朱诺刚上出租车便泪如泉涌，她双手合十，为林月珍默默祈祷着。
正伤心着，宋亚东拨来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朱诺忙问：“我妈怎么样了？”
“她没事啊，医生说挂完点滴就可以回家了。”
“那我爸怎么给我发信息，说她快不行了？”
“可能是担心你，想你早点回去吧。”
“她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打电话咨询医生。”
朱诺给医院打电话，确定老妈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老爸啊差点吓死她了。
不一会儿，宋亚东又拨来电话，问有没有给医院打电话。
“打了，是我爸吓唬我的。”
“没事就好……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娴茹她……”宋亚东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
“见面说吧，好吗？”
宋亚东说他在前进路的洪泽庙，让朱诺带些啤酒过去。朱诺不晓得那个地方，宋亚东便让她把电话给司机接听，司机接完后笑道：“你算是坐对车了，那个地方确实很少人知道，幸好我住在那一带。对了，三更半夜的你们跑到洪泽庙做什么？那里快拆了。”
约摸半小时，出租车停在一条巷子口，司机告诉朱诺，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
幸好巷子里有路灯，而且今夜圆月高挂、星光璀璨，否则朱诺可没有胆子独自走这样一条偏僻、幽静的巷子。她也不禁暗暗纳闷，宋亚东干吗约她来这里？
很快，洪泽庙到了。
果然似即将拆迁，只剩一尊佛像立于正中。因为长期无人打扫，庙里布满尘埃，垃圾遍地，墙角还半倒着一尊泥像，也不知是哪路神仙。
宋亚东早巳到了，他在佛像旁席地而坐，身前放着几个啤酒罐，还有一盏照明灯，醉眼蒙地从身下拽出几张报纸，让朱诺垫着坐：“真不好意思，这么晚约你出来。”
朱诺盘腿而坐，笑道：“你已经喝了不少，还让我带酒过来？”
宋亚东扑哧笑了，打开一罐酒，自顾地喝起来。
环顾四周，朱诺摸摸胳膊：“怎么想到来这里？阴森森的。”
“我小时候住在这附近，我妈妈信佛，她经常跟我说，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不要憋在心里，只要跟菩萨说……喏，就是他。”宋亚东侧身指了指佛像，继续说道，“只要跟菩萨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些。以前这里香火很旺，可惜啊，即将拆迁了，现在这般荒凉，物事人非……”
朱诺从未见过宋亚东如此悲伤的一面，难道是孙娴茹跟他摊牌了？朱诺打开一罐啤酒，跟宋亚东对碰着，说今晚不醉不归。
宋亚东点头称好，接着又伤感地问：“小诺，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朱诺认真而肯定地说：“我发誓，这个世上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对孙娴茹那么好了。”
“也许我们是有缘无分吧。”
“那倒未必，毕竟你们曾经交往过，有过一段开心的回忆，所谓人心是肉长的，我相信娴茹迟早会明白你的心意。你不是也曾经说过吗，只要她一天不结婚，你就不会放弃。”
“没用了，她如此铁石心肠，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当一个人不再爱你，你哭是错、笑是错、活着是错、死了也是错。没用了，真的没用了。”宋亚东痛苦万分地摇着头。
“你别这么悲观……”看到宋亚东这样，朱诺的心里也难受。
“不说这些了，谢谢你陪我喝酒。”宋亚东跟朱诺对碰一下，喝了一口酒，然后打开手机，说是放些音乐来听，是一首张宇的《趁早》。
寂静的夜，伤感的旋律回荡在四周——
到后采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
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你总是要我在你身旁
说幸福该是什么模样
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两断
我们就不必在爱里勉强
可是我真的不够勇敢
总为你忐忑，为你心软
毕竟想爱一场，不要谁心里带着伤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旱，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我可以不问感觉继续为爱讨好
冷眼地看着你的骄傲
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
忘了就好
……
当张宇唱到那句“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宋亚东掩面大哭起来，把朱诺吓了一跳，同时也心痛不已。若不是用情至深，一个大男人岂会在她面前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朱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关掉音乐，因为人在伤心时，再听着伤感的音乐，容易把自己带入曲中，以至于更加伤心。但没想到宋亚东忽然对她凶吼：“不许关！”再次打开音乐，自顾自地哭着。
朱诺还是头一次见宋亚东发脾气。印象中，宋亚东是个脾气好得不能再好的人，此时此刻的言行举止，恐怕是孙娴茹令他伤透了心、伤透了魂。
想到失踪的祁丽丽、卧轨的朱琳，再听着这般伤感的音乐，以及宋亚东断断续续的哭声，朱诺不禁湿了眼眶。
这首歌连续放了三遍，宋亚东才止住哭，并向朱诺道歉。
朱诺掏出纸巾递给他，说没事，有时候哭出来会好受些。
宋亚东吸吸鼻子，继续喝酒，喝完一罐又开了一罐，朱诺没阻止，就让他醉倒吧。
醉倒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与悲伤，可以无忧无虑。
半晌，宋亚东打了个酒嗝，悠悠地说：“她想整容，不想做她自己了。”
朱诺差点儿喷酒，整容？
宋亚东无奈地笑道：“她说有个导演准备捧她，只要她整容成张柏芝的样子，必定大红大紫，还能进军好莱坞。”
“这种鬼话她也相信？”
“相信，而且深信不疑。”
“真是服了，就算整容成张柏芝的样子也不可能变成她、取代她，更别提大红大紫了，我看那个导演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劝过娴茹吗？”
“劝过，但她根本不听我的。来，喝酒吧。”宋亚东拿起酒猛灌着。
“回头我说说她，好好地整什么容啊，做她自己不好么？”
“没用的，她不会听你的。我真的不想看到她继续那样，我一直努力，希望她步上正轨，可是她……”宋亚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已经喝红了眼，口齿不清，“她总以为别人瞧不起她，嫌弃她出身不好，嫌弃她是农村人，嫌弃她在酒吧跳钢管舞，其实谁会这么想呢？自始至终，我对她的感情变过吗？可是她待我如何，我真的那么不如小刘吗？”宋亚东站起身，将满肚子怨气发泄在旁边的垃圾上，用脚一顿乱踢，险些摔倒。
朱诺想上前搀扶，宋亚东却推开了她：“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可怜虫，其实你们都错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对我刮目相看，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的冷傲，再也不想这样混混噩噩。”
宋亚东把怒气撒在墙角那尊半倒的泥像身上，对它狂踢乱打：“凭什么我不如小刘？他那么好，为什么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藏起来，做缩头乌龟？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视而不见？从现在开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任你摆布，再也不做小丑。”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尊泥像终于承受不住摧残爆裂了，而宋亚东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竟然跳到泥像身上，继续使劲跺，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出来。
跳了几下，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似在一瞬间清醒了，连声颤道：“小诺，快把照明灯拿来。”
怎么回事？朱诺脊背发凉了，因为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没错，是尸体的气味。
——自那尊裂开的泥像身上弥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