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界门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整个辛城都被爆竹声与硝烟味淹没,虽然“贫民窟”里的安静足以使一切热情冷却,但窗边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还是穿过寂静的小区,隐隐传到了丁至仁耳中。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丁至仁打了个哈欠,挣扎着坐起身来。干瘦的手指在枕边不停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架高度眼镜。
将其稳稳地架在鼻梁上,丁至仁下床摇摇晃晃的朝着卫生间走去。
不管出不出门,他都要洗漱,这是姐姐教过的,哪怕是在家里也不能邋遢。
丁至仁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中睡眼惺忪的自己,又摸了摸满头微长的乱发,虽然正月理头有点不吉利,但是头发确实是有点长了。
至于舅舅?
想到那个整日酗酒的男人直到现在还挂着家里两万块钱的抚恤金,至仁觉得,他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吐出满嘴的泡沫,漱了漱口,又用水胡乱洗了两把脸后,丁至仁迈动干瘦的双腿,走向客厅。
八年来姐姐自找到工作的第一天就每天都要早起去上班,八年如一日,哪怕今天是大年初一也不例外。丁至仁不止一次的向姐姐建议,现在家里的条件稍微好了一些,智姗本身就聪明能干,换一份工作,更轻松,也赚的更多,可是智姗每次都不听。
丁至仁的目光扫了一眼餐桌,每天姐姐都会为自己准备好早餐,两个鸡蛋,一杯牛奶。虽然并不丰盛,但却是智姗能给至仁最好的了。
桌子上还多了一张纸,字体娟秀,看上去出自姐姐的手。
“至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你了。不要去试图寻找我,更不要去向任何人打听我,因为那只会使你坠入无尽的深渊。你可能以为是鲸鲨干的,但你猜错了,牵扯到的背后势力,比他那黑社会恐怖得多。
雏鹰总有一天会翱翔于天际,尽管在它下定决心飞翔之前,要经历一段无比痛苦的时光。
丧失一切着力点的感觉固然使人绝望,但你会从绝望中自己找到力量,飞得更高。
至仁,你一直都很聪明。去年你们学校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得到了京大的保送资格,姐姐当时真的很骄傲,因为我家至仁有出息了,将来是能挣大钱、过好日子的大人物。
八年来,姐姐看着你长大,你的每一道伤疤、每一次哭泣我都知道背后的原因,姐姐想安慰你,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默默地抱着你,给你擦拭伤口。
你的路还很长,只是,姐姐恐怕不能继续陪伴你了。
至仁,去我的房间。在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百万的存款,密码是你的生日。
姐姐相信你不会乱花,至仁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姐姐知道。
这五百万将会成为你去京大的学费和这些年来的生活费,等工作了稳定下来,找一个好女生当女朋友。
哎呀,想想就幸福,至仁长得这么帅气,找的弟妹肯定也非常漂亮。
对不起啊,至仁,姐姐不能继续陪着你了,这些钱,就当作今后我的补偿吧,毕竟,你以后永远也见不到姐姐了。
再见,至仁,原谅姐姐的狠心。
姐姐爱你。”
丁至仁不停的向上推眼镜,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自己通红的双眼,他拼命的想看清这封信,可是温热的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信纸上,洇湿了信的一角。
无力的跪倒在地,残酷的世界给了他的心脏一次重重的打击。
父母的离世后,姐姐就是他心目中唯一一道光,是她当初放弃了自己的学业,选择了出去打工养家,是她为了照顾自己,拿她的前程换了丁至仁的前程。
而现在,这道光消失了,丁至仁的世界瞬间被乌云填满,让他透不过气来。
稍稍平复心情后,丁至仁拖着双腿,轻轻打开了姐姐的卧室门。
一切的摆设都没有任何改变,简陋朴素,但是一尘不染,姐姐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整个房间依然残留着姐姐存在过的痕迹,仿佛姐姐不久之后还会回来。
在姐姐的床头柜上,静静的躺着一张银行卡。
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这五百万是怎么来的,在十八年的人生中,他早已把金钱放到了人生的第一位,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拿这五百万换姐姐回来。
“嗡——嗡——”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丁至仁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消息提示。
“您有一个好友申请。”
绝望的丁至仁将这一条消息视为救命稻草,毫不犹豫的,他第一时间通过了申请,对方叫归乡人。
“您好,我们需要您的帮助。”纯黑色的头像发来了一条消息,在丁至仁还没来得及做出应答时,后面几条消息接踵而至,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在独立于现存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叫做玄界。”
“玄界的大致环境与你们的玄幻小说很接近,但有着细微的差别。”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们是一群空间法术爱好者,在一次钻研古籍的过程中,我们不小心打开了玄界与你们这个世界(以下简称人界)的通道,等我们进入后,却无法回去了。”
“在我们的观察下,您似乎就是人界里,这片区域智商最高的人了,我们可以提供一切支持,希望您可以帮助我们回去。”
丁至仁仔细的琢磨着这段文字,看着手中的银行卡,他突然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们能帮我找回姐姐吗?”
“可以,只要您愿意提供帮助。”
“可能你们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丁先生,我们不在乎代价。”
“可能你们会全军覆没,你们真的愿意吗?”
“丁先生,再说一遍,我们不在乎代价。”
“好,我干了!”
“我们将无条件配合您的指示,只要能回家。”
丁至仁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抽出那张保送书,狠下心一咬牙,将其撕得粉碎。
前程固然重要,但他更想要姐姐回来。
“小丁,怎么回事,你姐姐去哪里了?”联系人中,一个用着鲸鲨头像的人发来消息。
“失踪了,”丁至仁失魂落魄的敲动手机,“她自己走的。”
“妈的!”对方发来语音,似乎猛地砸了一下什么东西,“人好好的怎么会找不见,小丁你别急,我马上动用全部的人脉去找她!”
苦涩的笑了笑,丁至仁放下手机,正欲躺下,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门外,是一群身穿道袍的青年,正用试探的眼神畏畏缩缩的看向丁至仁,“很抱歉不请自来,但我们觉得您需要照顾。”
至仁看着门外的青年,扑哧一声笑出来。
“照顾?是监视吧!”
半年后,辛城郊区一处废弃的工厂。
曾经废弃破烂的工厂内部如今却焕发出别样的活力,金属零件与数条黑色电缆缠绕交融,电子仪器与归乡人提供的空间水晶交响欢腾,这处科技感十足的工厂中行走着数个身穿白袍的青年,他们隐隐以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为首。
“小张,帮我把扳手拿过来!小李你调一下参数,马上开始第十次实验!”丁至仁身穿白大褂,指挥着几名白袍青年,顺手接过一旁助手递过来的资料,一边看一边嘟囔,“我说你们玄界人还真傻,这么点电子仪器都玩不转。”
半年时光飞逝,丁至仁的性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如果说曾经的他是一条正在沉睡的竹叶青,只有被激怒时才会露出毒牙,那么毫无疑问,他现在却像是一条危险的眼镜蛇,正张扬的炫耀着他的花纹。
巨大圆环型的仪器随着小李的操作逐步亮起灯光,莹莹白光充斥在圆环中央,像是一个巨大手电筒的顶端。
“将空间坐标输入!”丁至仁就站在这圆形仪器正前方,戴上墨镜之后指挥道。
小李敲动键盘,将空间坐标迅速输入进电脑,仪器的白光更盛,甚至将这方归乡人合力开辟出来的空间都照的如同白昼。
在细微的嗡鸣声过后,圆环仪器的中央出现的是另一番景象。
虎啸猿啼,云山雾绕,成队的白鹤从山顶飞过,熟悉的灵气从那圆环中逸散而出,众多白袍青年不由得留下热泪,双膝跪地,呜呜的哭起来。
“能……能回家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娘!孩儿不孝……”
“师父,儿再也不乱研究了……”
丁至仁尽心尽力的研究,自然也是收获了众多归乡人的好感,在这半年以来,他单薄的身影仿佛就是众人的主心骨,仿佛只要那身白大褂还在,归乡的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丁至仁满意的看着这幅景象,嘴角带着笑意,“那么,诸位还请帮我一个忙吧……”
同年,一个叫双界门的组织迅速生根发芽,以极快的速度与辛城的黑帮组织达成协商,开始大批量吸纳成员。
第二年,在黑帮首脑的默许下,双界门接管辛城地下世界,同时空间传送装置开始批量生产。
同年,双界门开始在玄界招兵买马,成立山门。
第三年,灵力暴动,末世爆发,双界门全部家当转移到玄界,只在云南的一处破庙留下了一个空间传送装置。
所有门众都将门主的教诲牢记于心间。
“双界本同源。”
却很少人知道它的下一句。
“万界寻智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