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一梦浮生》(五)
第5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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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摆满医疗器械的地下室。
惊圣贞手里捏着一瓶百草枯怼在嘴边威胁站在对面的几个人。
“先打钱,不然我就把这个喝下去!”
这是一个倒卖人体器官的团伙窝点。
惊圣贞是自己找来的,不是被抓来的。
百草枯喝下去,他身上的器官就用不了了。
风衣披在肩膀上的大老板见状,双手举起来向下压了压,“好好好,你别冲动,你这样死了你也拿不到钱不是?再说我们就要你一颗肾脏,你又不会死,你闹这一出这是干什么嘛!”
惊圣贞的手在抖,神情却异常坚毅:“少废话!打钱!三十万一分也不能少!”
大老板没见过这样要钱不要命的,他想要鲜活的肾脏,所以不得不妥协。
惊圣贞嘴唇抽动,几乎是吼出来一句:“我要打个电话!”
手下的人将大哥大递到惊圣贞手里,惊圣贞迅速拨号,“喂,你好,刘老板,我,我是惊圣贞,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柴雪容,让他给我回电话。”
惊圣贞攥着大哥大的手指甲泛白,他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其实就过去十分钟,惊圣贞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
“铃铃铃。”
电话铃响,惊圣贞马上接起。
“惊圣贞!惊圣贞!是你吗惊圣贞!!”
柴雪容的声音入耳,惊圣贞的情绪瞬间崩盘,眼泪簌簌地流,可是他不敢哭出声,不敢让柴雪容担心,他竭力压稳嗓子:“雪容,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柴雪容疯狂嘶喊:“贞哥哥!你在哪?你快回来!!”
惊圣贞抬起眼镜抹了把眼泪,安慰他:“快了,我就快回去了,等我。”
柴雪容:“好,好,我等你,我,我去车站接你。”
惊圣贞抬头看了一眼等在一边大老板阴沉的脸,知道不能再多说了,迅速切进主题:“雪容,你马上去银行,钱进账你马上就取出来,一秒也不能耽误,快去。”
柴雪容:“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惊圣贞急了:“没听见吗?快去银行。”
柴雪容:“你!你快回来!!”
惊圣贞认真告白:“雪容,我真的喜欢你啊。”
这一年,柴雪容21岁,惊圣贞32岁。
柴雪容拿了钱,还了债务还有富余。
凭借他天赋异禀,短短七年,他成了商业巨亨,生意纵横全国,黑白两道通吃。
可是,他再没见过惊圣贞,那通电话以后,惊圣贞音讯全无。
柴雪容动用手里所有势力,凭借当年的电话号码,和给他打钱的账户,查到了那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联合当地警方将其一举抓获。
柴雪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色却难看得很,他坐在探视桌上,对面的嫌疑人是组织里的黑医生。
一只发抖的手压着一张照片推到黑医生面前,柴雪容阴鸷着嗓子问:“这个人你见过吗?”
黑医生瑟瑟发抖,带着手铐的手将照片挪到眼前仔细辨认,忽然瞳仁一缩,“是他!”
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门,堵得柴雪容喘不过气,“快说!在哪见过他!!”
黑医生悻悻道来:“他,他是自己找来的,说要把肾卖给我们,我们老板说二十万,他掏了一瓶百草枯,说二十万不够,他要三十万。”
柴雪容听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黑医生:“我对他印象最深,因为他明明是个男的,衬衫下面却带着胸罩,有一对很大的乳房。”
柴雪容锁着眉,攥紧的拳头上青筋突兀。
贞哥哥,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黑医生:“他明明怕得发抖,却无比决绝,那眼神就像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一样。”
柴雪容的眼睛一片猩红,像野兽一样,开口的声音更是哑到不能听:“然后呢?他人呢?”
黑医生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柴雪容突然暴走,一掌拍在桌子上:“我问你他人呢!!”
黑医生浑身一哆嗦,“我,我们老板明明答应只要一颗肾脏,可是做手术的时候,老板让我两颗都摘了还,还有他的心脏”
柴雪容那一身杀伐之气,叫黑医生心头泛冷,“我,我都是听命行事的,这,这不能怪我啊!”
柴雪容脸上的肌肉抽搐,双目赤红,他咬紧牙关绷紧下颌线:“尸体呢?你们把他埋哪了?”
黑医生:“扔扔海里了”
柴雪容的背脊靠在椅撑上,情绪分崩离析,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灼进内腑,灼得每一寸血肉都疼。
怎么会这样
你用你的命,换我安稳余生。
我不要。
我要你回来
贞哥哥,我好想你。
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柴雪容是一副危险凛冽的坐姿。
对面被麻绳捆得结实跪在地上的,正是陆远。
陆远被揍得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柴雪容饶了他。
柴雪容的脸上透着一股阴森气,堪比午夜时分的乱葬岗,“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交代,敢有一句谎话,我剥了你的皮。”
陆远连连磕头:“是是是,我一定老实交代。”
柴雪容:“惊圣贞,是跟你走的?”
这个名字入耳,陆远的瞳孔止不住震颤,他胆战心惊地点点头:“是是。”
柴雪容:“你带他去了哪,干了什么,什么时候分开的,说!”
陆远诚惶诚恐,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惊圣贞如何被他骗走,为了卖丰胸霜如何让他安一对假胸在身上。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了。
柴雪容声音如厉鬼:“赚了钱,他不会不回家,说,你是不是一分钱也没给他?!”
陆远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一个字。
柴雪容起身,从手下人的腰间抽了一把匕首,晃在陆远眼前,样子像是三更索命的阎王,“你应该知道,你活不成了,我答应你,一刀结果你,不让你受太多苦。那么在你死之前,不想激怒我吗?把事情说出来,让我生气让我难过,让我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这样不爽吗?”
听了柴雪容的话,陆远的胸腔抽动,咯咯怪笑出声,“他啊,他太好骗了,我说跟他五五分账,他居然信了,他身子很软的,叫的声音把人骨头都喊酥了,我把他弄晕了以后又上了他一次,他不动的时候就是比不了他会叫会发抖时候的样子,我给他扔了三十块钱,算是我嫖他的酬劳”
声音戛然而止,柴雪容手里的匕首狠戾地挥了下去。
还有三十块,那你应该知道买饭吃的吧?
贞哥哥,你饿不饿?
那一天,风和日丽,凭空劈了一道炸雷,不偏不倚,炸坏了柴雪容家门口的信箱。
他现在有钱了,却没有搬家,也没有翻新房子。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啊。
你那么笨,胆子那么小。
我怕家里变了样,你就认不出了。
炸坏的信箱下面,一个完好的信封叫柴雪容瞳孔一缩。
颤抖的手撕开信封,三张陈旧的十块钱映入眼帘。
下面是一封信:
“吾夫雪容,见字如面:
我回来了,我是山间温柔的清风,是田间氤氲的花香。
傻瓜,雨和雪都不是我,不要淋感冒了。
我好想你啊,我多希望能陪你白头到老,可是雪容啊,你有大好年华,我怎么配得上你一往情深?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将来,你要是有了心仪的姑娘,或者心仪的小伙子也行,不要把我们的事讲给他听,我自私得很,属于我们的回忆,不希望别人分享。
我不回去了,不要等我,这里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我真的爱你啊
柴雪容
落款:惊圣贞。”
柴雪容两只手交叠把信件和三十块钱压在胸腔上,一趟街都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
是我配不上你一往情深啊
贞哥哥,是我的错,我护不住你,就不该逾矩。
你的人生都毁在我手里。
你该恨我的
这一年,柴雪容28岁,惊圣贞32岁。
天灾往往最恐怖,葬送无数鲜活的生命。
庄稼被冲垮,饿殍遍野,这场洪灾煞有生灵涂炭的架势。
人类力量如此渺小,在大自然面前犹如蝼蚁。
柴雪容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加入了抗洪的队伍。
黄龙卷来,众人喊着口号,拉着绳子与死神抗衡。
柴雪容被挤在人群里,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绳子。
黄龙力量太强,几条绳子相继绷断,滔天巨浪张开血盆大口,卷进去的人再没出来,尸体都找不到。
这一年,柴雪容33岁,惊圣贞32岁。
贞哥哥,如果有下辈子,你要比我大12岁了。
我会找到你,到时候你不要再妄自菲薄,我也会保护好你,求你了,再爱我一次吧
冰冷的液体呛进口鼻,窒息是人类难以承受的痛苦,可是柴雪容不怕,因为
他溺死在了他的信仰里。
岁月长青,山河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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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我一梦浮生》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