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喂饭
惊圣贞被锁起来的时候是深冬,现在正值次年盛夏。
惊圣贞的脚筋断了,走不了路,柴雪容心疼他,特意去千机殿定制了一把轮椅,轮椅的椅撑上设置了摇杆,往哪边掰,轮子就会往哪边翻滚,竖直的时候就停下。
柴雪容体贴,特意让工匠把摇杆放在了左边。
寝殿里,红红火火大鱼大肉摆满了整张餐桌,惊圣贞坐在这把充满柴雪容对他疼惜之情的轮椅上,表情木然,瞳孔有些散,辨不太清他看的到底是哪道菜。
柴雪容顺着惊圣贞目光所及的方向,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鱼刺,送到惊圣贞嘴边。
“贞贞,吃饭吧。”
惊圣贞回神,一扭头,正正对上柴雪容一双温柔到骨子里的眸子。
惊圣贞扯了个笑在脸上,张开嘴用柔软的舌头接了柴雪容的投喂。
柴雪容就这样耐着性子一口一口伺候惊圣贞吃饭,像是喂小孩子一样。
吃着吃着,惊圣贞微微蹙眉,战战兢兢说道:“雪容,我有些饱了。”
柴雪容低头看了看饭碗,又抬头宠溺地看向惊圣贞,柔声哄着他:“宝宝乖,才吃半碗,再吃一点,要吃成一只小肥猫才好。”
惊圣贞的眼神游离了一瞬,情绪里似乎是压着什么,却不敢再多言语,只得再次张开嘴,吃掉柴雪容喂过来的东西。
眼看柴雪容手里的饭碗就快要见底,惊圣贞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却在下一刻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在胃壁里激起一阵抽疼,惊圣贞下意识捂上肚子,一扭头,“哇”的一声吐在地上。
柴雪容见状迭忙站起身来,弯腰轻轻拍打惊圣贞的背脊帮他顺气。
惊圣贞不间歇地呕吐,眼见就吐了一地,方才吃下去的米饭鱼肉,现在是裹着粘稠胃液的垃圾,全都躺在地上。
脏兮兮的,看起来恶心极了。
惊圣贞自己看了都受不了,他敢吐在这,是因为知道柴雪容没有洁癖,弄得再脏他也不会生气。
可是惊圣贞回过头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柴雪容变得阴鸷的神情,这让他心脏忽地紧缩,跟着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弄脏的,真的没忍住”
然而柴雪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地面脏了,他说:“你都吐出来了,我刚才不是白伺候你吃了?”
惊圣贞拄在椅撑上的左手攥成拳头,惨白无力的皮肤里隐着几条跳动的血管,他偏着角度垂下头的同时,深深闭了一下眼睛,眉头里锁着无助和难过,却是一句也不敢说出来。
最后他抿着有些泛白的嘴唇,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柴雪容敛起阴鸷的情绪,再次勾了个笑意出来,他抬起手,捏起惊圣贞的脸,拇指的指腹擦拭掉挂在惊圣贞嘴角上亮晶晶的胃液,耐心地哄着他:“宝宝乖,不要怕,不是故意的不会挨罚。”
说完,柴雪容又倒了一杯水,喂给惊圣贞喝,让惊圣贞把胃里的不舒服往下压一压。
伴着惊圣贞喉结的滚动,温热的水流过喉管,拥抱胃壁,舒展开来,果然舒服了不少。
喝完水,惊圣贞喘了几口气,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沁着细汗,样子有些虚脱。
柴雪容耐心又温柔地给惊圣贞擦去脸上的细汗,接着哄他:“宝宝,再吃一点,乖乖的,好吗?”
惊圣贞喘着紊乱的气息抬头,鼻尖又冒了一小颗汗珠,苍白的小脸上病态尽显,他奋力点头,应道:“好。”
柴雪容不管他死活,只管他能不能吃饱,硬生生又喂了半碗米饭和不少鱼肉进去。
又是一筷子肉,惊圣贞实在藏不住,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他难受,胃里又开始抽疼,但是他不敢反抗,张嘴咬了肉,美味的肉在他嘴里形同嚼蜡,他没想过有一天吃饭也能成为一种酷刑。
胃壁一阵一阵抽疼,惊圣贞几欲想吐,可是他不敢,他强行压制着翻涌的胃液,几次都生生将涌到嗓子眼里的东西咽了回去。
这块肉好像已经到了一个他耐受力的极限,咽下去的瞬间,浓烈的油腻冲得他失去控制,一扭头“哇”的一声又吐在地上。
他吐出第一口的时候,找回了些许理智,便想要强压第二口,不再让自己吐下去了,强行将冲到鼻腔里的东西咽回去,可是裹着胃液的东西,那味道实在不好,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根本对抗不了生理反应,吐得更凶了。
吐到最后,连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他左手捂上肚子,颤颤巍巍回头,对上柴雪容阴沉的脸,心脏跟着剧烈收缩。
由于难受,惊圣贞的脸惨白如纸,呛出眼泪的眼窝却是通红通红的,他胡乱在牵连着口水的嘴上抹了一把,接着伸出左手去拿柴雪容手里的筷子,他压着一个由于害怕而颤抖不止的哭腔求着:
“我我自己吃,保证不会再吐了”
柴雪容眯了眯眼睛,绷紧的脸上冷如冰霜,他沉声道:“难受就不要吃了。”
惊圣贞却是从柴雪容的手心里拿了筷子,束着攥在手里,照着一块肉怼了上去,扎在筷头上,抬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送进嘴里,他细细嚼着,调动不起力气,全身上下酸痛得厉害。
他撑不住,一下仰头靠在椅背上,纤长的脖子被项圈箍着,喉结随着咀嚼的动作小幅度颤抖。
分明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脆弱不可触及,仿佛碰一下就会破碎不堪,风一吹就能与世长辞。
却还坚强地活着。
将那块肉嚼烂,挣扎着咽下去,惊圣贞只觉腹中酸楚,像是有一条神经,从肚脐处被向上拉扯,一直扯到了眼睛,所过之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楚,就着这股酸楚,他眼窝一热,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得低切,他依然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伴着哭嗝呼吸,胸脯抽动了几下,他小心翼翼地哀求:
“雪容,我真的不是不听话,我真的不是不吃饭,我现在真的有些难受你别生气,求求你别生气”
柴雪容蹙了蹙眉,豁然站了起来,抢了惊圣贞手里的筷子丢到桌面上,弯腰将惊圣贞打横抱在怀里。
“怎么难受成这个样子,我抱你去床上躺一会儿。”
柴雪容再混蛋,也知道惊圣贞这是病了,便请来了雀工。
柴雪容站在床边,守着不堪重负的惊圣贞。
雀工则是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准确无误地搭上惊圣贞的脉搏,灵力探过,惊圣贞的身体状况一览无余,结果又是震惊了他新的一整年。
“我滴个乖乖呀~~~!你把他干废啦!!”
柴雪容沉着脸问:“怎么样?还能治吗?”
雀工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回答道:“死不了,但是我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