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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六幕 财富巨浪(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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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8日 云堤城 莲花区 静海师范大学附近

    立秋刚过,气温却没有下降,反而还有一定的回升——在气象学中,这种天气现象被称作“秋老虎”,它指的是我国的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秋季逐步南移,但又向北抬,在该高压控制下使得天气晴朗少云,日照强烈,气温回升。当然了,由于云堤城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年时间终日无休的降雨,除了能在温度计刻度的上升,人们无法从皮肤上辨别其变化。

    “……诚然,在当下社会,由于广告、市场营销、明星产业以及其他文化规训的作用下,人们已经逐渐被训诫,被教导消费远超于自己所需要的产品,并且为了维护心目中的理想乡而负债累累。最后,各种次级抵押贷款——那些将钱贷款给无力偿还的消费者的贷款,必将因为这些需求而泛滥于世界。事实上,美国的次贷危机也就是2008年金融危机的主要导火索之一,消费主义和次级抵押贷款的泡沫悲剧之间显而易见的向我们证明,其危机不是一场偶然性的周期性调整,而是一个由结构性的恶行……”

    静海师范大学虽说以物理系而远近闻名,但他的商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整,学院的一处大教室内,云倧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饶有兴致的听着讲台上的教授传授有关于经济学的知识。

    “云倧先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注意到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挪了挪身子,给对方腾出足够的空间挤进这个前后距离根本不够宽敞的桌椅之间,出于善意,他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润喉糖分享给对方。

    “我可是有托沈笠搞来的旁听证啊,虽然说现在是暑假,但商学院和其他学院不同,他们的假期比其他人少一个月,所以我就过来打发打发时间了呗;倒是你徐振海,你在这里干什么?”云倧拿着挂在脖子上的证件在对方眼前晃来晃去,那个动作像是在炫耀。

    “我陪沈笠来找楚立群,聊一聊他女儿上学的事情;他们现在应该在商量着,所以我想趁此机会在校园里转转。”徐振海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顺势拿出手机,打开股市走势图查看今天的市场情况。“我听说,原本诺可上学的事情,沈笠之前找过你们对吧?”

    “嗯哼?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之前找过胜嘉良,但似乎失败了;胜嘉良的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拿不到什么好处的话,他是不会帮忙的。”

    “嗯……蒋春文的那件事情么?事情没办成,那你们又怎么有办法在云堤城施展拳脚呢?”

    “阿筠说,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合作伙伴。”

    “哦?谁啊?”

    “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何自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略知一二。”徐振海顿了顿,心想这队三人组在蒋春文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后又去找了别的突破口,自己这类人的特质在他们身上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你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他那一个篮子里,就不怕哪天鸡蛋打碎了什么都没捞到么?”

    “不是我的主意,是阿筠的主意,别忘了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罢了,她才是管事的人。”云倧转过身,将身体朝徐振海的位置靠了靠,“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你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不是么?你把筹码都押在了静海身上,等于我们也有后路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么?”他尴尬的笑了笑。

    “之前静海的居民抗议新建发电厂的事情闹得有点大,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因为有些好奇,所以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电站的股权结构……聚能生命的胃口挺大的啊,还是说,是你徐振海的胃口很大?”

    “你看我这骨瘦如柴的样子像是胃口很大的人么?”徐振海展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什么东西。

    “人不可貌相,这是我从小到大铭记在心的道理。”云倧和上桌前的那一本《宏观经济学》,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句实话,徐振海,虽然阿筠和胜哥对你的评价都不太好;但我不这么认为,这其中最重要的点,就是你并不是聚能生命的总裁,只是一个代理人,却这么努力的为了这家公司四处游说。聚能生命是一家股东制的科技投资公司,可你的行为就好像公司属于你自己的一样。”

    徐振海没有说话,云倧见状,似乎是在心中笃定了什么,以一种十分坚毅的眼神注视着对方的眸子。

    “想必是有什么理由或者信念支撑着你这么做对吧,委实说,我很羡慕对生活有信念的人,因为他们能够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像我,只能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云倧阁下没有对生活的信念么?”

    徐振海试探性的问道。

    讲台上的老教授仍旧滔滔不绝的讲着,由于注意力太过于集中的关系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后排在开小差的两个学生,而是打开了下一页的幻灯片,在正前方的全息投影仪上展示着一个又一个的折线图,这些图标是亚洲某个岛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gdp变化曲线图,他似乎打算以当时的经济现象为学生们解释理论。

    “徐振海,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08年次贷危机的时候,一个流浪汉和一个经济学家一起在华尔街领取救济,流浪汉问他‘你是搞经济学的怎么还会在这里领救济’,那个经济学家回答‘我和你的区别是我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会站在这里,仅此而已’。”云倧又将目光转移到那个全息投影上,“许多人都觉得只要学了和经济沾边的专业,就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赚到钱,其实想要成为富甲一方的人,还有更多的因素。”

    “比如投胎投的好。”徐振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这话有些冒犯了,我又不是故意要生在这个家庭里面的。”云倧摊了摊手,“更何况,我本人更加期望通过别的方式获得他人的认可,就好像当初我去参加电子竞技一样,虽然就是成绩不怎么样罢了——要知道人类的精神财富要高于物质财富,可精神财富却又不是人人都能够享受得起的,这就是我们当今这个世界的矛盾,亲情、友情、爱情,我看重的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

    “我之前和沈笠聊过,因为他是科学家,所以他应该能够更加理解我的理论——能量积累论,通过积攒的方式,将全世界的能力积蓄在某个人或物的身上,再将其引爆,使得人类能够迈向宇宙,如此一来,人们便不再受到重力的束缚,所有的矛盾都迎刃而解了;因为宇宙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每个人不会因为得到的能量多少而起争执,因为在无限资源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抢夺。”

    “可不论你的出发点有多么善良,不论你的构想多么伟大,你按照无比善良的出发点,无比伟大的构想设计出一切,到了执行层面,都会乱来的。用柏拉图式的浪漫,来描绘几十亿人类的美好未来,尤其容易给底层民众带来无尽幻想,甚至产生宗教式的狂热,但浪漫主义始终有幻灭的一天,到时候的灾难不可想象。”

    “我可不相信人类在迈向宇宙后会产生什么严重的灾难,我们是能够创造奇迹的物种。”

    “那么沈笠呢?他是怎么和你说的呢?”

    “很遗憾,他似乎……对我的理念并不感兴趣。”云倧长长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才会这样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因为实在是难得找到拥有共同理念的人;‘想要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这种理想只会是小孩子才会说出口的,实在是太可笑了,光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做到。”

    “所以,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徐振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倧露出了诧异的目光。“如果一个人的力量很强大,那么这个人一定就能够获得幸福,成为旁人眼中优秀的存在;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你要这么理解当然也可以。”云倧的双眼闪烁着诡橘的光芒,“我似乎……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拼命了。”

    “恐怕你还不够理解我……”徐振海笑了笑,不知为何,自从来到云堤城后,除了沈笠一行人之外,无论是和昭雨筠、胜嘉良还是蒋春文这类人说话,他的内心总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气;可唯独在和云倧说话的时候,内心反而会升腾起一种舒适感。

    ——不可能是和我同类型的神经病吧。

    “想要获得力量,就需要做好牺牲某些东西的准备;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目前来看,时候未到而已。”

    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教授简单的拖堂了两分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但云倧和徐振海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诺大的教室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对了徐振海,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你是问你的个人形象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我们这个三人组中的形象。”

    “嗯……虽然这话不太中听,但外界就是这么说的,昭雨筠是你们的首脑,胜嘉良负责执行昭雨筠的命令和承担风险,而你的话只需要站在背后享受这一切就行了。”

    “没错,但我却很希望能够为他们做一点什么,让他们刮目相看。我试过,可惜失败了,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对于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抛弃的对象罢了,阿筠和胜哥,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长大之后变得越来越远,如果哪一天需要我抛弃这种关系的连接的话,我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呢,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有些东西是会变的不是么?”云倧的眼珠子在打转,“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邪恶之物,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中生长着,这种邪恶的东西会侵蚀他们的内心,让他们变成充满攻击性却又无法避免被伤害的成年人以及恶劣的商人;我因为没有接触那些商场的事情,所以我能够以一种观察者而不是亲历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的变化——阿筠和胜哥已经被邪恶之物侵蚀了,除非以生命的代价,否则那邪恶之物永远无法从他们的心中抹去。对于财富的渴望,对于权力的贪念,以及一掷千金的快感逐渐使他们失去判断力,从而变成冷血的机器——人命成为数字,作为人类的属性被异化,余下的只是作为剥削者的瘴气。”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不,你反而不一样。”云倧笃定的说道,“你并不是崇拜金钱本身,而是金钱背后的力量,而金钱只是好巧不巧的成为了这个力量的依附品罢了,它完完全全可以被替换成其他的东西,诸如房子、汽车、地位、社交能力……”

    徐振海没有说话。

    “没什么可以说的么?那看来我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他继续说着,“我觉得,我们应该是那种能够相互理解的人徐振海,我们目标一致,性格也十分相似。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小,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去庇护那些尚未出生的人们,恐怕这一切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你是指大陆的情况么?”

    “大陆?嗯——看来已经把自己当做云堤人了,云堤城是一座适合积蓄力量的城市,我相信你会按照你的方法让它成为一个美好的地方。”

    云倧给徐振海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缓缓起身,将身前的课本捧在手中。

    “谢谢你今天能找我说话,要知道这年头能冷静下来相互袒露真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啊——当然,我也是。”

    “所以说,你现在已经在和徐振海打造打造私立学校了么?”

    “嗯,当然了,云堤城现在的学校和人口数量完全不对等,这么做为了教育也无可厚非;再说了,由我们这一群老教授负责创办,云堤城的人们也可以放心我们的教育质量,要知道云堤城目前所有的高等中小学基本上都是公办学校,那教学质量……简直不可恭维。”

    另一边陈雨楼,沈笠和楚立群坐在私人办公室的两侧,他们的中间是一张巨大的茶几,楚立群自诩是个地道的云堤人,因此无论到那里都会刻意摆弄一套茶具。沈笠现在坐在那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产自雨凇茶园的红茶,像是个犯了错的学生端坐姿态。

    “徐振海的聚能生命有钱,我们有能力,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卧龙遇到了凤雏的天作之合。”楚立群的眼珠子在发光,“我猜你来找我是你女儿上学的事情对吧?”

    沈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你知道的沈笠,作为你曾经的导师,学生遇到事情我肯定能帮就帮——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和你那几个朋友把科学家协会的人给打了,这件事情学校肯定需要有人出面来担责任的。”

    “可他们根本违背了科学家的本心不是么,我们费尽心思做各种实验,到头来难道是为了给别人卖假药么?”沈笠起身,看来他在心中自诩站住了谈判的制高点。“您自己也是科研人员,您自己应该知道做这些事有可能会害人。”

    “那些药又吃不死人,你看过上面的成分表了吧?”

    “看是看过,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对的。”

    “唉——”楚立群长长叹了一口气,“科学家协会的那些事情……是我让他们做的。”

    听到这句话,沈笠的眼珠差点掉了出来,他愣在原地,上下牙齿在打架。

    “为什么……”

    “沈笠你想想,一个科学家的投入与产出的回报率是多少吗?”楚立群在房间里踱步,“百分之零点三!就是一千个人里面才有三个人能够做出有用的科研成果,可人一辈子有多少时间去争取那个百分之零点三呢?我们不是神仙,是人,我们也需要吃饭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能住静师大给你提供的小别墅,每个月还给你账户上打钱么?科学家协会的人需要钱,但没有科研成果就没有钱,没有钱怎么去搞科研,这是个死循环。”

    沈笠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反驳。

    “看你表情,你应该已经能够理解我的意思了,协会的人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有钱继续搞科研;没有一个科研工作者愿意丢掉初心,这你是知道的。”

    “没有钱?不是昭雨筠他们最近投资了静师大么,可以找他们要钱啊。”

    “他们和徐振海一样,是商人,你觉得要是没有好处,徐振海会来找我谈合作办学的事情么?昭雨筠也是一样的,他们之所以捐助学校,只是想要一个跳板。”

    “徐振海不是那样的人。”

    “他最好不是。”楚立群冷冷的说道。

    “我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沈笠扶额叹气,按道理来说,在自己去完厦门后回到云堤城,除了降雨,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解决了,可现在他遇到的问题却感觉比以前还多;现在沈笠很希望自己能够奉行那一套鸵鸟政策,只要躲起来什么都不想,就不会遇到这些问题。“丰若英说的是一套,你说的是一套,协会的人说的是一套……到底谁才是对的?”

    而事实就是,他根本躲不了。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保留着那种学生思维呢?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这也是我常常教育你的,诺贝尔奖、天气控制系统、还有之前校庆上的事情,你都太随着自己的性子了。你还老说自己不喜欢别人叫你科学家,可你完完全全就是这个词语的代名词,所有的刻板印象在你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楚立群重新坐回座位,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科学家协会的事情就先这么过去吧,但是事情已经出了,科学家协会的火气很大,他们找到我,说要以行为不端正的理由取消你在静师大被赋予的博士学位,我帮你拦下来了;但我也只能保住你,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努力。”

    “感觉你话里有话啊……”

    “你的那两个朋友,庄学民和仇黎……没办法在学校继续工作了,他们现在的教师公寓也要被收回,你让他们这个星期赶快搬出去吧……还有丰若英,这个月月底,协会就会联系公安部派出特警把她从天文台里面抓出来。”

    “不!”沈笠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的声音很大,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在一刹那亮起来,“他们要个杀鸡儆猴的人来找我就行了,还有,我认识公安厅的孔献仪,她现在和徐振海是情侣……我……我可以找徐振海商量一下……至于仇黎和庄学民……一定有什么办法……”

    “沈笠你还没明白么?仇黎和庄学民,我和他们又不熟,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凭什么帮他们?还有丰若英,她的问题已经拖得太久了,学校现在必须要处理,正巧她又给学校提供了处理她的借口,要我说这就是她活该。”

    “可是……您当时不是说‘有优秀的人才在学校也挺好’的么?仇黎他们就是……”

    “你知道现在想成为大学老师有多难么,虽然那是劳务派遣,但也够我费时费力了。”

    “不……不不不……”

    沈笠喘着粗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脑袋已经死机了,如果这一切发生了那么不就等于自己为之所付出的一切不都打了水漂;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楚立群说的话没错,自己去打架确实坏了规矩,可自己这边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卖假药即便吃不死人也是害人。

    “这是目前事情最好的处理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我们的一贯作风不是么。”他上前拍了拍沈笠的肩膀,“而且……好像你那个朋友仇黎……他好像给自己惹了一屁股麻烦,学校也不想和他有什么牵连。”

    “一屁股麻烦?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过,你和仇黎是很好的朋友,结果他却在某一天不辞而别,却又在突然莫名其妙的现身,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么?”

    “我……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啊。”沈笠心里发毛,或者说是在纠结,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他们在厦门发生的事情告诉过楚立群,可根据对方目前的语气来看,对方似乎知道什么端倪,或许把厦门的事情说出来能获得什么情报。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甩了甩脑袋,除去了心中的杂念,从厦门回来后三人就说过绝对不谈之前发生的事情,信奉着只要不去找麻烦麻烦自然就不会找上门来的道理,自己可不能掉了链子。

    “你和仇黎庄学民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好,但这样特别容易滋生小团体主义,只顾全局部的利益而不考虑整体的利益,你们去协会打架就是佐证这个观点最好的例子;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人是走不远的,想要成为优秀的科研者就必须拥有远大的目光,光是靠计算能力、知识储备、或者创造力根本不够。”楚立群重新为沈笠已经空了的茶杯沏上茶,“我……找我一个国外的朋友打听了一下仇黎,人家对这个人基本上都是选择沉默或者转移话题,国外的情况和国内不太一样……国外的圈内人似乎很忌讳这个名字。”

    “仇黎能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不清楚,但总之,他既然想在云堤城安身立命,应该是找到了自己的靠山吧。”

    找到了自己的靠山……

    ——难道说是……蒋春文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之前仇黎在饭局上说自己爱蒋春文的事情难道只是一个借口?只是他为了不让朋友们担心而说的谎言?

    “下周三,我得看到他们俩把公寓的钥匙放在我桌上,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牡丹山天文台的事情……中科院的人之前打电话和我说,鉴于目前云堤城的情况,乌云密布也不可能观测得到星星,所以他们正在考虑将那里暂时改成一个对外开放的景点。”

    “开什么玩笑……”

    “诺——你看看吧,这是新版的牡丹山旅游旅游手册,虽然还没有正式印刷,但学校的一些人已经提前收到了样板。”

    沈笠接过一本单薄的小册子打开,左下角写着该手册由胜利集团印刷,之前沈笠闲着无聊的时候总喜欢从莲花区西北部的山腰爬上牡丹山,到寒天寺的祈愿树下面挂上自己的心愿,这种诡异的举动偶尔也让他自己对自己唯物主义的信念产生怀疑,但生活中总得要点盼头,就像是仇黎说的,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我会……”他有些呜咽,“我会把这件事情和他们说的。”

    “这样最好。”对方缓缓抿了一口茶水,“诺可上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学校目前已经快要装修完毕了,招生目前也已经结束了,但忽然插一个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私立学校的操作空间很大,更何况我可是学校的股东。”

    “学校在哪里啊?”

    “远山区的雨花路附近,旁边就是中科院的旧址,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

    “这样挺好的……那我一会还要去出云办点事情,就先不打扰您了。”沈笠前脚刚准备踏出门,忽然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望了望楚立群,“对了老师,我挺感谢你这些年来帮我的这些忙,您看,我最近不是在搞太阳碑和月亮碑嘛,您要是可以以协助发明者的身份和我一起申请专利的话,通过的几率应该会大大增加,我也会很开心的。”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那就先这样,再见了。”

    楚立群的表情很惊讶,像是完全没有料到沈笠会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他今天可是突然一改之前那种“我的知识都在我的脑子里谁也偷不走”的常态;对方看出了这种转变,在惊讶了几秒钟后则是望着沈笠离去的背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所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感觉自己得到了芝麻丢了西瓜。”

    静海师范大学教学楼的走廊上,沈笠和徐振海站在被粉刷得像是白纸一般的墙壁下抽烟,按道理说教学区域是禁止吸烟的,但学校抽烟的学生实在是难以管教,于是校领导们贯彻落实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政策,在每个走廊的两侧都设置了烟灰缸和特定的区域,一来可以减少管理成本,而来是可以降低不必要的麻烦。

    沈笠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养成这个烂毛病的,等尼古丁吸入肺部的时候,他忽然好像理解了,这东西就像是十九世纪被刚刚发明的吗啡一样,能够让人暂时忘记痛苦并且冷静下来,是一种“温柔的毒品”。更何况,身边的另一个好朋友也是自己的同犯,所以在教学楼抽烟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咱们上回在科学家协会打架的事情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仇黎和庄学民没办法住学校的教师公寓了,丰若英也要从天文台被赶出去。”

    “那诺可上学的事情呢?”徐振海好像对这件事情并不惊讶。

    “那倒是搞定了。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干告诉仇黎他们。”沈笠猛吸了一口,差点给自己弄得够呛,“好像什么事情都办糟了,徐振海,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点。”

    “是有那么一点。”对方也不否认,“不过既然是科学家,在某些方面木讷一点似乎也无所谓。”

    “我倒是希望能像你一样,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够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还是说所有的商人都像你这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也在想办法变聪明,说句实在的,其实有些时候仔细想想,楚教授说的有些话确实值得思考,再加上他帮了我这么多,所以我也打算回报点他什么,咱不是在研究止雨装置嘛;等装置研发好了,我打算也算上他的一份。”

    “嚯,这样啊。”徐振海吐了个烟圈,给了沈笠一个暧昧的眼神,白色的烟雾絮绕在雨中,就像是穿梭于深海中袭击殖民者舰船的鹦鹉螺号,“话说牡丹山天文台不是属于静师大的财产么?怎么突然又变成了景点,而且没记错的话,好像天文台现在还拥有观测的职能吧。”

    “天上一天到晚都这鬼样子,哪来的星星给你看啊?”沈笠笑了笑,摊摊手表示无奈,“我看了楚立群给我的那一版牡丹山风景区新的旅游手册,胜嘉良他们印刷的,天文台已经作为新设景点放进去了,门票是二十块一个人,不分大小孩。”

    “奇怪……”

    “你在捣腾什么呢?”

    徐振海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具备企业查询功能的应用软件,稍微摆弄了几下后,上面显示了关于牡丹山风景区的所有信息——沈笠之前一直觉得公司这种东西十分神秘,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海沟,只有专业的“业内人士”才能略知其中的深浅,现在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没空关注这些对他来说没用的信息才会导致自己产生奇怪的被压迫感。

    “牡丹山风景区变成胜利集团的私人财产了!”

    “你说什么?”

    “诺——你看,八月十一号,一个星期前的事情,这里写得清清楚楚。我记得风景区一开始是国立的吧?”

    “这就不清楚了……谁有权利这么干?”

    “那地方……那个胜嘉良居然没想着第一时间把树砍了盖房子,真稀奇。”

    “绿色植物是云堤城的特色,咱们云堤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新的楼房了,突然大兴土木难免会有居民反对吧?”

    “呵,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你啊……”沈笠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转念后还是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话说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仇黎,你有什么办法么?”

    “实在不行你发短讯给他们吧,既然你不好当面提出来的话——就算不这么做这件事情总归要说的,根本瞒不住。”徐振海紧了紧自己的领带,稍微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去静海搞研究?还是回家陪一陪诺可?”

    “我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诺可在家里看电视不用管她。”沈笠丢掉烟头,杵着手做思考状,“我去找蒋春文一趟吧,问点事情顺便。”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倒装句?”

    “有吗我?”

    “你看这不是嘛——话说……我正好也今天也没什么事情,我陪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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