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气氛几分冰冻。
“是么?”焱煌习惯性地挑眉,他钻研着风曦清澈眼眸中认真的意味。
风曦俶尔甜甜一笑:“逗你玩儿!像我这么可爱的人会做这么打打杀杀的梦吗?”
复而凑近,用一种人畜无害的神情道:“不过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吧,嗯哼?”
有那么一瞬间风曦能感觉到一种凛然的压迫,可是那只是一瞬,焱煌几分冷漠,道:“那样的话,我应该第一个就杀了你。”
风曦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你本来就不想杀我。再说,舞刀弄剑的,伤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多不好。要比试,回去找个空地我陪你就是了。”风曦打了个呵欠,“你要真想知道我梦境的内容,就陪我到招摇之山……说起来,你本来就是个闲人罢。”
“……”焱煌能够感觉到今晚风曦的话颇有深意,余味悠长,他自嘲地想想,也对,像她这样身世的人怎么会是表面上那样天真无邪……
也许他和妘姜都有点看轻她了……
焱煌思量了半晌,风曦究竟知道了多少,隐藏了多少,都不清楚。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他无法窥破,也许,她的存在就是谜题本身。
焱煌正欲开口把今晚的事情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却不料风曦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累得靠着墙睡着了。
焱煌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心大啊……
焱煌增添了一些柴火,又把洞口遮掩一番,才闭目养神。
他一向睡得很浅,风吹草动辄醒,却不知今夜为何一觉到了天亮。
焱煌在睁开眼睛看到风曦就在自己面前的一瞬竟然有种莫名的轻松,虽然那家伙正打着呵欠睡眼惺忪,整个人看上去处于没睡醒的朦胧状态,但是因此整个人感觉十分温和无害,没有攻击力,就像一只软绵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睡醒了啊。”风曦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刚刚处理了六个刺客,希望没吵到你。”
“哦……”焱煌反应了一下,“什么?六个刺客?”
风曦嗯了一声,用漫不经心擦剑的语气和焱煌聊着天:“他们先动手的。你是君子,知道礼尚往来吧。我虽然不是君子,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事情还是懂得。和君子相处,肯定是要按照君子的礼数。”
“杀了?”
“放倒了,丢在外面。”
“你受伤了?”焱煌注意到风曦手背上有一道极细如发的伤口,大概一指长。
“被他们的暗刃划了一刀。”
风曦顺着焱煌凝重的目光又再次审视了自己的伤口。
这个伤口不痛不痒,但是颜色暗红,隐隐泛着绿色。
“暗刃上有毒?”
“他们的命令向来是死命令,猎物或猎人,必须死一个。”
焱煌拉过风曦的手,口中低喃着什么,末了用手指虚空一抹,伤口上覆盖了一层蓝色的冰晶。
“你停止调转内息,我们立刻去招摇之山。”言罢,焱煌忽然一愣。
“你发烧了吗?”
“没有啊……”风曦目光有点闪烁。
“哦……看你脸这么红,还以为你很热。”
“是有点。”风曦扶了扶额。
除了初遇伽叶哥哥的时候,长这么大还没牵过男孩子的手。
焱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出一个香囊,给风曦戴上。
风曦登时感觉身体轻盈起来,不用多少力气却走得更远更快。
“你这个香囊好神奇啊!唔……”风曦吸了口气,“香气也十分清甜宜人……”
“刚刚给你戴的时候施了疾行咒,可以维持两个时辰。”
风曦甜甜一笑:“谢谢你。”
没有刺客的纠缠,再加上两人全力以赴,很快赶到了招摇山。
焱煌带着风曦径直去了一个最近的医馆。
馆内排队竟然排到了馆外。队伍蜿蜒蛇,行,前面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人。
“天哪……这么多人看病吗?”
风曦惊讶道。
焱煌罕见的少言,摇了摇头。
“我看这里面适龄男子十有八九都没病。”身后一个大娘笑了笑,“都是装病来见馆主的。”
“哎呦,我是真病,让我见见馆主吧!”队伍前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被轰了出来,扭捏着身子喊到,“我……我腿疼!哎哟喂!”
“我也是!咳咳咳咳……馆主,我咳嗽五个多月了!”一个大叔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快走!快走!不要耽误病人看病。”两三个丫鬟竭力维持着秩序。
风曦不由得对馆主产生了好奇之心。
所幸看病的速度挺快的,不知道是不是和许多人没病装病有关。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风曦。
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引路,进入医馆内部,绘着山河水墨图的巨大半透明屏风后,一位女子楚楚而坐,身姿聘婷绰约。
近了,近了……
馆主真容浮现的一刹那,让风曦惊为天人。
她眉目如画,肤如凝脂。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布衣荆钗亦难掩天姿国色。
风曦却感觉此人几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说,馆主芳名韩以默。
这般惊艳岁月的美,摄人心魂,的确让人忘记如何开口而沉默。
直到坐下来把脉,风曦仍不住地盯着韩以默瞧。
复看到风曦的伤口,韩以默秀眉轻蹙。
“多久了?”
“两个时辰。”
“身体可有不适?”
风曦摇了摇头。
“如此推算,你中毒颇深……恕我直言,此刻没有不适才是诡异之处……普通人此刻应该已经过了过了奈何桥了。再不济也会有中毒症状,莫非是体质特异?”
韩以默沉吟了片刻。
“这可是见血封喉……”
“不管了,先治疗。”韩以默将风曦的伤口涂抹上自己调制的药膏,风曦看她研磨的蝎子蜈蚣和着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奇怪草药,心想怕不是要以毒攻毒。
“请问,妘姜姑娘可在此处?”焱煌突然开口问。
韩以默的手顿了顿:“你们是她朋友?”
“正是。在下焱煌。那位是风曦。”
韩以默沉默着包扎完风曦的伤口,丹唇轻启,吩咐:“流光先带两位客人去后院歇息。缈碧,你去准备两间客房。”
“是。”屏风外,两位婢女应声道。
一个模样清秀的婢女出现在风曦焱煌面前:“两位,请随我来。”
清风医馆外面看着小,里面确是别有洞天。后院非常大,有十数间厢房,围着中间的花圃,花圃中种的大多是有入药功能的草木,院落中弥漫着一股清香。
焱煌不说,风曦也大概明白了,大约是与妘姜失散之际,焱煌与她约定在此处见面。
“妘姜受伤了?”风曦揣度着问道。
“不用担心,伤得不重。她先过来了。”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特制的毒药,免疫灵力,你又没法帮她疗伤,”焱煌瞥了一眼风曦,“徒增烦恼罢了。”
“你!……”
言罢,流光恰好停在房门前。
推门,入目的正是妘姜。妘姜手捧竹简,正在读着什么,看上去安然无恙。
听到响动,她抬眸:“思归,你们来了?”甫起身,“你的手?”
“被挂了下。”风曦转化情绪,扬起一抹微笑,“一会儿就好了。倒是你,没事吧?”
“我在战斗中被暗器所伤,呵,一群阴险狡诈之徒!”妘姜道,“幸好有以默在。”
“你和她相识?”
“不错,鸿雁来往,算是交心之友。”
因为韩以默特意叮嘱服药期间不能剧烈活动的缘故,风曦便乖乖呆在客房内。
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这几日她比平日更加嗜睡,特别是午后,一觉昏昏沉沉,起来太阳都落山了。
她常常做梦,梦境更加支离破碎,更加恍惚迷离。有许多不同的画面快速闪过,如同走马灯一般。
漆黑的一团浓雾,从雾气中走出的那个人有着一头银发和一双邪魅的丹凤眼,眉间有红色的花纹。
是伽叶哥哥。
一个陌生的伽叶哥哥。
他伸出手,一个邀请的手势。
“跟着我。”
风曦不受控制地拉他的手,他却在一瞬间化作黑色的尘土,落地便消失了。
漫天的风沙,干涸的血迹,自狂沙中现身的那个人,那样高傲的神色,却有那样孤寂的身影。
“是你吗?”
一场又一场烟火如雨绽放,如蝶消逝。
“这就是宿命。”
“生生世世,如同初见。”
“你我霜雪满头,也算共同白首罢?”
高悬的孤月,连绵的山丘,屹立的花树,纷飞的落花,照水的孤影,低沉的埙声。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坐在花树下,凝视着水中的倒影,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空灵而哀伤。
“我在等你……你在哪里……”
画面又一转。
宏伟的宫殿,却是那样凄清。一个人在宫殿尽头独自下棋。
突然有沉入水底的感觉,睁开眼,画面已经转变,日光随着水波荡漾,蔚蓝色夹杂着碎金荡开,然而,水是那样寒冷,身体仿佛都快要结冰,窒息。
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下沉,越来越深。三千青丝在水中散开,长长的披帛如同曼妙的丝绸在水中舒展,华服如开在水底的木槿花。
“如果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