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虚妄过去（16）
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三天很快过去。
在这三天里，楚惊鸿每天都犹如一只脱笼的小鸟，欢喜非常, 灵活的身影穿梭在小镇的每一处。
清晨踩着晨曦微光跟随卖花女郎的脚步，走在人迹寥寥的街道上, 再看着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被叫卖声包围。
午间时分去生意最火爆人气最高的店铺, 享用当地独具特色的美食。下午便去落日广场, 伴着悠扬的竖琴声，听吟游诗人讲述那样他听来的奇幻故事。
傍晚时拉着神衣袍的袖角，漫步在落花小径上, 迎着晚风习习，沐浴月色，小声絮絮着白天的见闻。
他将每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得紧紧有条，早出晚归，势必要将每一分一秒都用到极致。
第四天的早晨，众人围坐在一方早食铺的桌前, 周边人声鼎沸，人间烟火气息浓重。
楚惊鸿一边啃着细白面包蘸果酱, 一边翻看手边的一本小羊皮手札本——这是他昨天晚上饭后散步时在路边商贩手中购买的，由最新鲜的小羊皮制成, 触感光滑细腻，楚惊鸿宝贝的不得了。
“阿鸿。”
周遭喧闹，祂低沉的声音被掩盖住大半。楚惊鸿恍惚间似乎觉得祂在唤自己，便侧着脖颈朝神的方向靠近，恰好听到祂缀在耳畔的话语：“你在看什么？”
楚惊鸿嘴上叼着白面包，慢条斯理地嚼完后, 他舔舔唇角遗留的果酱，挑起一抹笑，手指着翻开的那一页说：“您看，今晚有篝火晚会。”
神视线顺着看过去，羊皮手札上留着清秀隽永的字迹，书写内容赫然是对这五天的安排。完成的内容已被划了斜线，而第四天夜上正写着“篝火晚会”四字。
神便意会了：“很期待吗？”
“很期待，神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活动。”楚惊鸿关上手札，妥善放进贴身包裹里。
神替他理了理头上支起的一缕发丝，斟酌后沉声道：“等今晚见了，来年我们每年都在第十层天举办。”
楚惊鸿眨了眼，盯着祂，见神意思不似作假后，清浅的眸子微微发亮，显然是意动了。
一年一度的篝
火晚会是小镇当地著名的群体性活动。
按照楚惊鸿先前从居民口中打听得来的消息，篝火晚会通常会在刚入夜时举行，地点就在落日广场上。届时千家万户从家中带来一簇小小的火种，再统一放置在广场正中心的源火台中。
围着明亮、火光冲天的源火台，人们隔着距离摆上长桌与板凳，新鲜的各类水果、做工精致的甜品、醇香浓郁的美酒陈列案上，浇上香甜蜂蜜的烤肉在烧烤架上冒出滋滋的肉油，飘香千里。
有乐手奏乐，拉着和谐的乐器，美味的烤肉进了肚子，醇香酒气上脸熏得人脸上红扑扑，人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在源火台前唱歌起舞，热闹非凡。
楚惊鸿他们到的时间正好，长桌与板凳已经摆好，贤惠的妇人们往上添置食物，陆陆续续有人捧着火种去源火台，那里的火已经初见雏形。
楚惊鸿也从俗捧了一小簇的火种来，他走到源火台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上去，那簇火种融入集体，瞬间不见了。
源火台前立着一位样貌和善的矮胖妇人，她耐心地等待楚惊鸿动作，而后手指蘸取盘中的黑灰，往他白净的脸上抹了一道痕迹，口中说道：“感谢您的奉献。”
楚惊鸿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习俗，表情有些惊异，只愣了几秒，转瞬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去擦脸，反而微红着脸腼腆笑开：“谢谢。”
妇人也对他弯起眉眼和善地笑。
楚惊鸿转头向远处的神与撒拉弗招手，示意他们快过来。
神走到他面前时，发现他脸上的黑灰，误以为是在哪里蹭的，刚要抬手做擦拭状，却被楚惊鸿别开脸躲过。
楚惊鸿：“不要。”
神手停在半空中顿住，盯着他看了几瞬明白过来，收回手十分无奈：“就这么喜欢？”
楚惊鸿点头，催促祂快点把手中的火种放到源火台中。
最终神和撒拉弗脸上也都顶着象征“祝福与感谢”的黑灰，不远不近缀在楚惊鸿身后，见他一脸欢欣模样，不想扫了他的兴，只能任由那脸上的灰留着。
二人无意间对视，寡淡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相似的情绪。
下了源火台，他们被场间负责人安排了位置落座，等待晚会的开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小镇的人们对篝火晚会热情万分，早早就到齐了。
晚会开始前是镇长的发言，镇长花白着胡子，肚子圆滚滚，因上了年纪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看着有些滑稽，人们见了都发出友善的笑声。
镇长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便没有恼，他明白大家期待的重点是什么，就将话长话短说了，然后宣布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接着开始有乐手吹拉弹唱起手中的乐器。
悠扬的乐声响起，然后有人轻声伴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歌声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股和谐而又强大的力量。
他们唱的是当地的一首民间小调，作为晚会的开场。
楚惊鸿一直望着那边，渐渐的，他的注意力逐渐被一处吸引。
他轻拉了下神的袖角，神将脸凑过来，与他近乎脸贴脸地耳语。
“您看，那个是传说中的精灵吗？”楚惊鸿手指着一处。
那里坐着一位弹奏竖琴的人，身姿挺拔，戴着的兜帽盖住大半面容，只能隐约从中窥见独特的尖耳尖。
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他全神贯注于手上的乐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喧闹的环境隔绝开。
神抬眸一瞥，给了答案：“嗯。”
楚惊鸿小声惊呼了下，指尖都兴奋得颤了颤。
精灵似乎是隐约中被他所吸引，意有所指地抬眸望了过来，兜帽被他的动作拉扯出一个稍大的弧度，露出下面精致的脸庞，和那双绿宝石般明亮的眼睛。
精灵拨动琴弦，朝他莞尔一笑。
楚惊鸿也抿着唇回应了一个。
一曲终了后便是新的歌曲，底下的人们也不闲着，男男女女互相分发食物，往杯中倒满美酒。
几句祝酒词一说，众人酒杯相撞，仰颈饮尽。
在这样氛围的熏陶下，楚惊鸿也按奈不住，他动作很快，趁着神一个不注意便是仰头三杯酒。
待神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阿鸿？”祂按下楚惊鸿
的手，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不许喝了。”
在此之前，楚惊鸿从未喝过酒。辛辣的酒水过喉，燃起火一般的炙热，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火便很快烧尽了，转化为无与伦比的甘甜与醇香。
他咂了下嘴，又用舌头舔了下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好喝！”
闻声，楚惊鸿转过头看向端坐在旁的神。
神高高在上，凌然不可直视。
他却丝毫不害怕，直往祂怀里钻，小猫撒娇似的用头蹭来蹭去，双手环抱住神的腰身，箍得紧紧的。
神将他的头从怀中捞出，楚惊鸿顺势抬起脸，他微眯着眼睛，神捧着他的脸，得到的是一张泛着桃花色的脸。
“阿鸿。”祂轻声低吟。
楚惊鸿缓慢地睁开眼睛，清浅的眸子如水般泛着粼粼的光，眼中却尽带迷离，眉眼间被酒气晕染成绯红色，俨然是醉了。
他呆呆的，乖巧地眨着眼睛，嘴唇被酒液浸染，变得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他的反应慢了很多拍，却还是努力辨析着，最终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缓慢吐出两个字：“阿……鸿……”
神神情一动，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他光滑的脸庞，慢条斯理地道：“醉了吗？”
楚惊鸿便跟着说：“醉了吗？”
说完，不管旁人如何，他自己倒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加之那酒色迷人，笑得极其勾人摄魂。
神喉结上下一动，声色微哑：“我们回去吧。”
楚惊鸿跟着说：“我们回去吧。”
果然，醉酒后的他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他说完后便一瞬不瞬地盯着祂直瞧，神情天真无辜，像是不谙世事的稚子，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想来心里是不大愿意回去的。
知道这一点后的神无奈极了，便伸手将他搂到怀里：“不想回便不会吧。”
楚惊鸿将脸搭在祂的脖颈上靠着，酒精渐渐麻痹神经，他眼睛半睁着，却仍是顽强地看着中心的表演。
此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到场上，他喝得半醉，手上拿着酒杯，半眯着眼睛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
这些
事迹中有不少是夸大的事实，例如屠龙啦，解救被俘虏的珍贵侏儒啦……之类的，底下的人们都明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却都没有扫兴地指出，而是十分给面子地鼓掌欢呼捧场。
男人接着酒意又唱了首战歌，然后才下了台，一时间欢声笑语，气氛和谐到美好。
有人来到神的面前，为祂空余的酒杯里斟满酒，又畏惧祂的威压飞快离去。
神盯了眼酒杯，拿起小小抿了口，眉间忍不住皱起弧度。
祂放下酒杯，才发现怀里的人一直注视着祂的动作，于是便轻声试探着说道：“阿鸿以后不喝酒了好不好？”
本以为接下来会是重声的回应，不料却引起了楚惊鸿的反驳：“好喝！酒！还想要！”他结结巴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甚至还想从祂怀里挣扎出来。
神见状只能扶额，将他安抚下来：“好好好，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喝好不好？阿鸿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似乎是听懂了般，怀中人不再挣扎，乖乖地趴在祂怀里，享受般眯着眼睛听音乐，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中。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刚好写到这个点_(:3」∠)_大家晚安安。感谢在2020-11-10 17:28:31~2020-11-24 01: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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