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水

    兴奋感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的疲惫。

    装备实在太多，我连背带抱还拿不过来，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钟馗买的氧气瓶可能是照着半个月的用量准备的，又大又粗。院子离巴丁潭不到2000米的距离，刚跑出300米我就想喊歇一歇。可是看着大家都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尤其是连谢宓那个小娘们都若无其事，我只好咬咬牙硬挺着。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钟馗示意大家噤声，离水潭不远有个小房子，里头住的就是看守巴丁潭的保安。不过这些年总出事，来巴丁潭潜水的人已经很少了。尤其是在晚上潜水，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保安亭子里的灯光都关了，我猜他压根就没在里头。

    顺着山坡溜到水潭边，我把身上的东西扔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这么热的天负重狂奔，实在是太折磨了，汗水噼啪地往下掉。看到我的样子，谢宓又嘲讽地笑出了声。

    “我忍你很久了，你别太过分，别以为是女人我就不骂你。”我又热又累，还被女人嘲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谢宓转过头，隔着墨镜看了我一眼，双臂前伸做了个热身动作，我以为她要和我动手，就直起身来踢了踢腿，没想到她又转了回去，继续做着热身。

    张踩水凑过来小声劝我：“哥，好男不和女斗，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真要让我和一个女的动手，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钟馗说她身手好，我并没当回事，当我这几年是白混的？我还怕不小心给她打坏了呢。

    休息了5分钟，开始穿潜水服，出汗的不止我一个，潜水服穿起来都有些费劲。不过我们又不是参加游泳比赛，潜水服并没有非常紧身，到底还是穿了进去。

    谢宓第一个穿好，已经在佩戴护目镜，我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她身材还挺好的，前凸后翘。余光注意到张踩水，他看起来在专心穿衣服，实际上也在偷瞟，还不忘了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做贼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钟馗采购的东西很多，除了潜水设备以外，还有几个防水的包裹，里头是吃的，工具，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我的体能他清楚了，就把东西分给了张渔和张踩水叔侄两个，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金柱和看起来弱弱的范冲也各自带了一个。

    在头顶上戴了个水下灯，用力地紧了紧绳子，白天的水下光线尚且不足，现在夜间潜水，要是没了光源，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很多人溺水并不是因为氧气不够，而是遇到意外惊慌失措，自己把自己吓得乱了阵脚。

    灯光照在水面上，一大片的水黾到处窜来窜去，我们那边管这东西叫水蜘蛛，其实它没毒，只不过一大群连成片的景象还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谢宓试探着下了水潭，看样子是要打头阵，我为了争口气，紧跟着她爬了下去，钟馗轻声喊了喊我没拦住，只能摇摇头，继续和金柱小声地交代着什么。

    身上背着氧气瓶，抓着水草往下爬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半个身子进入水中的那一刻我感觉轻松了不少，水的浮力将氧气瓶的重量卸去许多。

    谢宓戴着头灯沉入水中观察了几秒，出水以后朝着岸上做了个ok的手势，众人开始排列队形。在我之后是钟馗，最后的是金柱。我有些奇怪，张踩水和张渔明明是请来的水把式，怎么不让他们两个排头。

    钟馗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头顶的灯光因为角度问题照不清楚，他低声嘱咐我：“你别太冲动，不要逞强，如果感觉撑不住了马上示意，安全第一。”

    他话说的诚恳，我也不是狼心狗肺，就点点头示意我知道了，结果头上的灯光被带着晃个不停。

    钟馗又嘱咐了大家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务必不能脱离队伍单独行动，见到奇怪的东西不要慌。最后的一句话，他语气郑重的强调了两遍。

    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水鬼吗？

    随着钟馗的拳头挥下，我们一起将呼吸器戴好，沉入了水中，谢宓依然保持在排头，我在她后面，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柔美的线条和流畅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条黑色的美人鱼。

    太阳晒了一天的潭水并不凉，还有些温度，我感觉很舒适。不过温度随着下潜的深度很快变低，灯光照射出去的可见距离也变短了。除了头灯扫射的范围外，都是一片漆黑，我并没有潜水的经验，有些慌乱，连忙告诉自己要镇定。

    没有参照物，人对深度的感知会有偏差，我判断不出来下潜了多深，只知道还没到底，只能数着心跳估算着。可是越告诉自己别慌，心却跳得越来越快，用它来作为时间参照显然也不准确了。

    巴丁潭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并不是很大，没想到却很深，我估摸着下潜了6分钟，依然不能看到水潭底。我回了一次头，只能看见身后众人头上的灯光。

    又过了2分钟，我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前头的谢宓突然停了下来，做了个手势，我没看懂，正想游到她身边看看发生了什么，钟馗从我身后超了过来抢先到了她身边，两个人一起研究着什么。我游了过去，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大家的头灯照在一个方向，目标物清楚地显露在眼前。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至少两人高，有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那么宽。因为它立在水中，看不出厚度。边缘修整的很平滑，一看就是人工产物。

    是到底了吗？我将头灯照向下方，黑色确实发生了变化，似乎是到底了。

    钟馗手上的东西划拉了半天，调转身子朝向面对着我们，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块水中能用的板子和笔，他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还有四个字。

    入口，左？右？

    图画的极其简单，我研究了一下看明白了。方块代表巨石，左右的两个圆圈应该就是他所疑问的入口。我绕过他，灯光侧着照向巨石两侧，果然发现了两个黑漆漆的山洞，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

    他提出的是疑问，意思是现在需要抉择往哪个洞里钻，我心说这水下要是真有水鬼，那两个洞可能就是人家的老巢了，我们这是要送上门。

    范冲游到他身边，左手扒在巨石顶上固定身姿，右手打亮一把小手电，在巨石上研究着什么。看了一会儿后，接过钟馗手上的板子和笔，在左边的圈上打了个叉，右边的圈下画了个对号。

    选择题变成了判断题，范冲不知道在那块巨石上看到了什么，帮大家做出了决定。

    我有些信不过书呆子，正想发表意见，钟馗用手电对准板子，将内容展示给大家看。众人纷纷点头示意知道了，我还没来得及做手势，钟馗已经调转了头，这回轮到他一马当先地扎进了右边的洞里。

    谢宓和范冲紧随其后，我还在犹豫，张渔和张踩水也超过了我，金柱在身后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跟上，他要殿后，不能把我留在最后面。

    我咬咬牙，吐出一串水泡，跟着钻了进去。身形全部进入洞里的那一刻，我有些怪异的感觉，彷佛是进入了某个巨兽的口中，现在是往人家胃里游，要给人家做口粮。

    洞口从外边看起来并不大，没想到里边别有冬天。我游出几十米后，用头灯左右晃着看了看，发现洞壁很光滑，和外边的巨石一样，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是一条被水淹没废弃了的矿道。

    越看越像，我用力游出十几米，改换身形朝着水下游去，果然不出我所料，很快就见到了底。

    水下地面很平整，不合常理的平整。我保持平行的姿势，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什么东西埋在地里。

    我停了下来，伸出手去够，因为一直在水下，不知道是锈迹还是腐烂了，抓上去的触感很滑，拽了两次都没拽出来。

    我蹲下身子，调整成看蚂蚁搬家一样的姿势，用力地去拽，也许是被我之前的动作搞得有些松动，这次很轻松的就拔了出来，因为用力过大，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水中晃了个圈才调整好身形，一连串的气泡从我嘴边咕噜噜地飘向水面。

    将收获拿到面前，调整了一下灯光，我发现那是一枚箭头。

    确切点说，是超大箭头。

    古时候的弓箭，箭头用铁或钢制作，再往前的时候也有用铁和贝壳的，总之追求的都是对战甲的穿透性。我手上的这个箭头，大的有些过分，和它匹配的箭杆得有两根手指头那么粗，长度也得接近一米，神射手也射不动啊，你把李广和花荣叫来也不好使。

    我又研究了几十秒，随即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配在普通弓箭上的，是给弩箭用的。宋朝时候有个冷兵器之王，叫床子弩，箭簇得有七寸长，和这个还真挺像。

    嘿，没想到巴丁潭下边还有这种东西。虽然锈得有些厉害，但毕竟有可能是宋朝的东西，我兴奋地抓在手里，不知道这玩意算不算文物，有没有人收，价格怎么也要比我那些报纸杂志高吧。

    平息了兴奋的心情，我正准备追上队伍，突然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

    我刚才拔箭的时候转了圈，已经搞乱了方向。现在左右还能分清，但是前后已经判断不出来了。

    我虚踩在水中，恐慌不可抑制地袭来，心跳再一次加速。头灯来回晃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也没有别的光亮。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水下黑暗，包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