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诡异的录像带
这是录像带。
现在的人确实见得少了,这东西在八、九十年代非常流行。黑色为主的盒身,放在手上掂起来有些重量,不过能刻录的时间往往不会太长,画质也很差,那时候大多用来翻录香港那边的三级影片,不少小录像厅就靠这个在后半夜赚钱。
我翻看着那几盒录像带,没有名字,只是在侧面刻着小小的编号,8个数字一组。那编号刻得极其之小,我辨认了半天才发现规律。
那是以8位数字组成的日期。
三盒录像带里,时间最早的一盒是19920825,然后是20000622,最后一盘时间就近了,20080808,首都奥运会开幕的日子。
我第一反应这日期是录制带子的日子,可随即又觉得有些奇怪。千禧年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多少人用这东西了,那会正是vcd的天下,录像带在轻薄的碟片进攻下,死得比诺基亚还快还惨。更不用说到了2008年,手机上都带摄像头了,谁会用这么笨重的机器录视频。
那这日期就不代表它的刻录日期,而是有别的意思。
会是什么呢?
耳钉贼兮兮地凑过来:“老板,这里边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东西嘛,有些人不是有特殊嗜好,喜欢把办事的过程记录下来,以后再回味。”
看着他猥琐的表情,我听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那个年代就有这个嗜好,这思想够超前的,胆子也够大的。流氓罪是哪年取消的来着,也不怕被抓进去给毙了。
但是看耳钉的样子,倒是可能干过这种事,回头有机会翻翻他手机。这小子虽然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样子,但长相很够用,我招了他两年,来店里找他的小姑娘不下三个了,质量都很高。
我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智能手机像素越来越高的现代,谁会用这种东西去录视频,像素不佳不说,很容易被发现的。我记得录影带的录像机录视频的时候会有个小红灯一直闪着,声音本来就大,录制完了还会有个提示音,要是被妹子发现了,还不得当场翻脸。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他笑得更猥琐了。
“老板你换个思路,这日期可能是女主角的生日也说不定呢。”
我掐指算了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他娘的放屁,08年的姑娘才多大,要真是那样的话,这人犯的事可就大了。别扯淡了,你要是真好奇,就去库房翻一翻,我记得我收过几台录像机,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
耳钉兴冲冲地去库房里找机器,我跟在他后面进去,翻起钟馗带来的其他东西。杂志没什么问题,年代对,保存得也挺好,看起来原主并没怎么翻过,没留下什么印记。我收过一本书,80年代发行的一版领袖讲话,是一位老主顾点名要的。东西是找到了,品相实在不怎么样。原主也不知道是手欠还是强迫症,将书里每一个字的空白格子都用笔给涂满了。举个例子,田字有四个空格,他给涂满了以后,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墨迹。
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把东西拿给那位主顾,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用他的话说,这要是时间再往前推个几十年,这种行为都得算是反革命,枪毙他都是轻的。
现在的小孩动辄将书纸撕了折飞机传纸条,他们哪知道,那个时候看书手欠是会死人的。
杂志,还有连环画,算是收藏界里的冷门东西了,确实有人要,不过这种主顾不好碰,要是能遇上一个真心的主,那你能在他身上吃好几年。尤其是这种讲风水,怪谈类的,真能碰上好东西。我就看过一本民国时期的话本,里头写的鬼故事比聊斋的还好看。
报纸已经被他拆散了,不整齐地堆在一旁。这些报纸的抬头是哲里木盟报,是一款半月报。时间跨度从1982年到1999年,不过并不全,85年到95年的10年间,只有10期。
哲里木盟是一个老名字。它起源于清朝,是内蒙古东部,和黑,吉,辽都接壤。伪满时期被撤,45年以后又复设,几次变更归属,一度归属于吉林省。1979年重新归属内蒙古后,在1999年10月改名为通辽,从此哲里木盟这个名字就消失了。
说消失也不太合适,哲理木这三个字,还停留在老一辈通辽人的记忆中,那块有个金店,就叫哲理木金店。
这些都是我在网上查到的信息,干我们这一行的,就算平时经手的再多,到底还是有不懂的东西。我听一个行家说过一句话,当你看什么都觉得拿不准的时候,你八成能挣钱。当你看什么都觉得没问题的时候,十成十就要亏了。
大致翻了一遍以后,我突然发现这摞报纸有个不对劲的地方。
从82年到99年,跨度十几年的报纸,新旧程度居然差不多。
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凡是纸做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可避免地吸收水汽返潮发黄,五年级毕业的时候卖小学的所有课本书,一年级的书和五年级的书不可能是同一个颜色,也不会是同一个质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出现在这堆报纸上的问题,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这摞报纸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印出来的,它上面的标的时间虽然跨度有十几年,但实际上应该没有这么久。
第二,有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收集它们,并且用了非常精细的手段来保存,所以到现在都依然状态良好。
可是这报纸是82年开始的,那时候就有人想着要收藏这份报纸了?
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回国的海外华侨不少了,家底厚的人有很多,说不定哪位有情怀的哲里木盟收藏家,就喜欢存着报纸记录家乡的变化呢。
我否决掉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位收藏家,干我们这行的,不会没有他的传说。
我还想再仔细看看,耳钉已经翻出了录像机,还有一台老电视机。播放器是我收的,电视机不是,那是我家里除了房子以外年岁最大的东西。我爸活着的时候,用东西很节省,这电视看了好多年都没坏过。我在这开店以后,把家里上了年头的东西搬过来不少,连以前腌酸菜的缸都挪了过来。
天儿实在太热了,库房比店里凉快一些,反正这会儿也吃不下饭,我们两个决定就在库房里看。那录像带的播放器款式很老,需要好几根特殊的圆头数据线连接电视才能用,幸好我们有。要是换了现在的电视,只能用无线网投屏,我俩就得抓瞎。
我虽然觉得不会是耳钉说的那样,他把带子塞进槽里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的一阵兴奋,这种兴奋到底是来自于对未知的探索还是对别人隐私的挖掘,我也不知道。
机器收的时候都试过,能用。连上电以后开始运转,录像机前脸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可以显示时长和故障代码之类的信息,我看到这盘带子正好2个小时长,如果是耳钉猜的那样,这人算是有点本事,至少比我强。
画面一直是黑屏,音箱里虽然有声音,可听上去很嘈杂,好像是收音机频道受到别的信号干扰一般,嗡嗡和滋啦的声音一起响起,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刚想问他是不是没点开始,就看见屏幕上的计时已经走到了3分钟。
带子是播放着的。
我感到莫名其妙,耳钉也差不多,看我没意见,他在机器上一通操作,快进到了40分钟的位置又播放起来。
画面还是黑的,唯一的区别是,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刮大风的天气,躺在床上钻进被窝里,会听见外面呜咽的风声,那风声总让我想起聊斋里女鬼出现时的背景音乐,那是我的童年噩梦。
这盘带子里,现在放出来的就是这种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我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这个声音不是一直有,而是隔上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
我俩面面相觑,他又快进到一个半小时的位置,还是这样的结果。
“你现在放的是哪一盘?”我问他。
“92年的那个。”他把带子退了出来翻看了一下,“这不会是时间太长了消磁了吧。”
也不是没可能,那个年代的存储载体都有这个毛病,录像带,磁带,光盘,都会消磁。
他顿时没了兴趣,想回屋里玩电脑去,我让他别着急,帮我把00年的那盘放上,他弄完就出去了。
和92年的那盘差不多,这盘录像带依然是黑屏的,就连声音都和之前的差不多。
我发散思维想了很久,越想越难受,除了风声以外的另一种声音,我非常熟悉,可是这会儿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盘录像带。
拎着一瓶啤酒,我自己换了第三盘带子,然后一只手扶着电视,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
让人失望的是,和前两盘带子的内容没有区别,依然是黑屏,依然是不明所以的背景声。我听了5分钟,手里的啤酒快喝没了,决定去拿一瓶新的去,我刚刚转过身,一个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