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滴答。滴答。
陈念安的眼皮抖动了两下,他感觉到有水滴落在眼睛上,打湿了眼睑。
头脑还是不算清醒,他闭着眼面对的黑暗里有一片巨大的白色,象征着他断片一样的记忆和剧烈的头疼。
麻醉剂的药效过去了吗?陈念安终于试着睁开眼睛,他试图找回右手的知觉,擦一擦脸上的水。
他艰难地抬起了右手,擦眼睛的路上被一堵墙挡住了——或许那是墙吗?
陈念安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他眼前却一片红色。他突然清醒——他脸上的不是水,是血,温热的鲜血。
七号紧紧抱着他,鲜血是从他的胸口滴到陈念安脸上的。陈念安抬手时碰到的那堵墙是七号有点冷的身体。
他们还蜷曲在外骨骼构成的金属球里,七号护住了他,所以断裂的外骨骼没有伤害到陈念安,只是穿刺了七号的胸口,尖利的一端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应该是跳窗逃跑。原计划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外骨骼增加缓冲,但情况太危急,只来得及开启七号的外骨骼。
陈念安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外骨骼,一瞬间呼吸困难。
疼,一定很疼。
他想象不到有多疼,但七号没有血色的脸在他的上方,他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七号的下巴。
七号似乎是失去意识了。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失血?
陈念安小心地挣脱七号的怀抱,把自己从伤者的保护中一点点挪出来。这个简陋的金属球空间很窄,七号的大半个身体都贴着自己,他听着七号微弱的心跳声,明白他还活着。
外骨骼组成的金属球并不严密,陈念安透过缝隙的光向外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他们似乎是落在什么被遮挡的废墟里。四周一片寂静,周围没有安全屋组织成员搜寻的声音。
那就是暂时来说还是安全的。他松了一口气,借着那点光看向七号的伤口。
除了大面积的擦伤,七号的头似乎也因为撞击留下了伤口,但最严重的还是贯穿他胸口尖利的外骨骼。
但也感谢这外骨骼,否则在那个高度下坠,他和七号都会粉身碎骨。
“安哥……”
陈念安一愣,抬起头和七号对上了视线。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尽管声音很低很哑,嗓子里像卡了一堆沙,但这声“安哥”听起来和以前的“安哥”没什么区别。
陈念安张了张嘴,不知道先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很多想要说,例如我们终于逃出来了,例如我们现在在哪里,例如七号是个大笨蛋,说好会保护好自己,又把自己伤成这样……
例如,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很好。很值得一个笑容。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伸手抚了抚七号的眉毛,问:“疼吗?”
疼吗?一定很疼。
七号的眼睛亮了亮,许是看到陈念安嘴角那点苦笑的意思,知道陈念安没有怪他的意思。
“不疼。一点也不疼。”
“我们逃出来了……安哥,我们逃出来了。”七号握住陈念安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吸冷气。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他们逃出来了,不再是被控制的傀儡了。至少,目前来说。
“嗯。”陈念安对七号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微笑,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笑意慢慢退去。
“现在还不能算,逃出来了。”
……
“能通过手环定位到他们吗?”达伦问。
“不行。”
裴寂坐在屏幕前,一排排数据流从她眼前飘过,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一帧一帧回放。她盯得眼睛酸涩。
但还是焦虑得不行。平日里如果她心情这么烦躁,会干脆把工作扔到一边,拆包薯片嚼嚼,或者躺一会儿。
不行,现在绝对不行。张舒蕾那边催得紧,加上她也处于震惊的状态,脑子一片空白。
她回复张舒蕾和高层的声音有多冷静,她的内心就有多不平静。
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之前的相处就像是已经埋下了种种征兆,例如陈念安和她的交谈,例如上次生还者聚落陈念安的脱控,等等等等。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出逃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为什么这样做?
有什么理由?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陈念安……放弃成为救世主了吗?
张舒蕾把情况报告给她,她原本是不信的,但张舒蕾仔细说明了针对七号的“特殊任务”。
所谓特殊任务,也就是高层告诉她的,七号的身份,和他必须死的理由。
裴寂一头雾水,她从来不知道什么这类的实验,更不用说实验失败作。即使退回到食罪灵危机开始前,他们都没有进行过什么……会把七号这种孩子创造出来的实验。
但她没有多问的资格。
陈念安被张舒蕾的麻/醉/枪击中后,他和七号就跳窗逃跑。据张舒蕾所说,他们掉下去就立刻消失了,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即使是下坠,也需要一个过程。
这听起来倒是很像许晨恩能干得出来的事……他伪装了两人消失的幻境,骗过了张舒蕾?
裴寂头疼得不行,如果许晨恩真的帮了他们,那他自己怎么不跑?他瞒得过去么。高层对叛徒从来不会手软。
说曹操曹操到,她还专注于眼前的数据流时,耳机里突然传来许晨恩的声音。
裴寂吓了一跳,许晨恩这时候黑进她的通讯频道,生怕高层不知道他的背叛么?
“裴寂,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裴寂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对达伦说自己先去上个厕所。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才开口:“别告诉我你这时候找我是给我提供他俩的线索。”
那边的许晨恩一愣,乐了:“诶,你猜这么准呢?”
“所以你有他们的线索?”裴寂也愣了,许晨恩这么好说话,这双面间谍这么快就做起来了?
“裴寂,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下落。”那边的人似乎是深吸了口气,“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你自己来决定,站在谁的那边。”
果然这家伙还没这么没良心。
裴寂却觉得更加头疼了起来。
先斩后奏,真有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