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要像个父亲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华惴惴不安的心情依旧没有得到平复。他一遍一遍的想象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景，整个人一直都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沙华已经清楚的知道，夏01就是他的女儿。无论夏01是通过怎样的方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她的体内都拥有与沙夏同样的血与骨。
可是沙华无法接受这已经成为事实的结果，他感到既陌生又心痛，就像好不容易走出迷宫中的人，却又被告知返回了原点。
沙华翻身走下床，来到盥洗台的镜子前。他看到自己那张憔悴的脸，想到了死亡。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沙华在心中暗忖。那是我的女儿，而那些畜生竟然想让我们的细胞结合，从而孕育出违背人伦的产物。
“一群畜生，就算我无法亲手将你们撕碎，我也要结果自己，然后终结这一切。”
沙华想到这里，用手肘击碎了面前的镜子。从掉落在盥洗台上的碎片中，挑选了一块像匕首一样锋利的镜片握在手里。
沙华看向自己的手腕，然后将镜子碎片抵在脉搏上。现在只要狠狠地用力一割，30分钟后，他也许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沙华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他咬紧牙关，奋力的在手腕上一割，鲜血像破土而出的泉水，瞬间冒了出来。
沙华看着肆意流淌而出的鲜血，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能将自己解脱，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去寻找妻子和女儿。想到这里，他扔掉手里的碎玻璃，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沙华闭上眼睛，感觉时间过的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开始渐渐地发冷。他裹紧被子，在黑暗中不断的摸索着。
突然，沙华忽然想起，自己带了钥匙，于是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房间里的温暖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沙华刚走进家门，正在打扫客厅的妻子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诧异的看着他。
沙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妻子，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怎么了？老公。你怎么哭了？”妻子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欲要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时，听到声音的沙夏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爸爸！”5岁的沙夏，伸着胳膊扑向沙华。
沙华看到女儿，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蹲在地上想要把沙夏搂在怀里。但沙夏却像害羞似的腼腆的笑了，一下子躲在了妈妈的身后，只露出半边脸看着他。
“沙夏！到爸爸这里来！”沙华张开双臂说，他多希望女儿能够亲近他。
但沙夏却腼腆的摇摇头。抬起头看向了妈妈。
妻子抚摸着沙夏的头，看着女儿那如耄耋老人的脸蛋，宠溺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是爸爸呀。”妻子低头看着女儿说，“很久不见不认识了吗？”
沙夏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承认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爸爸，却又有些抗拒。
沙华见状仍张着双臂说：“怎么了？沙夏。是我啊！是爸爸。过来啊。”
这时，沙夏却用力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似乎想对母亲说悄悄话。
妻子耐心的蹲了下去。沙夏用小手挡在母亲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些什么。
妻子听到后，噗嗤笑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沙华。
“老公，”她说，“沙夏说你这个时间从不回家，她还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为什么？沙华听到后愣在了原地，他在心中暗忖，我不是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回家吗？
可是，他听到妻子接着问道：“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回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完成，就偷偷跑回来了？”
“什么事？”沙华不解的问。
“案件啊。你不是每天都在说办案件？”
“对！案件！”这时，沙夏也俏皮的插话道，“爸爸还有案件没有完成呢！”
“可是……”沙华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他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还有什么案件比女儿和妻子重要吗？他绞尽脑汁的回忆着，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不，你还是先去忙吧。晚点再回来，我们等你一起吃饭。”妻子面带笑意的说道。
“是啊！快去忙！快去忙！”沙夏也调皮的跟着附和道。说着，沙夏伸出小手，抓起沙华的手腕就把他往门外推。
可是沙华根本就不想离开，他拼命的想要留在家里。奈何手腕上的力量却根本拗不过沙夏的小手。
沙华被女儿的小手推出了门外，手腕上还残留着女儿的温度。家里的大门在他眼前轻轻地的关上，沙华又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沙华打了个冷颤，像是从梦中惊醒。身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完全浸湿，他又回到了牢房。
是梦吗？沙华看向自己割破的手腕，血渍已经干涸，堵住了流血的伤口。
“沙夏……”沙华看着自己的手腕轻声说。回想着自己刚刚明明见到了妻子和女儿，却又被告知不是回家的时候。
也许还不能死。沙华喃喃的低语道。他觉得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儿的温度，精神又随之亢奋了起来。
他像下定决心似的重新回到盥洗台，捡起刚刚用来自杀的“匕首”，把它藏在了裤腰上。
然后，他将散落在地面上的镜子碎片全部扔进了马桶里，以免被发现。
他在盥洗台洗掉手上的血渍，重新回到床边。这次他双眼坚定的凝视着门外的地面，不断推演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景。
等待了好长时间，终于，走廊里想起了脚步声。沙华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等待着对方的现身。
四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守卫，手里端着长枪站在了沙华的门前。夏01也在其中，站在四个人围成的半圆之内。夏01站在门外，小手抓着门上的栏杆，好奇的盯着沙华。
沙华看到她那双天真且毫无戒备的眼睛，顿时感到一阵心酸。她明明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非人一般的苦难呢？
沙华一边想，一边从床上站起来，尽量保持自然的走到了铁门前。
四名蓝色守卫命令他转过去，隔着门从他的背后给他戴上了手铐，然后打开门，把他从里面拉了出来。
几个人押解着沙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毫不松懈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相反，对待夏01则像护送上学的孩子一样，毫不干预她的自由。
就算夏01一会儿小跑，一会儿蹦蹦跳跳，都没有被暴力的对待，最多也只是被呵斥一声“快回来。”
夏01围着几个人乱转，就像是被囚禁已久的小兽，终于迎来欢脱的时刻。
沙华跟着几个人走过冗长的白色走廊，终于坐进了电梯。沙华注意到电梯的按钮上，没有标注楼层，而只有向上和向下的按键。他看到离电梯最近的那名守卫按亮了向下的按键，电梯便开始下行。大约经历了漫长的三分钟之后，电梯的门才又缓缓地打开。
可是电梯门刚一打开，夏01就躲在了沙华的身后，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刚刚的笑容也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可以看得出来，夏01似乎对这里非常的惧怕。
沙华只是紧紧地捏了一下夏01的小手，又对她笑了笑。似乎再用表情告诉她“别怕。”
两个人就这样被身穿蓝色制服的守卫押送出电梯。等候在大厅里的人，瞬间就把目光都聚焦在他们的身上。
沙华还没走出几步，一眼就认出站在人群里的仇龙。只见仇龙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从表情来看，今天似乎是个极其值得高兴的日子。
“沙警官。”仇龙问候道，“我们又见面了。”
沙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环顾起四周。沙华看到在偌大的大厅里，几乎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是一副科研人员的打扮，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期待。
仇龙迫不及待的将他的一对实验对象引领到了位于场地中央的试验台前。
然后又对沙华说：“沙警官，接下来就是伟大的时刻，你做好准备了吗？”
沙华看着他，把手放在了腰间。但他转念一想，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夏01的身上。
仇龙根本就不在意沙华的回答，马上就命令那些守卫将沙华的手铐去掉，然后仇龙向其他助手点点头，示意他们准备开始实验。
这时，沙华却开口说话了。
“在实验之前，我能去看看她吗？”沙华问仇龙，眼睛却看着夏01。
仇龙狐疑的看着他，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沙华得到允许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夏01的近前，他单腿跪在地上，这样两个人就一般高了。
“你害怕吗？”沙华问夏01。
夏01点点头。
“别怕。”沙华轻声的安慰道，“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我会救你出去。”
夏01的小手抚摸着沙华下巴上的胡茬，表示明白了。
沙华点点头，站了起来。他转回身问仇龙，“你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解药？”
仇龙颇为自豪的点点头说：“当然，如果没有她的话，恶殍便会横行天下。”
“那如果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怎么办？”
“什么？”仇龙目瞪口呆的问道。
突然，仇龙马上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还没等他来得及示意身旁的守卫时，沙华已经从腰间抽出早已藏好的“匕首”，一把抱起身旁的夏01，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别动！”沙华大喊道，“谁动我就杀了她！”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些站在一旁的蓝色守卫瞬间将沙华团团围住。
仇龙见状激动的在一旁命令道：“都别动！都别动！千万别伤到夏01！”
夏01虽然被沙华挟持在怀里，但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恐惧。
沙华抱着夏01威胁道：“所有人都闪开！”然后开始向电梯的方向挪动脚步。
仇龙见状气急败坏的说：“沙华，你根本就逃不掉，别再垂死挣扎了，赶快把夏01放下！”
但是，他看到沙华已经离电梯越来越近。
沙华根本不听，背靠着电梯门，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沙华抱着夏01走了进去。直到电梯门关上，他都没有松开挟持着夏01的那只手。
“快！快把他们都抓回来！”仇龙命令道，然后快速按下手边的按钮。整栋楼的警报声瞬间响起，那是恶殍出逃才会使用的报警铃声。
沙华在电梯里听到警报铃声响起，但电梯已经在快速上行。他赶紧把夏01放下来，一把把她拥在了怀里。
“对不起！你没事吧。”沙华心疼的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那是在演戏，你明白吗？”
夏01呵呵的乐出了声，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沙华。
“不要怕，我只是演给他们看的，就算我死掉，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沙华不断地拍着夏01的后背，拼命的解释道。
夏01听到后，从沙华的怀里挣脱出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果递给沙华。她微笑的看着沙华，那表情似乎在说：“我知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