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逆反之罪
世界的分离结束之后,时星楼昏迷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轻纱薄幔。
“修补者,你终于醒了。”的声音一如既往陪伴着她。
时星楼眨着眼,终于意识回笼,“这是什么地方?”
将世界坐标给她看。
“哦,已经到了啊。”时星楼任凭自己躺在床上瘫痪,她应该是力竭然后昏倒了。
在这之前,她记得创世者介入世界的分离中,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应该是成功了才对。
这个世界是中转站,就是不知道入口究竟在什么地方。
“裂缝出现了吗?”
“没有,这条分支是出错的,你在昏迷,委托人暂时还没有同意,而且由于时间紧张,这位委托人部分审查没有及格。”
时星楼终于坐起来,“委托还没有正式啊。”
她先打开面板了解这个世界,尽管委托还没有正式建立,但是看来那个人同意了建立暂时委托关系。
“温非良,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谢谢。”从门口悄然走进的男人一身群青色圆领袍,绣着银色和青色的鹤在云层中唳鸣。
明朗眉眼,带着磨不平的尖锐和被磨平的温和。
“醒了就赶快离开吧。”
他将手中的热粥放下,像是不带感情地说出这样一句。
时星楼的视线从面板转向他,“字臣,君景王朝摄政王。想知道后世的史书怎么记载你吗?”
“恶贯满盈。”
这句话他竟然是笑着说出来的。
时星楼点点头,然后开始安静地喝粥,“香菇排骨粥,很好喝。你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
温非良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曲起,眸光移到手上。
他是君景王朝的摄政王,可是如今不是君氏的江山。
究竟是姓楚还是姓晏并不重要。反正他早就被贬,隐居在青山绿水中也算是悠闲。
“吃完就赶快离开。”
但是,其实没办法离开了,外面的黑夜突然被火光捅破一个窟窿,紧接着就是越来越多的火把。
温非良轻抬眼,并没有觉得惊讶,他先将自己的宽袖整理好,悠悠起身,又将腰间玉佩放好,拍打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瞧了时星楼一眼,仍然是声音冷沉,“吃完从窗户走。”
然后他推开门,正有人在门外等待。
“温大人,许久不见。”
是熟悉的面容,只是脸上平添一道疤痕,沉稳之上多了些狠戾,今日刀剑相向的是他的故人。
温非良仍旧是平静如水,脊梁挺直,“楼将军,许久不见。”
眼前是几千士兵排阵,他没有武器,即便见到了阵中的缺口,他也没有别的打算。
楼重有些难过,但是既然温非良并没有逃走的意愿,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抬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他绑起来。
时星楼终于吃完自己的晚饭,闲庭信步般走出来,看着外面仿佛兵临城下的状况,面色自如。
“这是……”楼重看着温非良,几年不见这家伙竟然……
“不是。”温非良冷眼瞧过去,仍然是让人胆寒的眼神。
“你走出来的时候那么悠闲,我还以为你改性子了呢。”楼重笑着走过来,附在温非良耳边压低声音,“待会儿趁乱走。”
时星楼抖抖袍袖,看向温非良,“你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吗?”
温非良敛眸低笑,“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谋反。”
山间的风呼啸而来,将他的衣摆吹起来,仿佛万叶同哭。
“谋反。”温非良咀嚼着这两个字。
当真是有趣的罪名。
王朝更迭要将旧臣赶尽杀绝,他认,却没想到竟然会被安上这样的罪名,后世他就会以这样的身份流传,成为茶余饭后街头巷尾的谈资。
“晏守之为了杀我,还真是费尽心思。”
“过奖。”从兵卒火把之下走出的女人,明黄衣袍上六爪龙盘旋,眉眼之上骄矜高傲,“温大人才识过人,朕同守之自然要细细谋划。”
楚矜抿唇笑着。
时星楼不理会她,继续说,“而且,原本景朝寿命应该三百四十二年,现在最多能维持三年。”
在皇帝面前不行礼还大言不惭说王朝只有三年寿命。
楚矜的脸上怒意渐显,“你是什么人?”
温非良走过来,看着时星楼,“你说的是真的?”
楚矜终于气极,并非是因为时星楼的胡言乱语,而是她知道时星楼前一句是真的,史书中记载着景朝三百四十二年因旱涝饥荒民间起义而亡。
因此,眼前这个人和她一样,也是穿越者。
楚矜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立刻将他们围起来。
时星楼扫了她一眼,继续说:“想明白了吗?”
温非良垂眸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的心愿,呵。”
他站在围困之中,声音在风中消散,就像他这个人,“孤走到今天,坏事做尽。你们说,孤杀妻弃子、谋害忠良、囚禁先皇、坑杀敌军,孤从前不计较,今日却要计较一下,孤没做的事,就是没做!”
“委托确认,进行数据匹配。”
“请宿主确认信息。
任务执行者:时星楼
代号:s10134xl
辅助系统:c-b625
委托人:温非良
委托人诉求:洗白
虚构身份:温非良发妻。”
因为要回溯到节点之上,时星楼带着温非良来到自己的空间,听到说到最后突然怔愣,她还真实第一次拥有这种身份。
“你这是……图省事吗?”时星楼的声音时上时下沉郁顿挫。
“确实有这种考虑。”毕竟杀气妻子这种事实在莫须有,尤其在古代,完全是造谣一张嘴。说起另外一件事,“那个人的确是穿越者,但是她的存在并没有造成法则问题,世界的问题只是因为她做的事。”
时星楼若有所思地点头,“回溯世界吧。”
“好。”
电子提示音在空间中回响。
“数据匹配,世界信息导入中,请稍候……”
“信息导入成功,请宿主确认。”
“确认完毕,世界开启。”
“……”
随着指令结束,时星楼感受到法则的修改,现在世界是在问题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她睁开眼,同温非良对视。
“现在是……”
“马上到平景城了。”
温非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他一生只北上过一次,自然记忆深刻,案上还摆着些公文,最显眼的是其上书:变法书。
从北方幽云十三都回到平景城之后,便着手推行变法,五年后被贬,从此之后身败名裂。
时星楼向前靠了靠,将桌案上清除出一小片空闲,然后从虚空中掏出一盘甜点和一壶热茶。
这才做好心理准备。
“那个,你有妻子……夫人吗?我是说,现在。”
“没有。”
“那你介意,有一个吗?”
时星楼问得小心翼翼,她现在有一种占了人家便宜的诡异感觉。
温非良抄起公文,对于时星楼的问题,他沉默良久,随后便是妥协一般的回答。
“无妨。”
他回到了这里,回到一切的开始,那么便不会在犯那些错。
“你的愿望是将自己的污点除掉,现在一共有四项。”
“五条。”
温非良不见外地端起桌上倒好的茶轻抿一口。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时星楼只好自己查询,于是接下来,她惊叹地喊出声。
“你对楚矜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八卦一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过从温非良的冷眼中也知道,所谓的因爱生恨必然是假的。
“那你坑杀三十万人这件事呢,应该是真的吧?”
“只杀了三万,其余人半数因天寒冻死,半数正服劳役修建直道。”
加起来没到三十万。
温非良默默补充,饮尽杯中茶,“至于杀妻弃子,更是莫须有。”
“还有囚禁皇帝谋害忠良?”
“孤没做。”
时星楼收回视线,其实并不确定温非良所说是否属实,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嘴里的红豆糕带着熟悉的甜味,糖分会让人头脑清晰地思考,时星楼想,红豆糕真好吃。
说那个楚矜的确是穿越者,但是并不算违规,也就是说她是合法穿越。
通常这种人的存在都是为了拯救即将崩溃的世界,然而楚矜的出现却让世界加速了崩坏。
以审判者的能力来说不太可能犯这种错误,那么一定是有什么条件被忽略了。
时星楼靠在车身上觉得太硬不舒服,又掏出一个靠枕。
温非良仍然专心看着公文,时不时着笔修改几个字。
此时,他志在必得,锋芒毕露,像是岁月从来磨平的不是他的心性和壮志,单单是心性罢。
待红日落在西山后,他们已经进了平景城。
那是一朝都城,面上的繁盛和熙攘将那些暗流涌动深藏其中,温非良终于放下公文,轻理袖口。
“楚家女于二月坠落莲塘,醒来便性情大变。无视我朝律法,暗中经商。还制作出许多奇特的东西。”
大景律法规定,七品之上不许经商。
同时规定商贩不准为官,以防止卖官鬻爵。
尽管有失偏颇,却也只能如此。
而楚矜,违背律法,暗中经营,加之晏小侯爷为她作掩护,温非良竟是很晚才发现此事。
“啊,毕竟是现代人,有点奇怪的行为很正常。”
时星楼找到原本楚矜做的事,用现代人的思维很容易理解她做的事。
只是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重点发展商业就是本末倒置,着就好比让原始人炼钢,人还没吃饱着怎么可能发展的起来。